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抗拒,齐垣也舍不得逼迫她。如今也不是安稳读书的时候,若是他能登基做皇帝,便也能给她找个更好的先生。
他自己……相由心生,读书解惑,也带着先生自己的道理和经历,他这般的人,怕教坏了她。
他推完磨,将一盆豆浆水捧起来,道:“瑶姬,你只需要做个普通的姑娘就好了。”
普通的姑娘,应当才是最幸福的。
瑶姬一心想着豆腐,才不管那么多,随意的摆摆手,觉得大白菜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她早就找了一块土布,用竹子做好了一个竹架子,绑好了土悬于空中,然后把豆汁往上面倒。
齐垣就负责不断的摇晃着土布,底下放着一个盆,流下来的就是都是,留在上面的是豆渣。
然后再煮,再点浆,压实,静置,等到中午的时候,便能切出吃了。
齐垣如今很喜欢跟着瑶姬做这些。
这般让他也觉得自己也活得很有意义。
瑶姬煮了她喜欢吃的功德豆腐。早间把菜拿回来的是,就已经把干蘑菇泡着了。如今拿出来,先把豆腐切成圆块,然后把蘑菇去根,再拿了萝卜来,雕刻成一朵花的模样,将豆腐下锅,炸成七成熟的模样。
她满意的很,外焦里嫩,已经有香味了。正要去拿刚刚熬的素鲜汤,就见齐垣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明显心不在焉,眉头皱起,白菜叶子都没有水分了。
瑶姬叹气,觉得这种个人形的白菜可真难。施施肥吧。
她想了想,招呼齐垣,“把素鲜汤放进去,再在顶部也勾芡一些,还有这里,这里,都要放蘑菇。”
齐垣回过神来,他抱歉的笑了笑,“好。”
刚刚,他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想到了以前外祖父生辰的时候,也是要吃素的。他说,当年战死过太多兄弟,他这人又爱吃肉,便也只能装模作样的时候,在生辰的时候吃素为他们祭奠了。
有一年,他吃的就是这功德豆腐。不过当时是用的樱桃点缀。
腊月里面没有樱桃,瑶姬用的白萝卜,倒是也好看,好吃。
他凝神,将一片雕刻好的白萝卜花房在了豆腐上,静下了心。
若是能成功,那他也要学外祖父的。在他生辰这一日,吃素,祭拜母后和外祖父一家,以及当年为了他们死去的大臣战士们。
他的身上,尚且压着无数条人命。
他静心凝气,在这一刻,释然了一些陈年戾气。
瑶姬一直盯着他,见他眉头渐渐舒展,觉得也差不多了,一把推开他,“剩下的我来!”
齐垣被推在墙上,被她一只手按在胸膛上,见她一边按着他,一边去拿着筷子在豆腐上面轻轻的写字,笑起来,“多谢你,瑶姬,还把做菜的差事给了我一半。”
瑶姬:“不用谢。”
两人吃了一顿豆腐饭。下午,她开始做霉豆腐。
“以后来不及做饭,就夹一块霉豆腐出来吃。”
齐垣:“你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
瑶姬:“那是。”
她以前还管着整座山呢。寒冬腊月,小妖怪们妖力不足,也会饿死的。
这时候,就是她存粮的意义所在了。
过了年,就是元宵节。齐垣给瑶姬做了一个灯笼。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瑶姬:“锄头?”
齐垣:“……也行。”
他说,“你要是喜欢,以后给你做更多的。白菜,萝卜,稻谷,这些都是可以做的。”
瑶姬很是欢喜。
她越来越觉得大白菜好了。他真的好懂她啊。
比山里那些只知道打仗的妖怪好多了。
她认真拍拍齐垣的肩膀,“大白菜,只要你以后给我地种,我也会对你好的。”
“以后你的臣民,都不会缺粮食吃。”
齐垣轻轻的把手按在她的手上,“好,一言为定。”
……
七皇子夺宫案终于开始宣判了。
判了死刑。
吴昊之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老皇帝怕只有一个皇子了心软。而且,老皇帝对七皇子素来也是偏爱的。
不过皇后的太子也被杀了,她不愿意放过老七,举族之力,开始逼着老皇帝杀子。
不仅是她,还有其他皇子的生母和母族。皇帝就算是再想保住这个儿子,也没有办法了。
皇后众人的念头,是想从其他王爷那里过继一个孩童来,这般的心思,谁都明白,这是要想太后垂帘听政。
老皇帝也明白,他定下七皇子死刑之后,吴昊之本以为齐垣的机会来了,毕竟这个江山给太后,还不如给齐垣呢。
都要死了,死后这个江山,最好还是姓齐的。
吴昊之的算盘打得响,却不曾想,皇帝竟然告知朝臣,他有一个私生子。
他要迎回这私生子做皇太子。
吴昊之心沉了沉。他想,私生子好,还是废太子呢?
