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垣就想,她这般的姑娘,在这禁宫里面蹉跎了八年,真是造孽。
若是他将来做了皇帝,他就把天下的地都给她种。她过去八年没有的笑容,能不能补回来?
吴昊之没来之前,他不敢想这些。吴昊之来了之后,齐垣心里敢想了。
他开口,“瑶姬,你喜欢什么,以后我就给你什么。”
瑶姬眼睛亮起来,“大白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欢欢喜喜的吃了早膳。
吃完饭,锅碗筷子依旧都是交给废太子刷洗,自己去外面巡视菜地去了。又去地窖里面忙活了一阵,然后搬了一坛桃花酒回来。
“瞧着你今日很快活,咱们喝点?”
齐垣也想喝点,“好啊。”
瑶姬又说,“肉还剩下些,我能炸点圆子,肉圆子里面裹着青菜和酸萝卜,你吃过没?”
“没有。”
“我也没有——我们今年就试试。来年,我能给你做更多的吃食。”
来年就不用这么穷了。齐垣到时候都做皇帝了,凭着两人如今的交情,她想要什么没有?
瑶姬看齐垣是越看越满意,笑容越来越大,已经畅想到以后快活种地的日子了。
等到晚间她回去睡觉后——没了刺客,瑶姬已经搬回去睡了。她嫌弃齐垣占了她的地方。
齐垣的嘴角还是带笑的。
她笑,就总能惹得他笑。
正笑着,听见门外的敲门声,齐垣嘴角的笑淡了一些,过去开了门,吴昊之果然就在门外。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喊齐垣殿下。
齐垣没有对这句殿下感到痛苦和颓然——曾经有一段日子,他因为被废,尤为讨厌殿下二字。
如今听了,也没有什么欣喜,好像吴昊之喊的不是他一样。
吴昊之便更加满意了。现在陛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七皇子还在关着,但陛下没有下令杀他。
吴昊之都可以预见,只要老皇帝一死,七皇子继位,那他吴昊之的命也命不久矣了。
他自然而然的,就盯上了齐垣。其实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盯上过齐垣。
他是老英国公的外孙,是皇帝的儿子,老英国公当年权势让皇帝忌惮,未必没有真心信服之人,直到今日,依旧有人给老英国公喊冤。
只是,只要有人敢冒头,定然会被打压下去,皇帝对废太子的看管又严,所以没人敢来禁宫。
可别人不敢,他吴昊之敢。他不仅敢,他知道齐垣也敢跟着他走。而且,他想来,别人就再别想进这禁宫的门。
他用了三年的功夫才收服这里的守卫,进了这座人人不敢提及的进宫。
但他没有立即进来见齐垣。而是等啊等,等到老皇帝病了,他才敢来。不仅他才敢来,皇后的人也才敢进来行刺。
吴昊之对齐垣道:“殿下,陛下其实对你,还是很爱重的。”
“他让人看管着您,其实也算是护着您了,不然,您活不到今日。”
齐垣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问,“你有什么要我做的?”
吴昊之见好就收,并不再试探于他对皇帝的小恩惠是否心软,只道:“您应当猜得出来,陛下的身子不行了。”
齐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静静的听,面无表情。
没有恨意,没有痛快,也没有欣喜。
吴昊之便想了想,道:“他近来,梦见了您的外祖父,和您的母妃。”
齐垣抬头看向了吴昊之,“你想让他想起我?”
