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的手掌很大,嘴巴鼻子一起捂住。
他下手没个轻重,云朵的眼下被他的拇指擦过,那块皮肤立刻被擦红了。
云朵感觉自己的脸被砂纸擦过,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应征自然也看到她脸上的红痕,有点心虚地收回手。
吕劲秋在副驾驶位上尴尬地打着圆场,“后面那辆车是333厂的人,应该是他们厂新来的专家或者干部。”
警备团跟军工厂相邻,共用警备区和无线电,军工厂在内,警备团在外。
通过两道哨卡,分别检查了他们的通行证才准许放行,车子一路开进厂区内部。
军工厂出入检查严格,厂子内部人员也是如此。
因此厂内基础设施完善,有食堂、医院、供销社、子弟学校、公共浴池……哪怕半年不出厂,也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吕劲秋热情地解释道,“我们的营房在厂区外,不过家属院跟333厂是在一起的,两位来的时候不巧,现在时间太晚,要是住进家属院还得收拾,已经来不及了,先去厂招待所里凑合一晚,明天咱再去家属院看看。”
应征和云朵自然没有意见。
招待所是个二层小白楼,靠近厂区门口,环境比较清幽。
这次下车时,云朵没有看见火车上那个中年男人。
吕劲秋跟楼下服务员打好招呼,带着他们一路上了二楼,开门时一个劲儿地说,这是招待所里最好的一间房。
不出意外地很符合时代特色,云朵还是客气地说,“谢谢,有心了。”
应征心里还记得云朵一天没吃饭,放下行李后便跟吕劲秋说,“能否带我们去食堂吃饭?”
吕劲秋在下车前,已经跟司机说了,让他去食堂打两份饭菜回来。
这时候心里急得很,“您要不先坐一会,看看房间内有什么缺的,我等会儿跟楼下要了拿上来。”
按照云朵的想法,那肯定什么都缺。
反正只住一晚上,在应征说不缺后,她也点头说挺好的。
没有借口能够拖延,吕劲秋只好在心里期待战友能快一点。
终于,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吕劲秋快速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气喘吁吁的战友,以及两个铝制饭盒。
“时间不早,两位同志坐火车过来,想必也累了,我们就去食堂打好了饭菜,是这边的口味。”
然后他就介绍起来饭盒里的这几样饭菜,司机已经尽量全都点了肉菜。
不过厂食堂只有这条件,所谓肉菜也只是沾点荤腥。
云朵在车上颠簸了一路,肚子里恶心,听到饭就腻味,却被这人形容的做饭过程给诱惑到,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
“你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不能占你们的便宜。”云朵从应征兜里掏掏掏,掏出几张钱和票给对方。
云朵把钱和票都放在应征身上了,他长得人高马大,小偷都欺软怕硬不敢靠近,
就算真有那不长眼色的偷到他身上,就应征的警惕心,也不会让小偷得手。
小吕不肯收,云朵就硬塞给了司机。
为此,在出了招待所以后,小吕很不高兴,觉得司机不懂事拖后腿。
司机美滋滋收了钱和票,让他放宽心,“人家是公子哥,不在乎这几毛钱,你别太小家子气了。”
小吕感觉跟他没办法沟通,你倒是不小家子气,收钱比谁都快。
两人上车以后,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军工厂。
只有自己人,司机讲话便无所顾忌,“这位安全员什么来头,首都的公子哥怎么会来咱们这穷山疙瘩里。”
应征和云朵的外貌太出色,以至于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好看。
虽然说长得好看的人,在某些时候会获得更多机会,却也更容易给人留下花瓶的印象。
尤其是应征带着个那么漂亮的媳妇,左手还抱着一个酸菜坛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正经参加工作,倒像是公子哥来游山玩水。
吕劲秋虽然被派出去搞接待,知道的也并不比司机多。
接待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代表着单位的脸面,他能被委以重任搞接待,除了他外向能活络气氛,也有这人嘴巴紧、知进退。
他害了一声,“人家就算有背景,也不能让咱这种小喽啰知道啊。”
司机点头,这倒也是。
另一头,招待所内,云朵抱着小吕打来的饭盒,吃得津津有味。
应征看不懂云朵。
说她不好养活吧,看着挺一般的饭菜,她全都吃完了。
说她好养活吧,火车上的肉菜她只吃了两口,就再也没动,宁可吃家里带来的大麻花。
招待所不经常有人住,供暖非常一般,在屋内说话都有哈气。
云朵吃到后面,饭菜都凉了。
她眼巴巴看着应征。
一天前刚见识过,这是让他吃剩饭的意思。
应征三下五除二,将他那盒饭扒拉完。
云朵饭盒里还剩下不少饭菜,按照她以往的饭量来看,不应该啊,于是他就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其实没吃饱,只是饭凉了会坏肚子,她比较珍惜自己的身体。
云朵不说话,只可怜兮兮看着他。
应征心里叹气,说了句等着就出门,不久后回来,拎回一壶热水,把饭盒盖上,放在热水上加热。
过了一段时间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虽说不是滚烫,至少吃进嘴里不觉得凉。
云朵嘴里面嚼着饭,含糊且不走心地夸道,“你可真厉害。”
应征总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吃完饭,新的问题又来了,俩人一张床怎么睡?
