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秦怀仁和林青锋于府学门口狭路相逢。
秦怀仁面露喜色:“林贤弟这是决定了?”
林青锋颔首。
他想了一整夜,还是选择回到琼州府,回到他的故乡。
那里是他的归宿,是他背井离乡多年,仍无法割舍的存在。
二人相携前往府学教授的值房。
行至长廊尽头,与安百龄撞个正着。
秦怀仁眯眼:“没记错的话,安兄今日无需授课。”
安百龄脸色僵硬,眼神乱飞:“我、我闲来无事,特来府学逛一逛。”
林青锋忍笑,直言相问:“安兄可要随我们一道前去请辞?”
安百龄下意识点头。
点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一张白面瞬间涨红。
秦怀仁欣赏着安百龄的窘态,朗声大笑:“某些人啊,还真是多年如一日地口是心非。”
安百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都说了我没有!”
林青锋促狭道:“既然如此,安兄便一人留在肇州府吧,我跟秦兄会常与你通信的。”
说罢,便拉上秦怀仁,作势要绕过安百龄往前去。
安百龄急了:“你们俩给我站住!”
林青锋顿足,回过头笑着看他:“安兄有何指教?”
安百龄红着脸,哼哧好半晌,声音低不可闻:“算我一个。”
说什么绝不回去,实际上早在他收到书信,迫不及待赶去秦家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是琼州府的孩子,是海神的孩子。
离家多年,合该重新投入母亲的怀抱。
而在海神显灵,赐下仙药,拯救无数百姓的那一刻,在他们内心深处,便已经认可了那位谢知府。
府学教授得知他们同时请辞,很是惊讶:“三位打算去何处另谋高就?”
三人异口同声:“回家!我们打算回家去!”
-----------------------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08章
翌日, 谢峥刚点了卯,便唤来户房小吏。
“告示可拟写好了?”
小吏笑道:“不瞒大人,您让人传唤下官时, 下官正写着呢。”
谢峥心下一定:“银库目前还剩多少银子?”
月底时才盘点过, 小吏了如指掌, 张口便答:“回大人, 拢共五百三十二万两。”
谢峥眉梢微挑,这数目抵得上国库一年收入了。
“本官意欲增设育儿补贴, 以此保障新生儿存活率,稍后与相亲所的事儿一并昭告百姓。”
小吏很快意识到这一举措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满目崇敬:“大人您总能想出许多空前绝后的好点子,下官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峥气定神闲挥手:“你的佩服本官收下了, 快些去办吧。”
“是,大人!”
小吏笑嘻嘻退下, 不忘关上房门。
谢峥拄着下巴,陷入沉思。
她在想, 是否要将一部分银钱上交国库。
纵使逃不脱中饱私囊的环节, 至少也有一部分用之于民。
总好过堆放在银库里积灰, 被老鼠啃食。
仅须臾, 谢峥便做出决定。
“下个月收税, 届时一并送去顺天府罢。”
权当积德行善。
再一个, 姑且也算间接彰显存在感。
人总是习惯性遗忘不太重要的记忆。
三年时间, 一千多个日夜,她若一段时间默默无闻,恐怕朝中那些人便将她忘得彻底。
这不是谢峥想要的。
做人嘛,还得轰轰烈烈才行,顺便为自个儿挣一波美名。
......
一个时辰后, 官府发布两则告示。
第一则,相亲所将于本月二十六开张,当日晚间将于城中集市举办相亲会,适龄男女皆可参加。
凡年前通过相亲所成亲的男女,皆可得到知府大人的证婚。
第二则,截至建安二十八年六月,凡有婴孩诞生,该户人家便可前往官府,在办理黄册的同时申请二十两育儿补贴,官府审核无误即可发放。
另,每户人家最多可领两次育儿补贴,超过数量不得领取。
百姓奔走相告,额手相庆,大街小巷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我正打算去找媒婆,给我闺女相看人家,如今可好,媒婆钱都省了。”
“能得神使大人证婚,小两口定能和和美美,恩爱到老,生的娃娃也能如知府大人一般,聪明又伶俐!”
“我家几个孩子还未到相看的年纪,不过那晚上我可以去集市上摆摊,肯定能大赚一笔!”
“育儿补贴好哇,有了这二十两,足够将娃娃养大,若是节省些,还能留一部分当聘礼,
当嫁妆。”
“可惜每户人家只能领两次,我婆娘每年生一个,一家老小的吃穿嚼用便有了。”
“我呸!”路过的妇人听了这话,当即面露凶相,冲着说话的男子啐了一口,“幸亏知府大人定了条件,否则你媳妇怕是要被你活活磋磨死!”
一旁有人附和:“每户人家只能领两次,防的就是像你这种不知道心疼媳妇的混账玩意儿!”
男子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环视左右,众人皆是满脸不赞同的神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跑了。
妇人冷哼,眼刀子唰唰飞向那男子的背影:“我若是他媳妇,定要使出九阴白骨爪,将他脸挠花,或者直接捶死他。这种贱男人留着也是糟心,不如趁早送他投胎去。”
“这年头啊,女人家不容易。”
“刚好我媳妇快生了,到时候领了育儿补贴,给她买些肉补补身子。”
“你这样就很好,是个疼媳妇的。”
黑脸男子挠头,嘿嘿笑两声:“我媳妇怀的是我的孩子,怀胎十月可不容易,生孩子更不容易,对她再好都是应该的。”
“不说了,我得回去给我儿子准备一身新衣服,让他去相亲会上穿。还有喜服喜烛,聘礼也得备足,这样才能表现出我家对新媳妇的重视......”
老妇人目送妇人风风火火地走远,捏着绣花针,眯眼做针线。
她身旁,老者笑呵呵整理线团,动作熟稔,显然经常做:“如今这日子像做梦一样,真是越来越好喽!”
没了狗官,没了山匪,连天花都伤不到他们。
这也就罢了,官府竟然还出钱替他们养娃娃。
吃穿不愁,连读书也不花一个子儿!
“照这个趋势,岂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攒下一大笔家底?”
老妇人乜了自家男人一眼:“叽叽歪歪吵死了,赶紧理线团,待会儿我还要用。”
“欸,好嘞!”
绣花针拂过花白发髻,老妇人穿针走线,眼底掠过笑意。
她活了六十七年,见过山匪横行,无数人流离失所,或许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琼州府民康物阜,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也算不枉此生了。
-
此后两日,谢峥将府衙一应公务丢给六房,带着秦危前往治下四县,对当地县学展开突击检查。
四个县挨个儿走一遭,虽不存在霸凌现象,教授教谕却都松懈懒怠,混日子一般,甚少过问学生的学业情况,全凭个人自学。
谢峥很不满意,奈何琼州府人才稀缺,只小惩大诫,每人打十个板子,罚他们一年俸禄,又让当地县令多加留意县学的情况。
“本官会不定期突击检查,倘若被本官发现他们仍然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而你不仅不处置他们,反而加以包庇,本官会向陛下提议,给这里换个县令。”
县令冷汗直冒,战战兢兢表示:“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恪尽职守,看顾好县学。”
谢峥露出个满意笑容:“来年二月县试,本官拭目以待。”
县令:“......”
知府大人及其护卫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县令被马蹄子撅了一脸灰,欲哭无泪。
听知府大人这话的意思,倘若来年县试学生们考不好,便是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