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那位太子?还是和弟兄们斗了个?你死我?活。
完颜景微微哂笑,太子?之位是压在每一个?皇子?心头上的大石。
皇父春秋鼎盛,但总有立储的一天?,自己是弟兄们中年纪最大的,是先太子?逝世后,最有希望的那个?。
可皇父在先太子?逝世后,再未露出立储之意,他得想法子?在皇父心里头再添些分量才是。
眼前忽然晃过那个?穿着绿旗袍,在御书房外垂首静立的身?影。
听说她是有救驾之功的,如今在御前也算有了名姓,皇父待她似乎也有些不一般,很是信任。
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若是他能?设法,许她一个?将来,她会不会心动?
若是她能?应下,在皇父身?边,自己岂不是多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张嘴巴?
完颜景被自己这念头激得心跳快了几分。
或许,可以试试呢?他得好好筹划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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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每日?下值往回走,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这几日?总能?在路上偶遇二阿哥身?边那个?的小夏子?。
碰见了,人家客客气气打招呼,温棉也不好冷着脸,便也客客气气地?点?头应了。
一来二去?,算是混了个?脸熟。
小夏子?往膳房去?提膳,总要路过御前宫女的配院门口。
温棉问过他为什么要绕路从这儿?去?膳房,小夏子?说这里虽然要多走些路,可是沿路都是高墙大树,遮阳。
温棉有时也去?提膳,她是想借着提膳的功夫出去?走走,也免得皇帝恨不得叫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他身?边。
这日?路上遇到小夏子?,便与他一同去?膳房。
小夏子?嘴甜机灵,问道:“姑姑,您都是姑姑了,提膳这样的活,还亲自干呐?”
温棉道:“再怎么是姑姑,也是伺候人的,和旁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小夏子?搭话便夸。
“温姑姑您这人品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如今又?有了救驾的大功劳,往后啊,福气还在后头呢。
等出宫了,别说那些公侯府第,依我?看,便是王府的门第,姑姑也未必够不上呢。”
“王府公侯?我?去?那里做什么,在宫里伺候人伺候出瘾了,出去?还得接着伺候?我?才不去?呢。”
“哎哟,姑姑真是冰心玉人,不慕荣华。”
小夏子?竖起大拇指,着三不道两的奉承。
“我?哪是说这个?,我?是说姑姑的终身?大事呢。据我?所知,外头如今都知道您的救驾之事了,市井里都编了本子?传唱呢。
等您出去?了,想来主子?爷定是会给您指婚的,难道还愁指不到好人家做正头娘子?吗?”
一提到婚事,温棉脸都要垮了:“我?不想这个?,只想做好我?的本分。”
小夏子?“嗳哟”道:“姑姑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温棉面上依旧笑着,心里却?骂道:你才是奴才!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身?份,人家不也没说错么?人家这是真心实意地?夸呢。
这念头一起,又?觉着有些悲哀,索性不再深想,只顾走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去?膳房提了膳,要回去?时,行至澄湖,小夏子?捂着肚子?直叫唤,一脸苦相。
“温姑姑,求您帮个?忙,我?这肚子?不知吃坏了什么,绞着疼,得赶紧去?趟茅房,这是给二阿哥送的点?心,劳您帮我?提一下,就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温棉看他疼得额头冒汗,不像作假,又?想着不过是举手之劳,便接过了食盒。
“成,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小夏子?千恩万谢,捂着肚子?一溜烟跑了。
温棉提着食盒,站在树下阴凉处等着。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正有些想着不会有什么阴谋时,却?见一个?青葱似的少男从书房那头走了出来,是二阿哥。
穿着赭石色葛纱短褂,细布汗衫。
皇子?们都以皇父为榜样,昭炎帝夏日?里穿得整整齐齐,于是他们再热也要穿两件衣裳。
二阿哥似乎在寻人,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提着食盒的温棉身?上。
他走了过来,收了收抬起的t下巴,道:“温姑姑?你怎么在这儿??可见到我?身?边那个?小猴崽子?了?叫他送些点?心来,半晌不见人影。”
温棉忙福身?:“回二阿哥,方才见着了小夏子?,他说肚子?疼,急着去?茅房,托奴才暂拿一下食盒,说去?去?就回。”
完颜景闻言,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原是如此,这狗才定是又?躲懒去?了,倒是麻烦姑姑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食盒上,“这点?心是我?的?”