偏远的山沟沟里,显然没有首都大院的条件,能奢侈地铺上地板,甚至连水泥地面都不是,是泥土的地面。
在泥土地面上打地铺,且不说半夜会不会冷,被褥要被地上的尘土给蹭脏了。
云朵的被子是自己从家带的,应征只带了两件衣服过来,要是打地铺只能用招待所的被褥。
招待所里也没个板凳、沙发,让他凑合一晚。
云朵觉得他真是麻烦,“那就挤一晚呗,你一个大男人,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应征微微抬起头,斜睨着看她:“你确定?”
第20章 云朵折腾了一晚上
这大概就是有案底在身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被信任。
云朵愤愤然圈着被子躺下,“随便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当谁稀罕呢。”
没有睡觉的条件,应征站着一晚上不睡也不是不行,只是他看着云朵舒舒服服在床上躺着,心里有种诡异的不平衡之感。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上前推了一把床上的云朵,“让让。”
云朵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大蚕蛹,躺在床上望着应征,漂亮的脸上满是挑衅,“呦,这下又不担心自己的清白了。”
应征垂眸平静道,“毕竟你现在怀孕了。”
实在说她现在怀孕了,就不能对他做什么事了,是这意思吗?
竟然被他给小瞧了,云朵可受不了这个。
她不甘示弱,声音九曲十八弯,十分矫揉造作,“那可不一定,谁说怀了孕就不行的,医生说过了三个月是可以同房的。”
去医院的时候,还有应母在,医生当然不可能跟云朵说这个,那不成耍流氓了吗。
她随口编的,反正现在距离首都十万八千里,应征不可能去找医生和应母确认。
应征足足愣了两分钟,小麦色的脖颈逐渐漫上一抹红,他脸上的表情抓狂,“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哪有女同志会随随便便地跟人讲这种话。
部队里全是男人,单身的男人凑在一起会开荤段子。
但是没有谁在说出这种话时,像云朵一样自然,大多脸上带着或淫邪、或猥琐的表情,意有所指。
云朵不同,她表情平静,没什么其他目的,仿佛说出这种话,对她来说跟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不对,她也有目的。
她目的是在吵架时吵赢对方。
就像上次跟黄政委媳妇说的看男科。
应征不免想起了云朵奶奶和哥嫂,这几人看着都极为正经要面子。
很难想象,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养出云朵这朵奇葩。
云朵笑了,“我以为你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
这显然说的是那混乱的一晚。
应征深吸两口气,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压抑住拔腿就走的冲动,尽量板着脸,将情绪压抑在面具之后。
应征狠搓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说也是云朵了不起,再狡诈的敌人,都没有让应征这么气急败坏。
应征在思考,要怎样跟云朵说,让她在说话时注意言辞。
无论是给人起外号,还是说荤段子,都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他想了想,最终用黄政委媳妇和火车上的中年男人来举例子。
“若是你起的外号被他们听见,一定会在无形之中将人得罪了。”
天知道,他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工作作风强硬,无形中得罪的战友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