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了新的配料。”
邹远知道每位大厨都有他们自己的秘方,当然也不会追着去询问。
陶谕言辣的有些没抗住,但还是夹凉菜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菜, 夏日里的腐丝也吃过,但跟这个味道比着很清淡,好像只有盐味,香味几乎没有,更别说这种香辣味,他又吃上一口烩面, 羊汤鲜的掉眉毛。
“沈小娘子, 劳烦把这个凉菜给我打包一份,我带回家。”
邹远把自己的羊肉烩面吃完, 额头已经冒汗,也暖洋洋的,他不打包带回家了,祖父瞒着一家人悄悄的来吃独食, 所以上次才能脱口而出沈娘子的姓氏吧, 真是, 姜还是老的辣。
沈嫖点头,“那我留一份,等到你下值后现拌好, 给你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先把银钱留下。
两个人先吃过这一顿就走了。.
到正晌午,沈嫖开门正式营业。
她看着外面排队的人,很多都是老食客,开口大声道,“从今日起食肆没有热干面了,绿豆汤,加新菜,羊汤烩面和凉菜。”
排在第一位的是吴二郎,他往里面瞅着,那凉菜里居然还有肉,他一言不发,也不问价钱,只要好吃他愿意花钱,毕竟一整日劳作那么辛苦,再不吃点好的,岂不是自己对不起自己。
“沈小娘子,一碗羊肉烩面,一份凉菜,一个包子,一个猪蹄。”他对自己向来大方,说完就径直的走进食肆里。
沈嫖应下,后面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大约四十上下,脸上已然饱经风霜,这样冷的天,穿的也有些单薄,“敢问小娘子,这羊肉烩面一碗价钱几何?”
他们平日里吃的也就只有猪肉,羊肉这样的精贵的肉,也只有家中改善生活时才会特意买来吃,还要先紧着家中孩子吃。
“十二文一碗。”
沈嫖报出价格时也是大声的,“另外凉菜是八文钱一份,里面包含的食材大概是这些。”她又把凉菜都有哪些一一报上。
听完那男子放心很多,十二文热汤热面,还能吃到羊肉,实在划算,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虽然这蔡河码头边上有许多小食肆,但论味道,沈娘子家的最好吃,量给的也划算,若是太贵,他去吃别家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已然吃习惯了。
“那沈娘子,我来一碗。”凉菜就不用了。
第三位的是何疆,他已然知晓价钱,也只要了一碗。
沈嫖抬眼看他一眼,这些日子以来更黑一些,不过比头回见时大方许多,没那么羞涩。
郑菓来买饭每次都是带着自家的食盒的,听闻羊汤烩面,也是要上三碗,反正不论沈娘子卖什么,他们都要买的,还有他每顿都要吃的肥肠透油包子。
“三碗烩面。”
沈嫖一一记下,她是用的简便的记单方法,除了她自己,别人也看不懂。
烩面片扯开一一下锅,灶底早早的就放上大木柴,烧起来也快,烩面从出锅到端上桌也就眨眼间。
食肆内的食客也有好些热心肠,看小娘子一人忙,到谁的会自己过来端上。
吴二郎吃面条先喝汤,一口羊汤热到心窝窝里,特别是劳累了一晌午,驱散全身的寒意,汤底浓郁,上面还有好几片的羊肉,羊肉嫩滑,入口即化,面条爽滑,吸溜就到嘴里。
最让他惊艳的就是凉菜了,这盘里什么都有,若是想着晚上下工后,一盘这样的凉菜,再小酌两杯,岂不是更好。
他爱吃这猪耳朵和猪肝,好像是事先卤制过,更入味。
沈嫖烩面给的都稍微多些,何疆的会更多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长身体,可能也是因为看见他想起来沈郊和柏渡罢。
何疆去端起自己的那碗,坐下用筷子夹起,里面的面食还是一样的多,这么一碗他是肯定能吃饱,其实从小到大他并未吃过羊肉,这还是头回,羊汤喝起来是更暖和,鲜味足,可他最爱的还是面条,沈小娘子做面食的手艺真好。
沈嫖今日的凉菜准备的也不多,大概也就十五份,晌午还没开门就有卖出去两份,这会吃饭也卖了七八份,还有剩余。
