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何事?”
陶母看看自家官人的严肃样子,又咳咳两声,“你就直说吧,咱家四郎这几日可是听话呢。”
陶父被娘子打断,倒也不装了,“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想当兵上阵杀敌吗?”
陶谕言听闻又惊又喜,忙不迭的答话,“我可以去了吗?”
“你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陶父又接着说,“南边有两伙土匪,这次是蒋大人领命去剿匪,你和邹家那小子一同去吧,国公爷可以安排你们进蒋大人的队伍,不过你们要换个姓氏,不得在外表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因为他们是官宦的后代,就跟旁人不一样,更不能让蒋大人格外照顾,这次去也是他和国公爷一同商议的,愿意去就让他们去,如果父母不放手,孩子是不可能长大的。
与此同时,邹家饭厅。
“那我选姓沈,叫我沈远罢。”
邹远一听说可以离开汴京,虽然是剿匪,可能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但也起码能出去锻炼,不能姓邹就姓沈呗。
邹父皱着眉头,“为何姓沈啊?”
邹远只是想起沈小娘子了,也就这么顺嘴说出来而已。
“没什么,就是随便想的。”
邹父也没再追究,“后日你们就一同启程,行军打仗并不是好玩的,你要切记切记。”
邹远立刻点头,终于可以和大哥哥一样了,他们定国公的名号也不是平白得来的。
翌日,卯时不到。
邹远就和陶谕言在内城的一家茶楼坐下一同喝茶。
“什么,你也选的沈姓?”
“我也是。”
两个人当时脑袋里确实就冒出这个姓氏而已。
晌午时,沈嫖照旧营业,今日的凉菜确实一点都没剩余,郑菓家就买了两份,吴二郎也是两份。
一直等到人快都散去。
那个看起来年幼的小兵还在,沈嫖看他那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一点剩余,走上前去。
“这位小郎君,可是有什么事吗?”
何疆站起来双手抱拳在胸前,行礼。
“沈娘子,我叫何疆,明日要启程出发去剿匪了,这些日子都十分感谢沈娘子的照顾。”他这些日子在码头也认识需要多人,听闻朝廷要对南边的两股山匪动手,他特意托人将自己的名字也递了过去,幸好被点上,他知道在码头当个监管的小兵也能吃饱饭,但他不甘心于此,可前路未卜,若是不慎死在南边,他还是想跟沈小娘子辞别,毕竟她是一个好人,他知晓每次她给自己的饭食都会多一些,可就是多的那些让他能吃饱。
沈嫖听到这话在心中叹气,与她是一食一饭,并不是什么大事。
“何小郎君不必放在心上,此去愿郎君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何疆只面对着沈嫖抿嘴笑下,然后就大步出了食肆。
这会日头正盛。
沈嫖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希望他能顺利,待他归来,请他吃上一碗烩面,还要加一盘凉菜。她心情还是有些复杂,长久的生活在现代和平的年代,她一直都觉得战乱距离她很遥远。收拾好厨房,今日倒是没什么困意,昨日才买过东西,厨房里是什么也不缺,就在院子里收拾菜园子,芫荽马上就能吃了,起码能供的起食肆的日常用量,这会正巧有人敲门,她开完门就看见两张喜气洋洋的脸。
“沈娘子安。”
邹远和陶谕言今日已经不需要在码头当值,俩人第一次出兵,一点都不担心,在茶楼琢磨半天还是来寻沈娘子,据说要在路上走赶五六日才到,路上肯定吃食不能多挑剔,所以他们想问问沈娘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随身带的,又能饱腹。
