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陛下待她那般亲厚,她却恩将仇报,真是罪该万死!”
“可老夫觉得,这无缘无故的,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古往今来,弑父杀子的情况并不少见。陛下迟迟不让她认祖归宗,她等不及了,便对陛下痛下杀手。”
“诸位慎言!普天之下,唯独谢大人一人得到神仙的认可,足以说明她冰清玉润,襟怀坦白。”
“是极!难道诸位宁愿相信端郡王的片面之词,也不愿相信天上的神仙吗?”
“诸位可莫要忘了,正是因为谢大人,神仙才降下诸多神迹,令我大周国富民安。”
总而言之,一句话——
端郡王他就是在讲屁话!
原先听信了端郡王言论的官员思及过往种种,不由面露赧然。
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殿内,谢峥眉目冷若寒霜,嗤笑道:“好一个阴谋!郡王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诚郡王气得仰倒:“谢峥!”
谢峥微抬下颌,冷酷且傲慢:“有证据上证据,没证据就闭嘴。”
诚郡王:“......”
四位郡王:“......”
文武百官:“......”
这时候,太后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六啊,你是真的误会谢大人了。”
“此前姚昂逼宫,紧接着贵妃又小产,陛下受不住打击,吐血以致晕厥,此后一直龙体欠安,哪怕日日服药,仍不见好。”
皇后叹一声:“可惜国师不知去向,若有仙丹,陛下也能早日痊愈。”
谢峥迈步上前,向上一拱手,义愤填膺道:“微臣为官三载,一心效忠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而今蒙受不白之冤,微臣愿以死明志!”
建安帝定定看着谢峥,半晌后,机械地偏过头,看向太后。
他被谢峥害成这副模样,太后——他的亲生母亲却站在谢峥那边,替她说话。
愤怒与不甘涌上心头,建安帝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陛下!”
建安帝软瘫在龙椅上,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破败的麻袋,疾风灌入,又在顷刻横穿而出。
与之一同流失的,是他仅存不多的力量,以及生命力。
恐慌袭上心头,建安帝含混高呼:“朕如此,是因伴伴谋逆,皇儿胎死腹中悲痛交加,与谢爱卿无关!”
说罢两腿一蹬,没了意识。
“陛下!”
“快,去请太医过来!”
殿内乱成一团,谢峥侧身闪避。
浅褐色眼眸看向端郡王,透着十足的冷意:“陛下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便是大周的罪人!”
端郡王正欲狡辩,被平郡王捂住嘴,强行拖出乾清宫。
“你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端郡王咄咄质问。
礼郡王摇了摇头,叹道:“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连建安帝都替谢峥遮掩。
谢峥大势已成,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端郡王好似被戳破的气球,双肩下塌:“难道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为了皇位,他们争斗多年,最后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截胡。
“不甘心又能怎样?”
“你我正值壮年,何必送死。”
倘若执意与谢峥作对,他们必然不得善终。
端郡王哑然,竟无法反驳,半晌憋出一句:“并非你我技不如人,而是不如她狠心。”
为了皇位,连亲祖父都能杀。
长廊下,叹息声此起彼伏。
无人回应,却又好像回应了什么。
-
万寿节当日吐血,太医一番抢救后,建安帝虽捡回一条命,身体却急转直下。
原本尚能下床,独立行走,到如今已然下不了床,甚至连饭菜都吃不进去,只能喂些汤汤水水,佐以太医配置的各种汤药,勉强吊着命。
“公子说了,她对您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特赏您两枚仙丹。”
建安帝双眼一亮,张大嘴嗷嗷待哺。
禄贵从瓷瓶中倒出两枚,喂给建安帝。
建安帝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咽下,捶着床嚷嚷:“朕还要!朕要五枚......不!朕要一百枚仙丹!”
禄贵不予理会,收起瓷瓶,把着拂尘退至外殿。
“狗奴才!”
“朕要杀了你!”
“朕要杀了谢峥!”
建安帝气急败坏,连篇脏话不堪入耳。
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后悔过。
他后悔不该自作聪明,大力提拔谢峥,让她与宗室郡王打擂台。
他后悔不该轻信那妖道,未经调查便服下丹药,以致染上毒瘾,难以戒断。
他更后悔方才为了仙丹违心扯谎,错失除掉谢峥的大好机会。
早知今日,当年得知谢峥的存在,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而不是因为几颗人头偃旗息鼓,妄图借刀杀人,让周元骞去对付谢峥。
建安帝悔啊!
他肠子都悔青了,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可他如今就是一只失去爪牙的老虎,连猫崽子都不如。
莫说杀了谢峥,连离开这乾清宫都做不到。
建安帝满心不甘,扑腾着四肢骂骂咧咧。
禄贵听得烦了,笑盈盈道:“奴才劝您还是省点力气。”
“公子说了,您若是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您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疯子!
丧心病狂的疯子!
建安帝瑟缩了下,不敢再骂。
他知道,谢峥一定做得出来。
建安帝望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许是光线刺眼,他张了张嘴,眼角淌下两行泪。
昔日,他以玩弄他人性命为乐趣。
如今,风水轮流转,竟也轮到他了。
......
“山长,您的信。”
一青年将书信交与林琅平,向他行了一礼,手捧书本,往明德楼去。
林琅平推开兰若院的门,坐于院中石桌旁,打开书信。
信中仅有四字——
“病危,速来。”
林琅平看着纸上银钩铁画的字迹,愣怔半晌,忽觉面上一片冰凉。
抬手轻抚,触上满脸湿痕。
林琅平任泪水淌过沟壑,手执书信,枯坐良久,直至日影西斜,绚烂霞光透窗而入,洒照在他的身上。
“铛——”
清越钟声将林琅平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焚毁书信,迈着蹒跚步伐来到书房,拨弄书架上某一本书。
“咔哒”一声,弹出一个暗格。
林琅平取出暗格中尘封多年的书本,凝视着书面上矫若惊龙的字迹,仿佛见到了那个霁月光风的太子殿下。
“殿下,您且耐心再等几日。”
“这天呐,快要亮了。”
-
一晃又是两旬。
二月末,琉璃坊开张。
因琉璃外观精美,种类丰富,甫一上架,便被权贵富贾抢购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