不过在他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皇后却发疯一般,趁着深夜,将老皇帝给杀了,私生子也没有活下来,通通死在了皇后的剑刃之下。
谁也没有想到临到末了,末了,皇后会做出这般的事情。但是细细想来,又委实合理。
她的儿子死了,老皇帝本还不想杀老七,若不是她和母族逼迫,可能还能活下来。如今,她都收拾好心思,要一心一意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了,结果好嘛,你有个私生子。
年幼的儿童尚且可以培养成为自己人,但是私生子,还是已经有二十多岁的私生子,怎么养得熟?
杀了吧,她要谋朝篡位了。还不如让她的爹做皇帝。
一番叛乱,但最终在群臣之力下,皇后一族尽数被诛灭。
老皇帝死之前,也没有留下遗言说谁做皇帝。
此时,众臣就想到了废太子。
吴昊之力挺废太子齐垣做皇帝,而后,
又直接从死去的皇后那边下手,查出当年英国公一案,都是皇后诬陷。
废太子实在是无辜。
至于他爹,哦,他爹确实想要谋反,他可没杀错。
要是往日,便有其他的臣子出来攻讦他了,但是今日,却没有人跳出来。
他们都在想,大秦若是不想在此时乱,必然是要迎回一个名正言顺的君主。
不然,大秦十八州,该乱了。而此时云州之外的大金虎视眈眈,他们不能有内乱。
忠臣有,奸臣有,但是上天垂帘,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想过要让国亡了。
不过,他们也有担忧。废太子被关了七八年,陛下一直把着禁宫,不让任何人查探,这七八年来下来,废太子心境如何,可有暴戾,心性能力不知怎么样,要是一个暴君,那又该如何……
怀着忐忑的心,群臣穿白戴孝,捧着玉玺来禁宫恭迎齐垣,却在打开禁宫大门,跟着守门的守卫一路进溪绕东的那一刻,疑心尽消了。
眼观之处,尽有青绿。
想来废太子也是一般的恬然淡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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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章了昂。
我看书多看了会,眼睛疼。
明天补吧。
第12章
大臣们来的时候,齐垣还慢吞吞的在跟着瑶姬在池塘边摘藜蒿。
正月藜,二月蒿,三月作柴烧,如今正是二月里,万象回春,吃藜蒿的时候。
瑶姬在禁宫里面种了很多菜,藜蒿是她随手撒下的——她的姑瑶山上没有这种作物,好奇的很,谁知道种子撒下去不多,长大了却是许许多多。
于是正月里吃了一茬藜,二月里还要吃蒿。
她给自己和齐垣做了个小背笼,专门背在后面摘菜。摘到一半,来人了。
瑶姬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然后兴奋起来,“是不是咱们的地来了?”
齐垣轻轻嗯了一声。他转身,站直了,看向不远处的一群人。他们穿白戴孝,捧着传国玉玺而来,神情激动,有的看着他好似看着一块肥肉,有的人带着希冀之光,有的眸子转来转去,尖酸狡诈。
千人千面,而他只觉得晦气。
他觉得老皇帝的晦气让这座禁宫沾染了污秽之气。
此时,穿白戴孝的大臣们已经跪下了,一个胡子花花的大臣高捧着玉玺跪着前挪了几步,哭得好似死了爹一般,将皇后一族以及七皇子的暴行,将先皇后和英国公一家的冤屈,将齐垣这些年被关在禁宫里面的苦楚,说得激昂慷慨,说得悲痛万分。
齐垣静静的看着他,觉得他说得跟唱得一样。
他们又在架着高台唱戏了。
当年,外祖父一家何其忠烈,做下多少善事,但是敢为他说话澄清的总共也没有几人。
眼前这个老大臣,他也认识,八年前是户部侍郎,如今能跪在最前面,应该成为宰相了。
他跟外祖父是多年好友。但是当年,老皇帝震怒,他也不敢多辩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