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娘子。”郑家娘子笑着跟她打招呼。
沈嫖迎上去,“郑家娘子,身体可好?”
郑家娘子点点头,“都好,都好,你来买肉吧,跟我来。”她拉着沈嫖从小门进去,又过一条连廊,才进了后院。
“这是还没抬到前面的,都是今晨卯时不到就杀好的,我不能动手,你自己称重吧。”郑家娘子边说边捂着嘴站得远远的。
沈嫖看那肉都个个搭在架子上,膘壮肥美,特别是五花三层的,再没有长得这么标准的了,作为厨子,看到这样的食材是真的高兴。
“行,那我这几大块都要了,另外肠衣,有吗?”
郑家娘子听到问话,再也没忍住,又趴到一旁吐,吐完后,眼睛都有了泪花,沈嫖在后面给她拍拍肩背。
“我实在是想都不能想,肠衣还没来得及卖给收下水的呢,都在这里,你看要多少你拿走吧,你要这么多肉,肠衣就直接送你的,本也不值钱。”
沈嫖选中几条肉,又想着每家一块腊肉,两根肠就行,这次就只送自己的合作伙伴,郑家娘子,宁娘子,严老先生的,再多一家就是柏家。
“那这几条给我留着,我下午来拿。”
郑家娘子记下,“不用,等过了这一阵子,铺子就不忙了,我让菓哥儿给你送去。”她说完就赶紧拉着沈嫖离开,“你家能用得上这么多肉,做什么的?”
“我做些腊肉,给你家还有宁家,严老先生家分一下,冬至这么大的日子,算是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忙。”
郑家娘子一听居然是新吃食,又加上离了那院子,也不觉得干呕难耐了,脸上满是高兴,“真的啊,那我可等着了。”
沈嫖回家用开水烫些面,又割上一把院子里长得水灵的韭菜,再炒几个鸡蛋,做的炸菜角。
穗姐儿起来后依旧没见到雪,虽然还挺失落的,但依旧期待,洗漱后,就小跑着到厨房里帮忙干活。
沈嫖让她坐着择韭菜。
穗姐儿又看阿姊在煮粥,“阿姊,二哥哥何时回来啊?我好像听到隔壁的赵家二哥哥已经回来了。”
赵家二郎昨日晚上就到家了,私人办理的书院要求不严格,按理会放七日假,赵家二郎虽然年纪小,但十分刻苦上进,又留在书院多学了几日,明日就是节日,这才急匆匆地回来。
“可能要明日早起,或者是今日傍晚吧。”
明日还需要祭祀沈家祖先,还有沈家父母。
沈嫖想到这里看向穗姐儿,原主是家中长女,对父母的记忆比两个小的都多,穗姐儿一岁时爹爹就去世了,她一点爹爹的记忆都没,阿娘去世时她才五岁,也不知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么小时的事。
原主父母因为前朝战乱,成为了孤儿,后来新朝建立,有了慈幼院,在朝廷的资助下才长大,又各自有了本事,结成夫妻,成立一个小家,原主爹爹十分豪迈,为人仗义,回家后待娘子又很好,阿娘温和谦卑,也从不多说旁人半句闲话,勤勤恳恳的做医婆。
“二哥哥肯定一休假,就往家赶的。”穗姐儿边一根根地择韭菜边肯定地念叨。
沈嫖把菜角的面和好,放到一旁,又在炉子上炒鸡蛋花,照旧让穗姐儿先尝尝。
韭菜鸡蛋的菜角个个都包得肚子鼓鼓的,放到油锅里炸得焦黄,用笊篱捞起放到竹筐里,小米粥熬的不稠,黄澄澄的。
俩人坐在厨房里用早饭。
穗姐儿吃着菜角又烫又不放下,咬掉上面的小角,里面就有热气冒出来,又吃口粥,没一会就吃完了。
沈嫖做得本来就不多,俩人吃完刚刚好。
用过饭后,就开始忙活晌午的。明日不开门,所以晌午要用的面筋,都泡上。能卖完就卖完,卖不完,她俩晌午吃。
正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就从隔壁过来了。
“我想着我就没来晚,你晌午日日忙,我之前还得上工,也帮不得你,现下闲下来,过来给你帮着一些。”
穗姐儿在旁默默地给婶婶倒一盏茶,又继续烧火。
沈嫖先把水烧热,这样包子包好,也好蒸。
“婶婶,不用在家照顾大郎吗?”
