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轻抚它厚实蓬松的背羽,哄小孩儿似的:“很棒。”
大黑振翅,快活地飞到榕树枝头,去窝里睡觉了。
一炷香时间后,如意回来,呈上一张纸条。
谢峥展开纸条,看完后啧了一声,看来建安帝也不信任禄贵,后者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晓得。
姑且视为她安插在建安帝身边的一枚钉子吧,说不定未来某一日能用到他。
-
一晃四日。
禄贵留下几十车赏赐,带着禁军回京去了。
刑房小吏盘查完毕,数千名山匪仅有十二人不曾犯罪,其余人或多或少干过触犯律法的事儿。
十名小吏不眠不休,将判决文书写出来,呈给知府大人。
谢峥传话杨守备,直接在府兵营行刑,无罪之人则为其办理黄册,允其入府城定居。
数千颗人头滚滚落地,鲜血染红土地,血腥味刺鼻至极。
饶是见惯生死的府兵,见此一幕也不禁心生寒意,兢兢业业当差,唯恐被上头的人捉住小辫子,性命不保。
......
百姓对府兵营的动静毫不知情,他们一颗心扑在工厂招工上,哪里顾得上其他。
腊月二十七,晨光熹微之际,百姓穿上最体面、补丁最少的衣服,斗志昂扬地出门去。
东城门外,海鲜厂与椰子厂隔街相望。
此时,两间工厂大门紧闭,两旁立着持刀差役,威武而严肃,令人不敢造次。
谢峥依次揭牌,高声宣布:“即日起,琼州海错厂与琼州椰子厂正式成立!”
话音刚落,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百姓欢呼叫好,待大门洞开,一窝蜂涌入进去。
工厂占地极为广阔,厂房一眼望不到尽头。
厂房前,是空旷的院子。
院子里分东西摆放着两张长案,长案后,小吏正襟危坐,执笔等待报名之人到来。
长案旁,差役站在凳子上,身量拔高数寸,扯开嗓门儿吆喝:“男工在左女工在右,排队报名,插队之人一律取消录用资格!”
十条长龙歪歪扭扭排开,百姓慑于持刀差役,不敢放声嚷嚷,一个二个拘谨得很,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报名之人需出示黄册,由小吏填写姓名、年龄、住址等信息。
待报名结束,将会有专人登门调查。
无论男工还是女工,皆择优录取,即品行优异之人被录用的可能性更高。
待年后正月,官府将发布告示,宣布录用名单。
......
腊月二十九,招工结束。
也是这一日,官府封笔,官员差役各回各家,直至元宵节后才回来上值。
翌日,除夕佳节。
谢峥难得清闲,一觉睡到自然醒,在檐下躺椅上晒太阳。
午后,宁邈与吉祥如意先后回来。
除夕日不谈公事,谢峥拉着宁邈去书房对弈。
习惯了与阿爹阿娘还有阿奶一道过除夕,谢峥晨起时心里空落落,不过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好友相伴身侧,也挺不错。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吉祥如意去灶房准备年夜饭,秦危在一旁打下手。
夜幕降临,酒菜摆满石桌,谢峥让秦危和吉祥如意自行用饭,与宁邈相对而坐,对月举杯畅饮,笑谈天南地北事。
宁邈捏着酒盏,神色微醺:“这是我第一次在异地他乡过年。”
谢峥支着下巴乜他。
宁邈轻笑,疏离面庞染上几许温度:“也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夜。”
不知不觉到了子时,长街之上响起热闹的爆竹声。
建安二十六年如期而至。
谢峥举杯:“新年安康。”
宁邈同举杯:“愿素方所求皆能如愿。”
谢峥语气笃定:“会的。”
【宿主,新年快乐。】
冰冷系统音骤然响起,谢峥微怔,弯起眉眼。
竟忘了,她还有它
。
“新年快乐。”谢峥无声道。
-----------------------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10章
琼州府亦有守岁的习俗, 直至天色将明,城中仍有爆竹声响起。
谢峥合上书,伸个懒腰:“我去补个觉。”
宁邈熄灭豆大烛火, 顺手收拾了满桌狼藉, 踱步到檐下, 举目看向东方。
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 霞光穿透云层,为这座城镀上一层璀璨金光。
宁邈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径自回了东厢房。
再醒来,已是申时。
谢峥盯着床帐发了会儿呆, 放空大脑,随后慢悠悠起身穿衣。
拉开房门, 阳光正好。
琼州府的正月温暖如春,和风拂面, 送来浅淡花香。
是院子里的蝴蝶兰开了,粉色花瓣宛若蝶翼, 在风中翩跹摇曳。
吉祥从外面回来, 见谢峥起了, 驻足行礼:“公子, 今日一早府衙官员送来年礼, 如意已将其登记入库。”
“此外, 百姓也送来好些东西, 属下不知如何处理,便放在大堂了。”
谢峥指尖轻点蝴蝶兰:“给我的?”
吉祥应是。
谢峥整理衣冠,穿过二堂去往大堂。
甫一踏入大堂,便瞧见仪门内那一堆海货。
走近再看,有新鲜的, 也有腌制过的。
吉祥缀在身后:“琼州府有个风俗,正月初一拜年必须送海货。”
这年头官盐价贵,私盐更不便宜。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拎上几条腌制的海货,无论在哪都是倍有面子的。
谢峥心中熨帖:“他们费心了。”
顿了顿,吩咐吉祥:“先紧着新鲜的吃,留一半送去青阳县。”
吉祥应是,勤勤恳恳搬运起来。
谢峥折回三堂,途径东厢房时,发现宁邈在与秦危对弈。
宁邈正对门,冲谢峥努努下巴:“换你来一局?”
左右闲来无事,谢峥欣然应允,与秦危相对而坐。
秦危欲起身行礼,反被制止。
谢峥轻拢宽袖:“承卿说你棋艺高超,今日特来领教一番。不得藏拙,更不得佯输诈败,否则便罚你去汝南县建厂。”
秦危眸光微动,看一眼谢峥,重又落回棋盘上,低低应一声。
谢峥纵览棋盘,仅须臾便落下一子。
宁邈搬来绣凳,坐在谢峥右后方,无声观棋。
此后数个时辰,棋盘之上你来我往,如战场上的交锋,风云变幻,硝烟四起。
金乌西沉,夜幕悄然降临。
谢峥落下最后一子,粲然笑道:“承让。”
秦危定定瞧着棋局,半晌直视谢峥双眼:“公子棋艺高超,属下甘拜下风。”
宁邈捧着茶盏,接过话头:“如此倒显得我棋艺最差了。”
谢峥莞尔:“术业有专攻,正如承卿画技精湛,我远不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