吴二郎身高体壮,吃的也多,结账时还在往那凉菜瞧,“沈小娘子,凉菜我想到晚间打包带回家。”
沈嫖看除了给陶谕言留下的一份,还有两份,“好。”她想着另外一份,晚上烙烧饼吃,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吃刚刚好,也不浪费,刚刚出炉的烧饼上还要抹些辣椒油,烧饼表面撒上芝麻进行烤制,芝麻经过大火烤制后香味溢出,这样的烧饼又香又脆。
郑菓这会提着食盒都格外小心,里面还有热乎乎的汤面,到铺子后平稳的放到小桌上才下意识的松口气。
郑娘子洗过手就先过来吃饭。
“今日回来的慢点。”
郑菓二话不说还是坐在一旁先吃自己肥肠包子,一定还要配个蒜瓣,他最爱包子刚刚出锅的这个热气腾腾的,大口咬着吸溜着汤汁。
“今日食肆不卖热干面了,改成汤面,我提着一万个小心回来的。”
郑娘子好奇的咦一声,看那冒着热气的汤底,香味扑面而来,还有一盘凉菜,里面不是汴京常见的一种样子,里面还有别的。
“这不是在咱们家买的猪耳朵和猪肝吗?”她好奇的尝下,然后就又吃上两口,芝麻酱的香味,还有些辣味,凉丝丝的还挺好吃,又喝汤面,别有一番滋味。
郑屠夫吃过凉菜也是这种感觉,自家的食材卖给沈小娘子,又加点钱买回,不过并不亏,起码是品到另外一种滋味了。
睡过午觉后,沈嫖到厨房内查看食材,快没的要去买,她算着时间,再过几日沈郊就要旬休,准备做点好吃的,还有衣裳也差不多能做好,这样她不用再跑着给他送去。
她还是习惯这种出门就能看到小摊,宋朝打破坊市制度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买完酱醋,拐到铜铺作坊,汴京到了冬日里,贵人们喜欢吃暖锅,用的是鼎,铜锅之类的,不过他们涮的是以兔肉为主,羊肉次之,还会搭配鱼,称之为拨霞供,“霞”为傍晚的云彩,颜色上是代表兔肉在锅子中,肉从红到熟的过程,那个颜色很像“霞”。蘸料用的是花椒,酱,醋,葱,芥末等等,她觉得这也算是火锅的雏形。
外城最有名的铜铺作坊是在武学巷的乌记,不过像乌记铜铺来往的都是贵人家或者是大酒楼。
汴京普通人家中的厨具都是铁制品,只有一些大酒楼的后厨极个别的才会用铜器,另外的贵人家中有些喜用金银器具的会打上精美的铜制厨具。
乌记临巷,两层楼,门外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乌记铜铺四个大字。
沈嫖进去就有小哥热情的招待。
“娘子可是有什么需要?”
铜铺内也有现成的,可以随意挑选,沈嫖想要的是涮肉的火锅,中间的镂空可以加炭火一直保持温度的。
“我需要定制的,现在可方便。”
小哥十分机灵,他们招待客人这是最要紧的。
“娘子这边请,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们的师傅讲。”小哥领着沈嫖上了二楼。
沈嫖到上面发现每个包厢内几乎都坐着一位师傅,这些客人门可以看出都是富户,穿着的颜色很漂亮的绸缎衣裳。
“娘子,您放心定制,我们乌记有口皆碑,而且在字据上都会写上不会透露客人定制的所有物件,绝对保密。”小哥边说边掀开帘子。
沈嫖进去把自己的想法跟师傅讲过,师傅不断的完善图纸。
师傅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沈嫖解释的过程中,他能理解到位。
“大概就是这样。”
师傅还没见过这般的,很是新奇,“娘子要打几个?”
“一个就行。”沈嫖知道铜的价格,所以也并不敢多打。
师傅皱下眉头,“娘子打两个吧,这样正巧可以便宜些,这个款式打起来也挺费功夫的,到时可以一并给娘子做出来。”
“便宜多少?”沈嫖先问,刚刚她问过价钱,铜的价格极高,一两铜是一百文,她这样需要三四个人可以吃的,那么锅子大概需要三斤左右,汴京每一市斤等于十六两,也就是说一只这样的铜锅四贯钱,两只要八贯钱。
她已经深刻理解了汴京的铜制器为何这般贵,确实只有高门显贵才用得起。
师傅打着算盘计算后,“两只八贯钱,本还需要加我们的人工费用,若是娘子打两只,我们的人工费用免一半了,娘子看如何?”