越是经历过苦难的人越乐观。
赵家婶婶就是这般,昨日的事情过去了,且还保住了性命,这就是好事。她拿过凳子坐下,挽起袖子,“二郎回来了,在照顾他大哥哥呢。你阿叔上工走了,我就过来跟你帮忙。”
沈嫖擀着面坯,“行,那婶婶晌午就在家里吃。”
赵家婶婶之前就和大姐儿学会包包子了,手下动作也快,只是看着这馅料,是小宰羊,“不行,昨日你送的垛子肉,我家二郎说好吃,我晌午准备给他煮米缆,再配些肉。”
二郎也瘦了好大一圈,她这几日正好给他多补补,“对了,他还问,二郎何时回来,还想有些文章上的请教他呢。”
沈嫖正巧把剂子都擀好,抬头看看外面,“我也不知,他没给家里捎信。”
俩人说着话,包起来还格外的快,刚刚把包子都放到蒸屉里,烩面的面坯也都备好,就准备到正午。
赵恒佑把马拴在门外,径直进来,进来看到人还有一瞬间的不安。
“问沈小娘子安,赵家婶婶安。”
赵家婶婶瞧见这位郎君,是真的感谢,忙上前激动地话都说得不利索,“我家大郎命救回来了,若是往后郎君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全家都会豁出命帮忙的。”
“婶婶言重了,我也是托的旁人,婶婶一家平安,能吃饱穿暖,我心中就安。”赵恒佑勉强挤出一个笑。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觉得郎君真是个大好人,不由得感叹,“现在这日子过得好,你不知我年岁小时,前朝战乱,多少人都饿死了,冻死的,我们能活下来都不容易,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我们都觉得好。”
赵恒佑听到此处有些许宽慰。
“那就好。”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递过去,“赵郎君看着风尘仆仆的,先吃盏茶吧。”
赵恒佑接过茶一饮而尽,又拜谢沈娘子,“我明日要外出数月,在老师那里吃了沈娘子做的烧饼,不知可否给我也做些,我外出带上。”
沈嫖本就觉得他人不错,更何况昨日还出手帮忙,做些烧饼都是小事,“赵郎君要多少,我大概等到下午有时间给你做上二十个吧。”这也是她尽全力了。
赵恒佑想到邹大郎君的饭量,“可以。”他拿出二两银子,“不知这些可够?”
赵家婶婶见此忙开口,“赵郎君帮我家救回一条命,这烧饼的账我来付就好。”
沈嫖见他们二人还在争着付银子,赶紧拒绝,“都不用,赵郎君在冬至这样全家都团聚的日子里还要外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昨日的大忙也该感谢,二十个烧饼,我送郎君即可。”
赵恒佑又突然理解了老师与他说的,百姓都是极为良善之人,确实如此,明明昨日才遭逢大难。他心中酸涩,把银子放到桌子上,举手弓腰行礼,“我到下午来取,劳烦娘子了。”他转身直接出了食肆,翻身上马,眼角处的湿润被冬日的风吹过,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赵家婶婶是头回在食肆里帮忙,她才见识到食肆的生意有多好,这才不到一刻钟,全部卖完了。包子一个不剩,猪蹄是基本上前面排队的人每人一只,就只剩下烩面没上完,因为大姐儿还在煮。
沈嫖今日就只需要煮面就行,站在锅边扯烩面胚,等煮的过程里再把凉菜拌了。
崔二郎先吃起包子来,他今日要了四个包子,俩味道的各来俩,还有一只猪蹄,一碗面,一碟凉菜。毕竟明日是冬至,不得吃点好的。
王家大郎已经吃到烩面了,喝口汤真是浑身暖和。
后头排队来晚的还有问的,“一点都没了吗?”