温棉见他似乎想接过去?,便顺势将食盒递上:“正是给二阿哥的,奴才也只是暂拿,连盖子?都没打开,您看上头的封条都是全的。”
“我?信姑姑,不用?看。”
温棉心说你还是看一下吧,万一吃坏肚子?,不就成了自己的过儿?了么?
完颜景接过食盒,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与温棉说闲话。
问些御茶房近日?的琐事,自然又?随和。
上头发问,温棉只得一一答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位二阿哥她此前见过一面,虽从未深交,却?从他仰起的下巴中能?看出,这是个?傲气十足的龙子?凤孙。
今日?何故如此平易近人?
她谨慎起来,福身?道:“奴才出来有一会儿?了,同屋的人怕是都等急了,奴才得快点?回去?。”
完颜景道:“既如此,我?不便多打扰,只是前番姑姑救了皇父,我?知道后,心里头一直记着,正愁没机会谢您。
今儿?碰巧,可我?这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物件儿?……”
他说着,竟随手褪下了自己腕子?上一直戴着的一串玉珠。
那珠子?是帝王绿的料子?,水头足得跟要滴出来似的,碧莹莹,透汪汪,在日?光下一照,里头一丝杂质都无,是顶顶好的东西。
“就这个?成色还过得去?。”
他突然拉起温棉的手,将那温润沁凉的珠串不由分说就套到了她的腕上。
“我?看,也只配姑姑这样的人戴,一点?小意思,姑姑千万别推辞。”
他动作快,手指套过珠串时,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温棉的指腹上轻轻挠了一下。
温棉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愣神。
腕子?上陡然多了串凉丝丝的帝王绿手串,价值不菲。
这也罢了,更叫她心里有点?异样的是,二阿哥亲自给她戴手串这举动。
这是什么道理?
大启男女规矩颇严,怎么他们完颜家的男人都喜欢跟女人动手动脚的么?
指尖那若有若无的一挠,不是她的错觉,实在有点?超出寻常男女的界限,透着股说不清的暧昧。
可转念一想,温棉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二阿哥才多大?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懂什么勾引不勾引的?
许是人家就是单纯感谢,动作随意了些,自己比他大多少岁呢?若真往那上头想,岂不是太龌龊了?
她这儿?还没回过神来,完颜景已经提着食盒,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潇潇洒洒地?走了。
走出一段路,完颜景掂了掂手里的食盒,心里头琢磨。
方才自己那番作态,够不够纡尊降贵?能?不能?让那温姑姑觉着被看重??
就算她一时半会儿?不动心,那串玉珠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值不少银子?呢。
这世上,真有人能?对着这样的宝贝毫不动心么?他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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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已是八月,行宫上上下下都为中秋忙碌起来。
温棉去?御茶房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围了一堆人。
她挤进去?一看,只见屋子?正中放着个?怪模怪样,浑身?是刺的大疙瘩,用?冰镇着,散发出一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奇特气味。
这不是榴莲吗?
她惊喜地?挤进人群。
“嗳哟,温姑姑来了。”簪儿?指着那东西,“您快瞧瞧,这是个?什么物件儿??闻着怪冲鼻子?的。”
旁边几个?小宫女也七嘴八舌。
“是啊是啊,说是闽浙总督多尔济大人特意用?快马,一路拿冰镇着送来的贡品,我?们谁也不敢动,怕是什么稀罕物,碰坏了。”
“可怎的这么臭?”
“许是放坏了?”
温棉笑道:“没有放坏,这是榴莲,能?吃的东西,闻着就是臭的。”
“榴莲?”众人都稀奇,“这闻着臭烘烘的,真能?吃?”
“能?吃,闻着臭,吃着可香了。”
温棉笑道,心想这闽浙总督倒是有心,把这热带果子?弄到北边来了。
娟秀撇嘴:“什么总督,也不知送点?好东西来,竟送些怪玩意儿?。”
这时辰到了该送茶,温棉端着茶盘去?了御书房。
昭炎帝正批着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饶有兴致地?问:“温棉,你吃过外头那榴莲?”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茶盏,垂眼恭敬答道:“回万岁爷,奴才没吃过,只见过,奴才小时候,曾见过自暹罗而来的客商,机缘巧合之下,和那位客商说过几句话,这才知道他们那还有这么个?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