吴昊之点头。
“一个帝王,再是狠心,在年老脆弱的时候,也偶尔会有一丝心软。他老啦,便又想起了从前。从前的人,从前的事,他最近经常提起。臣揣摩多日,便知晓他心中大概所想。”
“许是午夜梦回,梦见了当年血洗老国公一家的事情,便想要得到旧人的宽谅,咱们这位陛下,还挺……有意思的。”
“殿下,您要做的,便是抓住这个机会,然后把最尖锐的刀刺进他心软的地方。”
齐垣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你能知晓他做的梦,想来也是不简单。”
吴昊之笑起来,“殿下,臣好歹也图谋多年。能让殿下见到臣,也是委实花费了些功夫的。在陛下身侧有个自己人,自然也是花费了功夫。”
“既然花费了功夫,自然也有所收获。”
两人你来我往,倒是坦诚,又说了几句话,基本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吴昊之会引着皇帝来禁宫,齐垣要演戏,要赢得皇帝的心,只要能出去,便什么都好说。
吴昊之很满意,他要回去了。
临走之前,他对齐垣道:“殿下,伺候您的那个小宫女,您知道是什么人吗?”
齐垣抬头厉眼看过去。
吴昊之笑着道:“您可别误会臣,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只瞧着她的长相,便也能知道一二。”
他道:“只今日实在匆忙,不能及时相告,等来日臣寻得机会,便来跟殿下说。”
说完,便有些得意。
——你不是一直无悲无喜,情绪毫无起伏么?
那我就拿你在乎的人吊一吊你。
他转身开门,关门,然后听见里面的人道了一句,“既然如此,就请大人早日再来。”
吴昊之满意点头。
一个心里有软肋的人,便好控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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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禁宫门口送来的菜越来越好了。
就连刘守卫都觉察到了不对劲。他悄悄跟瑶姬道:“……你说,这下子,咱们这位……是不是有出头可能了?”
瑶姬故作高深的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深深看了刘守卫一眼。然后提着自己托他买来浸泡好的豆子和干蘑菇咚咚咚走人。
她想吃功德豆腐了,准备自己磨些豆腐。回到溪绕东,跟大白菜道:“刘大叔问我你是不是有出头的
可能。”
齐垣撸起袖子洗石磨,低头轻声问,“你怎么回的?”
瑶姬:“我就学了一个你的眼神。”
齐垣手顿了顿,“是吗?”
瑶姬又把高深的表情做了一次。
齐垣心顿了顿。
他在瑶姬面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神情。
他手拿着刷子,继续洗石磨:“……怎么就想起学我的神情了?”
瑶姬:“你晚上跟那个男人见面的时候,就总做这般的神情。”
齐垣一僵,然后抬头问,“吵醒你了?”
一瓢水浇过去,石磨洗得干干净净。
瑶姬开始往石磨里面放豆子,催着齐垣推磨,“他来好几天了,应当是不懂武,走路的步子重,我就醒了。”
然后有些不高兴,“而且,他头晚踩住我种在西边池塘种的白菜叶子了。”
哼,她的菜叶子被踩了,大白菜也没有发现。不过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见,这才原谅他。
她叹气:“我只好去扶。第二天准备跟你告诫一声的,但我忘记了。”
“不过晚上又被他的步子吵醒,我才记起。所以起床去扶菜叶,就看见你们了,你们在说话,我没打扰你们。”
但看见了大白菜的神情。瑶姬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般的神色,便好奇的学了学。
今天还用了用。还蛮好用的。
她理所当然的说话,来由清晰,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齐垣却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情。
她一直关在这里,虽然自己无师自通学了很多种地,厨艺,射箭,拳法……但她对其他的东西一点也不懂。
她甚至带点天真和残忍,这些都是没有人教导,没有人跟她接触的缘故。
所以跟人接触多了,到了一定的年岁,她开始本能的开始学习新的东西。
她学他的神情,可能自己是觉得好玩,但是,她确实在学。
齐垣又开始心疼她了。
她本该有别样的人生,却被关在这里。
他之前自怜自艾的时候,暴躁暴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一个小宫女,她跟他一起在黑夜里渡过了八年的春秋。
他委实是,对不起她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要不要,要不要跟我学读书呢?”
读书识字,明理……
瑶姬却一口拒绝,“不要!”
她才不要为了任何东西耽误自己种地的时间。
人类的生命才多少年啊,四五十岁就死了。她今年都十五了!只有三十五年种地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