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妈妈和何妈妈更是,一直养在家中的姐儿们,最多就是到庄子里看看风景,爬树下河,这种事情从没做过,但没想到真的做了,会这么开心。
沈嫖看她们泼过水玩后,几个人又开始摸着河边的螺蛳,每摸到一个大的,都要举起来给她们看,脸上的笑很是轻松。
她没办法给穗姐儿多锦衣玉食的生活,能做的就是让她开心地长大,知晓自己的目标,吃饱穿暖,成为一个思想健全,人格独立的人。让她长大后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是精彩的,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也有好友,这应当就够了。
玩了好一会,才又穿上鞋袜,提着竹篮,到地里又挖了一会土豆,太阳快要挂在树梢时,她们才赶着马车慢悠悠地回家。
路上高妈妈又唱起来夏日里百姓们最爱哼唱的小曲。
“芒种开了铲,夏至不拿棉。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哎呦嘿~”
慧姐儿又嚷嚷着要学,高妈妈又逐字逐句地教她们。
两驾马车就这样哼着小曲进了汴京城内,到沈家的时候,太阳已经是个鸭蛋黄一样地挂在了树梢上,蔡河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沈嫖把土豆给高妈妈带回去一篮子,地里还剩下的好些没运回来,她还给了吴昂平银钱,拜托他雇人挖好并且送回来。
高妈妈喜笑颜开地就带着慧姐儿回家了。
尤家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钟娘子虽然嘴上说着烦姐儿来打扰她,但真的是一整日见不到小人儿,可是担心呢,已经让人在门口来回看了好几遍,她又嘱咐厨房里多做些姐儿爱吃的。
“大娘子,姐儿回来了,高妈妈带着姐儿在门口呢。”旁边的丫鬟进来说话。
钟娘子这才放心,但是没一会就见到像个泥猴一样的慧姐儿,除了手和脸是干净的,衣裳上都脏兮兮的。
慧姐儿一见到阿娘就往她身上扑,“阿娘,我回来了,还说话算话哦,给你带了土豆。”
钟娘子可是紧着自己新做的一身衣裳,伸手就推在她的肩膀处,“等等,你是谁啊?”
慧姐儿抿抿嘴,“我是你女儿,阿娘别想不认我。”
高妈妈在旁边乐不可支地,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姐儿今日玩得可是高兴了,一整日都没闲着,还认识了好些东西。”
钟娘子本还嫌她家姐儿脏,但听完后,又可惜为何她不能去,挖野菜,下河摸螺蛳,这样的天气,她都不敢想象得有多好玩。
“高妈妈,快先带她下去洗洗。”
高妈妈又笑着应是。
钟娘子看着姐儿出去,其实心中是很高兴的,沈家大姐儿真是个好阿姊,既劳作又吃又玩了。
沈嫖回家后又烧水给俩姐儿洗洗澡,自己也洗过,洗完后是特别舒服,换上干净衣裳,头发也洗得干净,因为是到了晚上,就让晚风吹着晾干。
晚上煮的米粥,又炒的鸡蛋,调的凉菜,里面放了面筋,灰培豆腐还有海带丝。
晌午吃的烤肉油腻的,晚上就在院子里吹着风吃些清淡。
程家嫂嫂到家时已经天黑了,但是看到月姐儿身上香香的,干干静静地,回家后又听姐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也是对大姐儿感激的。
而书院中。
柏渡坐下来心浮气躁的,因为他在数着日子过。
“沈兄,你说,土豆长势如何了?阿姊是不是要等我们一起回家挖土豆呢,回家后你第一顿想吃什么?”
沈郊听他念叨,肉干在阿姊送来的第三日他就给吃完了。自己和尧之兄的还有剩余的,他是求完尧之兄,又求自己的,好了,现下他们的都吃完了,就没什么惦记的。
“这话,是你今日问我的第五遍了?还有两日就回去了。”
柏渡叹声气,度日如年啊。
沈嫖和穗姐儿今儿晚上睡得格外早,白日时不觉得累,但洗个舒服的澡,又吃过饭后,就格外困倦。
月明星稀,外面只有知了不厌其烦的叫声。
再有两日就要过端午节。
端午节要包粽子,也叫作角黍。但包的样式比现代的要多很多,也会根据不同形状来做名称,比如说角粽就是现在的三角粽,还有锥粽,就是像圆锥一样,就一个尖尖。另外还有菱粽,筒粽,丸子粽,名如其形。
天亮得早,外面百姓们也劳作得更早。
沈嫖差不多天亮就起来了,然后到晌午卖完饭后就可以午睡。而且早上起来干活也凉爽。
一出门就碰见了赵家婶婶,她正在门口晾晒衣裳,夏日里大家劳作一日,衣裳差不多都是一日一换,所以一大早起也就习惯先把衣裳洗好,晾晒上。
沈嫖也好些日子没早起见到她了,忙打招呼。
“婶婶,今日怎么得闲在家啊?”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的,“家中有些事,就向酒楼告了假。”
沈嫖看婶婶这表情,并不是坏事,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但婶婶没主动说,她也没问。
她拿着篮子到大街里买些拌凉菜用的海带和面筋,但大街上到处都是各色的端午果子,还有糯米,黍米,黍米是黄色的,而且包出的黍米粽很黏,以及做竹筒粽用的秫米。
更不用说包艾香粽用的艾叶了,用艾叶包的粽子会有艾草的香味。
包粽子用的馅料也多,比如枣,梨子,柿干,还有杏果之类的,最昂贵的是加入麝香的,但麝香名贵,普通百姓都是吃不到的。
沈嫖把晌午需要的菜买好后,先买了一些艾叶,端午那日,大家要解粽,就是谁剥开的粽叶长谁就赢了。所以现在卖的艾叶是最好的。
她选出一大沓粽叶,又看到一些包在粽子里的坚果。正巧二郎也回来,也包些肉粽来试试。
沈嫖买上一把彩色丝线,两块白色和红色的布,回家需要制作道理袋,就是把两块布缝补在一起,做口袋,彩色丝线在口袋处穿出来,这样一收紧袋子,口袋就变成花,里面放上炒米和李子干,取谐音叫作道理袋。寓意是以理服人,化解口舌是非的。在端午节可以挂在门口。
她先暂时买这些,包粽子的糯米还要下午来买,要多包一些,因为要邻里之间互相赠送,还需要赠送扇子,寓意是避瘟扇。
官家也会给百官赐扇子,不过和百姓的不同,官家所赐的是银装扇子。
第99章 米皮卷菜,外焦里软的土豆丝饼
“怎么不酸死他啊”
沈嫖回来开始做早饭, 红枣小米粥、煮的鸡蛋、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盘凉拌菜。
穗姐儿洗漱后就忙着从厨房里拿筷子,然后坐到阿姊旁边,自己剥鸡蛋。
夏日清晨凉爽得一点暑气都不带,和秋日的秋高气爽不同, 带着些丝丝凉意的, 能闻到隔壁邻里的烟火味道。
穗姐儿吃着饭就发现阿姊的小竹篮子,里面放着彩线。
“阿姊, 要编百索吗?”