人工费用打一只要三百文。
沈嫖这些日子攒下不少钱,两只其实也可以,若是有食客像王大人那般需要再食肆内做席面,那她也可以准备一桌涮肉来吃。
“那好。”
师傅越看这个图纸越觉得好,不过出于职业道德,他也并不会向外传。
“那请娘子到楼下可以签字据,然后付定金,两日后,我们店内送货上门。”
乌记多服务于富贵人家,所以后续态度也很好。
沈嫖付完定金,走出铜铺还回头看一眼,再次感叹,铜真的很贵,还真是铜器的使用不仅仅是钱财的象征还是地位和权力。
她提着买的食材归家后,和上要做烧饼的面,让面先发着,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穗姐儿这些日子识字进度很快,还学了典故,曹女傅会把一些道理放在典故里讲出,她给沈嫖全又讲过一遍。
沈嫖听着还频频点头,又补充一二。
俩姊妹走在巷子里,有邻里询问,“又接穗姐儿下学啊。”“是呢,婶婶用过饭否?”这样的话几乎日日都有。
沈嫖刚刚和人说完话,就听到穗姐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阿姊,若我可以做官就好了。”
沈嫖显示惊讶然后抿嘴笑笑,“穗姐儿怎的突然这样说?”
穗姐儿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女傅讲了前朝的上官婉儿,是个很有名望的女子,我喜欢她。而且阿姊,我从来不知道还有那样的女子曾经就这样生活着。”
沈嫖定定的看着穗姐儿的乌黑的头顶,确实是震惊于穗姐儿的进步,在没读书识字时,她还在问读书也不能做官,为何要读书,那时候自己为了让她去念书还要解释说让她给自己算账,现在她已经能说出,如果她可以做官就好了这样的话。
“即使做不到那个位置,你也可以向着那个方向努力,阿姊觉得穗姐儿能做到。”
穗姐儿站定,才仰着小脸,无比认真,眼睛黑白分明,“好,我听阿姊的。”
沈嫖捏捏她已经长出不少肉的脸颊,之前只觉得穗姐儿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甚至有些怯弱,可现在却不一样,她心底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彷佛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回家,阿姊今日做了烧饼。”再烧个小米红枣粥。
沈嫖要做的是现代的河南的芝麻烧饼,用的还是老式芝麻烧饼的做法,汴京的胡饼有相似处也有不同。
穗姐儿现在学习的动力更大,习字好像有了新的目标。
沈嫖看下和的面,已经有些醒发了,芝麻烧饼的口味是有层次的,里面的饼心面软,还有好几层,带着椒盐的咸味,就像是芝麻盐一样,而外面那一层在要烤的时候就洒上了芝麻,外面的是烤的焦脆,里面是又咸又香。
打开煤炉,锅里烧上油,把花椒,八角,葱段放进去炸过,这样的油更香,再用这油调个油酥,是也烧饼能出层的原因,发好的面在案板上分层一个个的小剂子,剂子擀成长椭圆的,把油酥均匀的抹在上面,再顺着饼周围卷起,把油酥卷在里面,用手把饼按成圆形,手上沾水,去沾芝麻,烧饼的那一面沾满芝麻,如此类推做了大概有七八个,其实正宗的芝麻烧饼是需要用炉子来烤的,但她现在没有炉子,在小厨房内烧个小灶。
“穗姐儿,来帮阿姊烧火。”
穗姐儿是把火把控的最好的,小火慢慢的把锅底烧热,一锅可以放四个饼,每个饼可以说是靠着火来腾烤熟的,饼随着热度中间慢慢鼓起来,芝麻烤出香味,也有不少芝麻掉在锅里。
沈嫖用锅铲一个个的铲出来放到竹筐中,十分烫手,把七八个都烤好,天还没黑,凉菜调上一份,里面各种都有,陶罐里的小米粥熬煮的黄澄澄的,上面一层米香。
“来,阿姊给你抹一点点辣椒油。”她把烧饼从沿着边给割开,抹完辣椒油又给夹上满满的凉拌菜,“吃吧。”
穗姐儿捧着一个饼好像比她的脸都大,大大的吸口气,“我努力吃完。”她说完就是张大嘴一口咬下去,饼外面那一层的芝麻好焦,因为菜有些多,她在嘴里嚼了很久,但吃完后后味的辣椒香味就品出来了,特别好吃。
沈嫖想着改天可以用蛋卷里面包上肉压实,再切成片,也可以做凉菜的,她一口下去就找到了当时在河南品尝过地道的烧饼的感觉,实在好吃。
七八个烧饼到最后还剩下五个。
外面码头下值,陶谕言和吴二郎来拿凉菜。
陶谕言提着凉菜又给爹娘送上。
陶母很爱吃儿子往家带回的凉菜,陶父本还矜持,但吃上两口就停不下来,配着手中的炊饼,越吃越好吃。
陶谕言用过饭后就准备告退回自己院子了。
“慢着。”
陶谕言听到这话就下意识反思自己今日可犯过什么错误,想来想去也没,放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