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的眉头拧起,“你不吃?”
云朵讨好笑笑,她小声说,“太油了,没有胃口。”
应征胃口大,两盒饭也是能吃下的。
至于说云朵动过饭盒里的饭菜。
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
云朵吃饭干净又规矩,只捡了一个角吃,又只吃了两口,甚至看不出有被动过的痕迹。
应征保持跟刚才一样的速度,将第二盒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云朵目瞪口呆问道,“你在家里是不是吃不饱饭啊?”
感觉应征在家时候的饭量跟她差不多。
火车上的餐虽然油腻不好吃,饭量却特别足。
“能吃饱。”
说完,他带着俩饭盒去刷,不久后拿着两个干干净净的饭盒回来,放在两个下铺之间的小桌上晾干。
“我想吃麻花,就在拉链是红色的袋子里,你翻一下。”
这令应征想起离开前,他妈特意拉着他叮嘱,说云朵特别不挑食,让他稍微看着点,别让她什么都吃。
她这只吃糕点不吃饭的劲儿,他可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不挑食。
麻花是汤凤芝前一天晚上新炸的,鸡蛋蜂蜜放得很足。
云老太当年家里还没没落的时候,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燕窝松茸早就吃不起了,只能折腾这种普通的吃食。
指挥麻花里夹豆沙,口感更加丰富。
云朵咬了一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得浪费多少鸡蛋啊。
不过是真的好吃。
由此可见,想把吃的做出好味道,那必须得舍得放料。
车厢内瞬间被霸道的甜香笼罩,对面看报纸的眼镜男都抬头看了好几眼。
云朵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对方再一次不经意地看过来时,她主动问,“同志,你要不要尝一口,我嫂子昨天晚上刚做的,味道很好。”
能坐进软卧车厢,中年男人的家庭条件很优渥,一根麻花对他来说不是很奢侈的东西,接受好意也不打紧。
他刚吃了火车上提供的餐食,再来一根麻花也是能吃下的。
“多谢。”
云朵大方地递了一整根过去。
将麻花递给对面的中年男人后,云朵又顺口问了应征一声,“应征,你吃吗?”
最后才想着问他。
应征冷漠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吃。”
他才吃了两盒饭,云朵觉得他应该吃不下别的东西了,没有再推销,一定要让他尝一尝麻花。
中年男人接受了她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只占便宜不说话。
就聊天嘛,问云朵他们是要去哪里。
能坐进同一车厢的,大多是出发和目的地相似。
用不着应征提醒,云朵的防备心就很重,模糊了一下目的地。
他们会在西元站下车,云朵回答的却是瓜省的省会。
上铺的应征原本紧绷着的身体,在听到云朵的回答时略微放松了一点。
她虽然娇气,却不笨,这一点应征早就知道。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瓜省,中年男人会在西元前两站下车,因此云朵才敢撒这个谎。
在对方问起这趟的目的时,她也只说探亲。
这人信不信都不重要,反正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云朵顺口问起,他去瓜省做什么,他回答说教书。
带着防备心跟人聊天,这感觉好难受。
又聊了两句,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火车上的第二天,云朵被窗户外的阳光晒醒。
火车一路向西,车窗外的景色变化很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见云朵好奇地趴在窗户边上看,中年男人讲起从首都到西部的地貌。
云朵有学过地理,当然知道我国各省地形,和气候特征。
事实上,云朵没见过世面一般趴在火车窗户上,只是因为外面太破,她没有见过。
云朵心想,这人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师。
知识渊博,也很喜欢掉书袋。
云朵没有打断他的话,长路漫漫,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听人上地理课也挺有意思的。
这次应征买饭前,云朵主动说不吃了,让他只买一份饭。
“你不吃?”
“不想吃,给我接点热水喝就行。”
正常情况下,一两顿不吃饭不打紧,应对熊孩子挑食,应征会让饿上两三顿。
不吃就是不饿。
可云朵情况特殊,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昨天晚上就只吃了两口,今天中午再不吃东西,就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没有照顾人经验的应征第一次感觉到头疼。
这两人在商量中午饭时,对面铺位的中年男人也在暗暗打量他们。
小两口长得养眼,举手投足间处处体现了家世不一般。
随手送出加满料的大麻花、嫌弃火车上的餐食油腻……
女同志是有点娇气在身上,不过季庭钟对他们俩的印象不错,男同志沉稳可靠,女同志爽朗大方。
车厢里的三个人,一个说在瓜省东部下车,还一个说在省会礼安下车。
在将要抵达西元时,列车员前来提醒,“前方到站西元站,你们三个都是到西元下车的吧,提前收拾好行李,做好准备哈。”
云朵和中年男人彼此尴尬一笑,只在一旁的应征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直到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不在视野之内,云朵才跟应征抱怨,“看他浓眉大眼,竟然也会撒谎。”
应征挑挑眉,仿佛在问,你又比他强在哪?
云朵手上也拎了两个比较轻的箱子,她理所应当地说,“我跟他不一样,我长了一张坏女人的脸,就算不撒谎,别人也会怀疑我。”
槽点太多,应征一时无言。
在接站口,有个穿军装的娃娃脸小伙子见到二人,一路小跑过来。
立正敬礼,“是应安全员吧,我是吕劲秋,您叫我小吕就好。”
领导让他接人时,给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只能从轮廓看出这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第一次来火车站接人,即便手上拿着照片,还是很担心会没认出这位远道而来的同志,以至于辜负领导的重托。
看见应征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别说专门等人的他了,就是匆匆赶路的旅客,都忍不住向着那夫妻二人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这俩人长得实在太亮眼了,长得高的人天生更吸引人眼球,这男同志还生了一张俊脸,比电影明星还好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至于这位女同志,那就更了不得了。
吕劲秋看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应征背上背着、手上提着读错东西,怀里甚至还抱了个菜坛子。
也就是他人高马大,又力气大,这些东西在他身上跟小玩具似的,不至于看着狼狈。
至于云朵只是拎了两个不轻不重的箱子。
吕劲秋很有眼力见地主动替他分担,“这挺沉的吧,我来拿我来拿。”
应征又不是拎不动,哪里就要他来帮忙,“不用,你在前带路就好。”
吕劲秋想着哪能让领导提着重物,他两手空空,这着实不像样子。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云朵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把手上的箱子分了对方一个,在箱子上拍了两下,“行了,走吧。”
这下吕劲秋也不用跟应征抢行李了。
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正对着火车站的位置,车子后面还停了一辆车。
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吕劲秋坐上副驾驶,应征和云朵并排坐在后座。
云朵在心里想,这个小吕应该是因为健谈而被派出来做接待的,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从上车开始,他的嘴巴就没停过,从驻地的环境再到西元的美食。
车子驶过蜿蜒的沙土路,一路前行,在天将擦黑时,云朵终于看到了红色的警示牌。
听到后面有汽车的声音,她透过窗户转头望去,一辆军用吉普就跟在他们身下这辆车的后面。
云朵在后面那辆车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不是……”
应征有预感,云朵接下来要出口的一定是给对方起的外号,他学着应母捂住她的嘴。
有些话在家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叫外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