沈嫖买的五彩丝线多, “是的,另外还有做道理袋的。”
百索也是用彩线编织成的, 可以佩戴在身上, 或者是挂在门头, 寓意避邪祟和鬼之类的, 保平安。
这些都是端午当日要用的,需要提前准备。
俩人吃过饭,沈嫖开始忙碌晌午的吃食, 绿豆汤现在已经供给了,只是还没到三伏天,所以还没在里面放冰。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里一起忙着干活。
程家嫂嫂越临近节日越忙, 贵人家过的端午节比百姓们还要热闹,一些士大夫还要大宴宾客,所以就需要从外面雇人来做工。
“那大姐儿,月姐儿还得留在你家了。”
沈嫖嗯声, 她正在切凉菜,“嫂嫂去吧, 月姐儿在我这食肆里也没闲着, 一直帮我干活, 我可是轻松许多。”
食肆内若是说活多,其实也不多,但都是细碎的活,比如说剥个葱蒜之类的,这些活相反还很费功夫。
月姐儿跟着点头,“是的,我有在干活。”阿娘在她每次来食肆时,都要再三叮嘱她,要听话,尽可能地让着穗姐儿。
她明白阿娘说得听话,但让着穗姐儿?穗姐儿不用她让啊,她们是好友,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而且阿姊待她很好,就和穗姐儿一样。
程家嫂嫂嗯一声,“行,那大姐儿我先走了,我明日估摸着就有时间,到时候我再来帮忙。”
沈嫖看她事事叮嘱,“嫂嫂快去吧,别耽误了。”
程家嫂嫂这才笑着走出食肆。
等到正午食肆内来了食客,大家都坐下嗦粉的嗦粉,吃饼的吃饼。
沈嫖已经尽可能地把饼做得多了,米粉皮蒸得也多。
晌午是真的热,不过食肆内因为还通着院子的风,所以偶尔来一阵的穿堂风还是很舒服的。
蔡诚日日都来食肆里用饭,沈嫖还给留了一份,让他带给车老先生的。
王家大郎本来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大口吃粉,里面放的芝麻酱香得很,红油有些微辣味,再吃口饼夹菜,十分满足。他又端着碗进来。
“蔡先生,你是读书人,能不能给咱们分析一个事?”
蔡诚点头,“哎,我只是多读几年书而已,知道得也不多,不过王家大郎你请讲,我听听再说。”
王家大郎点头,“是这样的,咱们这新桥巷的蔡河码头是距离汴京内城最近的,负责的周大人也是个好的,我们入伏后虽然只干半日,但每日的工钱也是发足的,可我家兄弟是在观桥码头,听闻他们那边入伏后只干半日,每日的工钱也砍半。我就只是想问,这事上头的大官人们都是怎么想的?”
沈嫖正在擦案板,听到这话也看了过去,观桥码头临近汴京南的陈州门,再多走几里路就出了汴京城。
食肆内听他说完,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能在食肆吃饭的大多都是漕工,周围一些铺子的掌柜们也会来打包些吃食,大多数和郑家一样,离家近就回家吃了,留下来都是离家远的。
漕工们晌午吃顿饱饭,吃完后找棵柳树下歇一歇,等日头过去就又忙着做活。
旁边一位年轻一些的小子也点头,“我家阿叔也是如此,也在观桥做工,说是朝廷的安排。”
虽说这说法是对的,他们也觉得干一日工就给一日工的工钱,半日也是半日的工钱,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独他们的工钱是给全的吗?
朝廷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我家阿叔也想到新桥来做呢。”
蔡诚虽然脸色未变,但心底已经估摸出问题了。
“可让你家阿叔去开封府,开封府应当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襄王离京前已经再三下过命令,不论身份不论地位,一切冤情都要查。
众人听着他这话也都又笑笑。
王家大郎开口道,“蔡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平日里最怕去这些官府衙门之类的,咱这样的人就算是去了,也没人理会的。”
况且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干活嘛,当然是上头的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人人都是这么领着工钱的,那人家都没闹起来,他们自然也不敢闹。而且他们也都有家有口的,全都指望着他们吃喝呢,可不敢乱来。
蔡诚听闻后只是笑着没说话。
沈嫖在旁边擦案板后,心中确知,有些人以权谋私,贪污纳贿,一个漕工每日的工钱才多少,但也抵不住人多啊。
晌午大家也都只是说一说,吃过饭结了银钱就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