阿朱神色平淡:“我不想死,我想活。”
被抓进匪窝之前,她听闻琼州府换了个新知府。
新知府不仅杀了狗官,还派兵灭了熊家寨。
在匪窝里的半个月,她满脑子都是活下来,以及让那些畜生遭到报应。
哪怕成为一个残废,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为自己报仇了。
众女子没想到内情竟是如此,一时间说不出指责的话。
“老师曾说过,靠人不如靠己。”
“我们的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自己立起来。只要足够强大,什么流言蜚语,什么千难万险都击不倒我们。”
“老师?你们为何会有老师?那不是男子才有的吗?”
“谁说只有男子才配有老师?崔老师......”不知想到什么,女子话音陡然顿住,表情不太自然,“反正诸位只需知道,女儿家并不比男子差,只是碍于世俗,不得不屈于男子之下。”
人群中,好些女子眼里闪过了然,又在一瞬转为发现同道中人的欣喜。
“其实就算阿朱不说,我也打算留在收容所。即便阿爹阿娘对我还不错,我也赌不起。”
“是呢,他们又不止我一个孩子,为了大哥和小妹的婚事,说不定真能将我沉塘。”
“我不想死,就当他们没我这个女儿吧。”
翌日傍晚,如意再来收容所,竟有九十七人选择留在这里,余下十二人仍坚持回家。
她们心存侥幸,认为家中亲人不会如阿朱的爹娘一般,狠心到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如意逐个登记,将结果告知谢峥。
谢峥并不意外,只让如意派人盯着。
或许有那爱女如命的呢?
反正她是没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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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九月十二,杨守备率领三万府兵,将琼州府地界内所有的匪寨都撅了一遍。
十之七八的山匪死于府兵刀下,余下的则关入大牢,待剿匪结束再统一处置。
府衙一百二十间牢房全部塞满,连治下四县的二百多间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山匪在牢房里连转身都困难,睡觉都得坐着,可谓苦不堪言。
这日晨光熹微,山匪正呼呼大睡,狱卒挥舞棍棒,将栏杆敲得“咣咣”作响。
“都别睡了!赶紧起来!”
山匪刚睁开眼,就被人高马大的府兵挨个儿提溜出去,戴上手铐脚铐,撵鸡似的一路出了城,来到城郊荒地上。
咸腥海风刮在脸上,山匪一激灵,睡意顿消。
“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砍脑袋?”
“狗知府不是说了,投降不杀......啊!”
府兵将山匪踹出几米远:“再敢对神使大人不敬,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说罢,每人发了一把铁锹:“神使大人有令,即日起尔等进行劳动改造。”
“什么时候将琼州府所有的荒地犁一遍,什么时候结束。”
山匪:“???”
所有的荒地?
狗知府莫不是疯了?
府兵完全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啪啪挥舞着手里的鞭子,一副冷酷又恶毒的嘴脸:“若有谁胆敢偷懒耍滑,这鞭子可不长眼!”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一边开荒一边划水摸鱼。
“啪!”
长鞭结结实实抽到身上,山匪“嗷”的一声,一窜三尺高,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府兵冷笑,长鞭换长矛,照着山匪的屁股一阵猛戳,直戳得他鲜血淋漓,倒地不起。
如此,仍未放过他。
“一次偷懒,一日不准吃饭。”
“不仅不准吃饭,还不准睡觉,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开荒,直到惩罚结束才能停下。”
山匪:“......”
山匪仍然不信邪,到了饭点,果断丢了铁锹,端着碗去打饭。
刚窜出两步,长矛已经戳屁股上了。
身后,府兵的声音犹如索命厉鬼,阴恻恻传来:“你想去哪儿?”
山匪捂着屁股:“!!!”
狗知府!
你不得好死!
......
“阿嚏——”
谢峥停下说话,揉揉鼻子。
小吏面露担忧之色:“入了八月,夜间气温渐低,大人可要千万保重身体。”
知府大人可是府衙,乃至整个琼州府的主心骨,她若病倒,琼州府指定得乱了套。
“无妨。”谢峥呷一口茶,继续方才的话题,“那些流民都通知到了吗?”
小吏颔首:“都已经通知到了,预计明日统计完毕。”
剿匪行动圆满落下帷幕,谢峥思及琼州府百姓面黄肌瘦的模样,昨日微服出城,前去视察民情。
几个时辰下来,谢峥发现琼州府百姓不会种地。
更准确地说,是耕地太少,且粮食产量太低。
百姓无粮可食,终日以海鲜果腹,自然营养不良。
谢峥思来想去,决定将山匪打发去开荒。
耕地多了,再设法增加土壤肥力,粮食产出增加,百姓自然不会再饿肚子。
待开荒结束,再依法处置那些个有罪的山匪。
卸磨杀驴,说的就是她谢峥。
谢峥也没忘记收容所的流民及乞丐,让小吏带话给他们,盐场码头开荒,三者选其一。
以工代赈才是最佳救济方式!
“很好,记得派人盯着些,别让他们生事......”
话未说完,孙太医推门而入,苍老脸庞遍布狂喜。
“大人,牛痘试验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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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04章
“大人, 牛痘试验成功了!”
孙太医激动得满脸通红,捧着簿册的手微微颤抖,眼里闪烁着喜悦光芒。
“此乃死囚接种牛痘的记录, 从接种到出现症状再到痊愈, 每一个环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请大人过目。”
户房小吏竖起耳朵, 眼珠滴溜转。
牛痘?
这又是什么?
小吏是有眼力见的,见知府大人与孙太医有事商谈, 按捺满心好奇,识趣地退下。
反正甭管是什么, 肯定是利于百姓的好东西,他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参与牛痘试验的死囚有五十人, 试验中无一死亡,即成功率百分之百。
谢峥翻对这个数据还算满意。
孙太医搓着手, 迫不及待问道:“大人,您打算何时为百姓接种牛痘?”
见识到琼州府疫情的严重程度, 他恨不能一夜之间让全城百姓种上牛痘。
如此, 百姓便可免受天花之苦!
“关乎数万百姓的性命, 轻忽不得。”谢峥合上簿册, “保险起见, 还是再试验一轮。”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孙太医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大人所言极是, 此乃关乎琼州府、甚至天下万民的大事,须得慎之又慎,下官这便去大牢......”
“不。”谢峥打断,“本官打算对外招募志愿者。”
只让死囚接种牛痘没用,得让百姓自个儿亲身体验。
孙太医有些迟疑:“坊间百姓皆谈痘色变, 恐怕......”
谢峥微微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
当日,官府张贴出一则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