三个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听完他们俩的话,没想到会这般巧。
“那烧饼吧,我昨日正好也做了一些,还剩下两三个,我拿过来给你们先瞧瞧。”她今天早上吃了俩。
沈嫖拿过来烧饼,凉的芝麻烧饼,会更脆一些,但没热的时候香,不过味道没什么差别。
邹远掰下一块尝一口,“里面咸香,外面焦脆,好吃,天气冷应该也能多放些时日。”
陶谕言也跟着尝下,觉得正好。
沈嫖想着这个也好做,不耽误他们明日一大早启程。
“好,你们要多少,这样的天气,也就能存放五六日。”
邹远想有总比没有的好。
“我们俩也得三十多个。”每日每人最少吃三个。
沈嫖想下,“做三十个吧。”定价的话,每个也就四文钱。
两个人托付后,就又急忙忙的走了,还想去买些别的带着,天气冷,要扎营安寨,还要穿厚实些。
沈嫖送走二人后,就赶紧发面,因为这次做得多,她把上次吃烧烤剩下的枣碳点上,在上面放置一个烙饼的铁盘子,这样就不用看火了。
第30章 五花肉蒸面配蒜瓣 “我们可是好友?”……
炉子放在小院内, 秋季半下午的阳光并不暖和,而且还透着一股清冷感,铁板上一次能放三个烧饼, 沈嫖这么守着炉子反而很暖和。
用锅铲把烧饼从铁板上铲到筐里,散发着热气和芝麻的香味, 等到三十个都做好,天也越来越暗,沈嫖去接穗姐儿下学, 到家后没多久, 邹远和陶谕言来食肆取烧饼。
两个人一进来就看到食肆桌子的竹筐内放着的热腾腾的烧饼,个个都散着香味。
邹远也不怕烫,拿起一个就咬上一大口,烧饼的面很劲道,外面的酥皮又脆,凉的时候好吃, 热的时候更香。
沈嫖拿过来几张油纸, 给每五个包在油纸里,再用麻绳系好。
陶谕言也拿着吃起来一个, 边吃边想还是要的太少了,应该多要几个,行军路上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不错的,有这烧饼起码不用担心会饿着。
“沈小娘子, 这芝麻烧饼好吃, 等我们俩回来, 再多做些。”邹远一会时间就吃了半个,烧饼里面是咸味的,所以也并不用什么菜, 就吃的很快,而且这烤着的芝麻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把剩下的二十八个烧饼都装好,想起来自己做的辣椒油,又从厨房里翻出来一个小罐子,大小也就是娘子们装胭脂的那样,从柜子中拿出来辣椒油,往小罐子中放了三大勺。
“这辣椒油,没菜的时候,就拌着吃。”
邹远还没见过这样的,红彤彤的,闻着格外的香,想起之前的凉菜就是用这个拌的,闻着是一股香辣味,若是真的夹在烧饼里,那得多香啊。
“多谢沈小娘子。”他接过来盖好盖子小心的收好。
沈嫖看着他们俩,想起何小郎君,话在嘴边还是收回了,此去他们自身的安危尚不可知,真到了拿着刀上阵搏杀的时候,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想着她站在原地行礼。
“愿两位郎君一去一帆风顺,平安归来,匪徒被除,食肆里备着上好的席面待君。”
邹远和陶谕言看沈小娘子是这样的礼重,他们也是如此,收起笑脸,一脸郑重,双双抱拳弯腰回礼。
“多谢沈小娘子吉言,我定会斩杀匪徒,还我朝百姓安宁。”
陶谕言也开口道,“沈小娘子的席面,我们定不会错过。”
两人说完,提着烧饼就大步往食肆外面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可蔡河边热闹非凡的小摊贩的灯笼在黑暗中照出光亮,少年郎身高肩宽,衣衫下摆随着走动,荡漾出一片涟漪。
沈嫖晚上在家中教穗姐儿算数,阿拉伯数字是在元朝才传入到中国的,但她可以结合宋朝的算筹,这样更方便,穗姐儿趴在小桌上一会就领略到了。
“阿姊,这个算筹是十进制,那这个数字也是。”
沈嫖以为这样复杂的她还需要习惯好几日,没想到就这么才一刻钟,穗姐儿竟然在数字方面有这么高的天赋,斟酌一下用词。
“不过阿姊教的这种数字是比较奇怪的,现在还没有人用,你到外面不能和任何人说,知道吗?”
