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岚怕不怕被扒马,这不好说。
对乐景,那肯定是不怕,毕竟她有粮有兵,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雪封山的光景,她不出兵,耗都能把乐景的万数大军耗死。
但若是对上宋国,那还是得掂量掂量,猥琐发育才是现阶段的主要目标。
大年初七的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
年节早已过去,灵寿城内已经开工动土。
郡守府内,林岚正在后堂用着简单的早膳,一边吃饭一边思考。
举考一事结束后,三百选中的考生要进行分派。
现阶段,最要紧的是在开春之前把乐景收拾了。
但要如何收拾,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高的回报,这是林岚需要考虑的。
刚吃完饭,还未放下碗筷,生六闪入后堂,惯常的沉稳被凝重取代,她甚至没等林岚完全放下粥碗,急声道:“主公,北门暗哨急报,有一小队骑兵,约五十骑,自北面官道疾驰而来,末约一日半能能到灵寿。”
林岚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人。
好在早有准备,林岚有条不紊的开口:“生六,你立刻去寻行一,让他速来见我!”
“同时,传我军令,所有守门兵卒,除必要岗哨外,其余人等,换上备好的的‘病衣’,将前些日子剿匪的尸体或牲畜残骸,挑选几具,置于北门外道路两侧显眼处,泼洒些牲畜血,做出未来得及掩埋的样子!”
生六凛然应声。
“是!”
示敌以弱,“疫病”未消、内部混乱、防备空虚,这些都是早前他们准备好的提案。
沈惪、沈凌、常虹三人便先后赶到,想来是知道了这信息。
等全员到齐,不过过去了五分钟,效率来说,绝对是高了。
见人都来齐了,林岚当机立断,开启小会议。
与此同时。
北风卷着残雪和沙砾 ,一行五十余骑小队出现在苍茫之中,风雪卷过两侧灌木,发出细碎而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官道蜿蜒,一片枯黄萧瑟的旷野。
距离灵寿急行末约还有五六十公里,若是平日大雪没封山,半日就够了。
但冬日雪厚,马的速度没那么快,再加上人也吃不消,所以得要一日,若是考虑到马,估计得一日半。
道路拐过一个长满枯草的土坡,前方视野略开阔,一片收割后尚未翻耕、覆盖着薄雪和枯茬的田地映入眼帘,白茫茫一片,视野比在山林之中时更广阔。
正因如此,两边的白色鼓包就显得清晰可见。
“吁——!”六合猛地勒住马缰,手臂高高举起,身后五十余骑几乎同时刹住,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和几声压抑的马嘶。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前方二十几步外,道路左侧的荒草丛中。
几团模糊的、颜色深暗的东西,因为覆盖着薄雪看不太真切。
“去看看。”他示意手下的人去看。
一人得了令,翻身下马。
往前走了十来步,一块石头边上带着茅草编制成的帘子,上面还有雪。
他皱眉,试探性的伸手掀开。
“吓!”
他惊恐叫了一声,往后退去。
只剩下了上半身,从腰部以下不知所踪的尸体。
断裂处参差不齐,被什么硬生生扯断,裸露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疮口还在渗出黄绿色的、冻成冰晶的脓液。
“那是什么鬼东西?”
斥候队伍,视力都好得很,一眼就能看清那些是什么,却还是克制不住的询问。
马上众人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似乎也感受到不安,马匹喷着响鼻向后退了半步。
“死人呗!这鬼地方,死个把人有什么稀奇!”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啐了一口,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死状,太惨,也太……不寻常。
六合眉头紧锁,视线扫过那片区域。
不止那一具,稍远处的枯草丛里,似乎还半掩着另外两、三团类似的黑影。
没有棺木,没有草席。
如同战场死去的士卒,无人理会。
“不会是得了病的吧?”有人小声开口。
抽吸声响起,裹着寒风的冰冷吸入肺腑,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猴子,你去看看旁边有没有其他痕迹。”六合点了离他最近的斥候,斥候诨号就是“猴子”,胆大心细,擅长侦查。
被点到名字,猴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唯!”
翻身下马。
旁边几个鼓包下也都是草帘子,他走近,混合着腐臭和药味的怪气更浓,几乎让他作呕。
是疫病。
绝对是疫病。
心如擂鼓,不停的咚咚咚。
他强忍着某种恐惧,抽出佩刀,用刀尖轻轻拨开覆盖在最近那具相对“完整”尸体脸上的乱草。
扭曲的恐怖面孔露了出来,尸体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边缘翻卷的黑色勒痕。
猴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汗毛倒竖。
几乎尖叫:“是!是疫病!”
……
与此同时,林岚的第二计同步进行。
流言起时,往往比北风更无孔不入,砭人肌骨。
不知从哪个角落、哪次窃窃私语开始,一个带着冰碴子的消息,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灵寿城的大街小巷、坊间炕头洇染开来。
“听说了吗?北边山里头那些兵,没粮了!”
“早知道了!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城头上当值,亲眼看见他们的探马瘦得跟麻杆似的,眼珠子都绿了!”
“何止是探马!整个大营都断炊了!这冰天雪地的,野菜都没处挖,树皮都啃光了!”
“那……那他们饿极了,会咋办?”
“抢粮食!他们肯定要来抢粮食!”
压得更低的声音,带着颤抖:“还能咋办?当兵的,手里有刀,除了咱们灵寿,还有哪儿有粮?”
“抢”这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钻进心里最怕的地方。
刚刚因分到房子、领到工分、看到年节希望而踏实了些许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越传越真,越传越骇人。
“天爷啊!咱们好不容易有点存粮,自己都紧巴巴的……”
“郡守大人不是有准备吗?那么多兵练着……”
“你懂啥!双拳难敌四手,饿狼扑食更凶!听说他们好几万人呢!”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比之前那场“时疫”更悄无声息,却更能瓦解人心。
巷**头接耳的身影多了,眼神躲闪,匆匆交换着听来的“最新消息”和自家的担忧。
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翻箱倒柜,将本就不多的存粮,从显眼的粮缸、麻袋里倒出来,塞进不起眼的角落,藏在炕洞深处,甚至挖开屋角的冻土埋下去。
女人们用旧布缝制贴身的小口袋,男人们则反复检查门闩是否结实,将柴刀、锄头磨得锃亮,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流言蜚语在寒风里打着旋儿,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一种无形的恐惧,牢牢攫住了这座刚刚开始回暖的城池。
恐惧不安,这正是林岚要的效果,疫病的城池哪来的安逸,必然是惶恐不安。
“戏台子已经搭好。”
“就是不知道——唱戏的什么时候来。”
第172章 恐慌猜忌
不对劲。
到处都不对劲。
这灵寿处处透着怪异。
考入的众文人直接被编入各个部门, 有些部门闻所未闻。
作为甲等第一的江墨跟在沈惪身后。
这位年纪极轻,但手段老辣的“少年”, 同样处处透着怪异。
当值当日,府衙内的气氛井然有序,但城内却起了不少流言蜚语,且城门处再次不让人去。
江墨心中满是困惑,抬头看去,沈大人坐镇中枢,四下文书往来,他被安排整理文书。
一切都像是平常, 但江墨这种在基层衙门摸爬滚打过十几年的人,太懂得从细节处体察风向。
不对劲。
果真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