赵家婶婶应声,“没了,都没了。”她还给人展示下蒸屉里全是空的。
在屋内已经坐下吃上的还在感叹,幸好今日来得早。
“沈小娘子,明日冬至,因你不开门,索性大家伙今日就早早地来排队,每个人买的就都多一些呢。”
沈嫖一锅出两碗烩面,两位食客过来端走。
“我家二郎回来,怎么说也要一家团圆地吃顿饭。”她笑着答话。
赵家婶婶在旁看着那一盘盘摆放整齐的凉菜,也是一会功夫都拌完了。
“也是,那我们后日再来。”王家大郎也接上一句,他们这几日都爱吃这个小宰羊包,真是酱香味足足的,还有点辛辣味,偏皮又暄软,吃几个都不够。
等到烩面全部都上完,面坯也都一个不剩。
赵家婶婶站在沈嫖身边,还一个劲地赞她,有了这门手艺,是走到哪里都饿不着的。
食肆内的客人们吃完的都跟沈嫖说些吉祥话。
“冬节安康。”
“纳福迎长。”
沈嫖也都一一回话,大家伙也都乐呵呵的,一团和气。
赵家婶婶忙碌完也直接就走,回家也做顿好吃的,煮些米缆。
沈嫖把碗筷清洗好,今日有婶婶帮忙,动作也快好些,她把昨日还剩下的俩鱼头用盐,五香粉,豆瓣酱,酱油,还有自己做的辣酱,先腌制上,准备做砂锅鱼头煲,鲜香味美,又辣又下饭。
砂锅用蒜瓣葱段煸炒出香味,然后再把腌制好的鱼头铺在上面,料汁倒进去,放入一大勺的黄酒,最后添上一大勺的水,直接炖煮,另外的炉子上蒸了米饭。
这在厨房里刚刚都把饭都做上,外面就开始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先是像小碎花瓣一样,然后就是如鹅毛一般。
穗姐儿总算是见到雪了,在门口伸手接雪,又看到雪在手里化了,也是高兴的。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把给她做的兔儿帽拿出来,给她戴上,“想出去玩就去吧,一会我喊你回来吃饭。”
穗姐儿笑得眼睛弯弯,又赶紧保证,“阿姊,我不会弄脏衣裳的。”她说完就跑了出去,只是月姐儿不在家,临近冬至,贵人家里也忙,程家嫂嫂本晌午没活的,又被临时叫了去,还说能带着孩子,她就急匆匆的又走了。
沈嫖搬个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炉子上的火越来越大,陶罐锅里隐约有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香辣味也逐渐传了出来。
一下雪,蔡河上的船只兴许就要停了,沈嫖抬头看去,瑞雪兆丰年。
隔壁的赵家婶婶也在跟二郎感叹,“冬至日下大雪,是个好兆头,明年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嫖看着米饭蒸好,就喊穗姐儿回来吃饭。
穗姐儿才跑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团雪,“阿姊,阿姊,我给你带回来的,雪团子。”
“好,冷不冷?”沈嫖又摸摸她的脸蛋。
穗姐儿摇摇头,她里面今日穿的是带皮子的,外面穿的是昨日蒋家哥哥送来的新衣裳,又好看又暖和,一点都不冷的。
俩人坐在厨房里吃砂锅鱼头,炉子的通风盖虽然盖上了,但还是有火苗的,砂锅里的汤汁还在时不时的咕嘟着。
沈嫖把鱼头上的嫩肉夹出来,肉质鲜嫩,又有辣酱辛辣,砂锅蒸的米饭,还有焦香,边吃饭边看着雪。
穗姐儿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米饭。
“阿姊,我好像听到月姐儿的声音了。”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嫂嫂带着月姐儿回来了,一会你就去找她玩吧。”
穗姐儿点点头,又被辣得再多吃两口米饭,这个鱼头一直热着,她格外喜欢吃鱼头旁边的嫩肉,又滑溜又入味。
俩人用过饭,沈嫖刚刚把烧饼的面和上,外面郑菓小哥就来送猪肉了。
沈嫖打开门,让他把猪肉放在桌子上。
郑菓小哥虽然对明日食肆不开门这个事实很伤心,但是婶婶同他说,这送来的猪肉还会再送回到铺子里,所以他冒着雪来送肉也觉得很有干劲。
“沈娘子,都在这里了。”他把肉放下后,搓搓手。
沈嫖见他帽子上,还有外面的袄子上,全是落下的雪,给他倒上一碗热茶。
“吃茶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