灯光下,穗姐儿的脸蛋白里透红,她眉眼整体很像沈嫖,点点小脑袋。
“我知晓的,阿姊。”阿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最喜欢阿姊,也最佩服阿姊,也最相信阿姊。
沈嫖摸摸她的头顶,“那我们继续。”
翌日,汴京城还没到卯时,一行队伍就从皇城的御街整装待发。
汴京的南熏门是汴京城南边的大门,从南熏门一直直走,过朱雀门后这条街就叫做南门大街,再沿着南门大街入内过州桥明月又改成为御街,御街再直走就是皇城的宣德门。
这条大街直通皇城,但因为地理位置分别是内外城和皇城内,所以名字才有了变化。
御街上各自列两队人马手举火把,蒋大人领皇命,带着队伍走在最前方。
卯时汴京的食肆开门后,这队人马早已在汴京城外。
沈嫖晨起后照旧去买食材,羊肉铺子的许老板把大骨头送来,用过早饭后送穗姐儿去上女学,午后家中就只有她一人,前两日削皮晾晒的柿子挨个放到陶罐中。
削去的柿饼的皮也都晾晒干了,要把柿子皮铺在最下层,再放柿子,再放柿子皮,这一层层的叠加,最后还要用柿子皮盖好,再盖上布,后面还需要每膈两三天来翻动,她把陶罐移到阴凉的墙边,柿饼需要温差大一些,才更容易结出糖霜。
她这边刚刚收拾好,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过来了。
程家嫂嫂今日就半下午得空,她们俩前两天晾晒的白菜差不多了,准备入缸做酸菜,昨日见到大姐儿说可以了。
月姐儿没有穗姐儿一起玩,不过她是一惯最喜欢到阿姊家中玩的。
程家嫂嫂一进门就看沈嫖累的在喘气。
“你这是自己在家倒腾什么呢?怎么不隔着墙吱一声,我来给你帮着弄。”
沈嫖笑着深深吐口气,“做些柿饼,冬日里也好当个零嘴。”冬日的水果除了汴京这周围的农庄可以产出的,其余的都贵,特别是从岭南运来的柑橘。
程家嫂嫂三两步过来坐在院子中,“可不是,我也买了一篮子,准备过几日不忙了也赶紧晒上。”
沈嫖倒上两杯茶,坐下歇会,给月姐儿拿两块糕点。
“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现在可真是脱胎换骨了,院子里收拾的利落,食肆开的也好。
“上回你同我讲,那酸菜还能包水角儿。”
沈嫖嗯下,“就跟咱们平时包的猪肉白菜的一样调味就行。”她又细细的给程家嫂嫂讲过一遍,俩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先在大锅里烧上开水。
腌酸白菜,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无水无油。
程家嫂嫂把晒好的白菜都收到一个大木盆中,沈嫖在厨房里烧了一锅开水,盛到木桶里。
白菜要用开水烫过,算是消菌杀毒,再把烫过的白菜放到大的簸箕上摊开晾着。
月姐儿也跑来跑去的帮忙收拾。
沈嫖这边烫着白菜,那边晾着,烫完差不多白菜也都晾凉了,把提前准备好的大缸两个人合力搬到院子中间。
“嫂嫂,你把盐都均匀的抹在白菜叶子上,然后放到缸里就好。”
程家嫂嫂眼睛看着沈嫖的动作,应下声。
汴京其实也有腌制的菜,比如萝卜,雪里蕻,芥菜,等等,在酒楼中也都是搭配的小菜,早饭喝粥的一般都缺不了这样的小咸菜。
两个人干起来也快,程家嫂嫂又是自小就干习惯活的,不到一个时辰,缸里就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