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为许烨做嫁衣

　　“何洋老师， 我没意见，我甚至很佩服你的人脉之广。”

　　许烨笑着，平静的说：“福建那边是出口海外罐头的主要地区， 可惜那边倒闭了百分之八十多罐头厂。没想到浙江这边的厂，何洋老师还有资源调得动。”

　　罐头是许烨的老本行，她非常清楚现在的情况。不但产能过剩，出口那边也一堆因为灭菌造成欧洲大量退货， 还有一些美利坚用侵销调查的理由， 让上千万级别哪怕合规的大型罐头厂也在开始倒闭。

　　因此听到何洋画饼，她就知道他又在吹牛了。她对这人有些敬重，但是他实在太不爱惜羽毛了。

　　许烨这话说的，哪怕见多识广的何洋都不知道怎么接了，这个女的这么张扬，怕不是哪个对手找来拆台的吧。

　　“你说的没错，”何洋目光沉沉地盯着许烨，咬着牙解释说：“就是因为福建那边不合格倒闭的太多， 所以浙江这边的厂一下出口竞争力减小，长订单多的做不完。”

　　何洋这话也算勉强过得去，凭着他的信用，大家选择继续相信他。

　　接着第三位是一家还算中型的电子厂， 电子厂算有点技术含量的厂了。

　　说话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这个年龄肯定不是厂长，但是能做代表，肯定也是技术骨干了。

　　他认真的问道：“何洋老师， 您好，我们厂是县光泰电子厂的，也有几百号员工。平时做些插线板、收音机、灯泡这些东西， 订单也不算缺，但是利润很低，有什么改善方法吗？”

　　何洋自信的笑了一下，“那你可问对人了，电子产品这类我熟啊，之前还帮xx电视做过策划。你们县级的电子厂我懂，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电子元件几乎全部都要从广东进货，和供应商那边几乎没有议价能力，成本甚至比品牌产品还便宜不了多少，而且还进不了大商场大超市，只能做县级乡镇市场，市面产品还很同质化，利润被压的极低，回款也慢对不对？”

　　眼镜男点点头，对他举了一个大拇指：“看来何洋老师，对我们三线城乡市场的电子产品也很有了解。”

　　何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自信心，他自得的说：“你们的收音机应该成立一个品牌，暂时比不上那些大品牌收音机，但不要再和那些城乡三无产品卷价格。你们应该做的是县乡镇学生专用学英语的收音机，在县乡镇领域要比“步步高”性价比更高的学习机，起个和“步步高”差不多，让家长记得住的名字！比如“金霸王”学习机，还附送自己录的英语磁带，成本要不了多少钱！但是你看看家长们会不会心动。”

　　“最重要的是承诺三年保修，并且派维修人员真正的驻扎县乡点。不但区别于三无产品，还能占领大品牌落不到的区域！”

　　“最后，”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电子元件进货这块，可以联合其他五金厂、机械厂等同样需求，又不同行的企业抱团采集，大家联合一起去广东找供货商，量上去了，价格自然打下来了。”

　　“好！太棒了！”

　　何洋的专业这一次得到了现场观众的认可，大家发自内心的鼓掌。

　　电子厂

　　代表向何洋鞠了一个躬，“谢谢何洋老师，受益匪浅！”

　　王厂长对许烨说：“何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难怪能火这么多年，他说的抱团采集，对我们也很有帮助。”

　　许烨点头，何洋如果是纯骗，他也骗不了这么多人，就看他对这行了不了解，上不上心。当然，他也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万能的人，哪怕是重生一次的许烨。

　　何洋瞄到许烨点头，心里终于有股扬眉吐气感。小丫头，想看我笑话，还嫩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王厂长和李书记却都觉得许烨其实有别的想法，李书记忍不住问许烨：“如果是你，你会有什么办法处理这电子厂的事？”

　　许烨回答：“他的思路是对的，但是……”

　　许烨没说完，这回何洋突然抽到了王厂长，原来何洋见王厂长老和许烨说话，他又多次举了手，就干脆点他，看他有什么要问的。

　　“就你吧，大美女后座的那位大哥，我想大家也很好奇，你到底有啥要问的。”

　　“呵呵呵……”现场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王厂长站了起来，苦中作乐的一笑：“我们是万香县军服厂的，现在改制，我们的订单也少了，还刚刚因为被人骗，贷款了几百万，全压在一堆军服布料上。如果这批布解决不了，我们只能破产了，所以这次前来求助。”

　　几百万啊，在场很多人的厂全部身家也就这么多，军服厂就是财大气粗！

　　何洋笑了一下：“能贷款几百万的军服厂还是很有实力的啊，都贷了几百万了，去挖几个设计师也不差点啥了。衣服最重要做的就是设计，只要衣服好看，还怕卖不出去吗？”

　　王厂长再次苦笑：“问题就是出现在布料上，全是绿的、藏青的、黑的、迷彩的，这些做军装的那种地质很硬的布。现在小年轻都喜欢五颜六色的，谁喜欢这么又硬又老气的布。偏偏布料是因为驻港用的，成本比普通布料和普通军服布料都要贵。哪怕做成劳保服也会因为成本高而卖不动，也不知道往哪里卖。”

　　何洋觉得这有点难办，现在全国百万大裁军，军服厂要转型，偏偏高价进了一些难看的布。

　　“这个有点难办，”何洋眼珠一转，这是大客户啊，这得被人用了多大的承诺、才敢高价一次性进了几百万的货，那是驻港军服，成交价不得几千万！那人的好处费少不得也有好几十万！

　　他有点眼热，笑着说：“但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帮你找点关系，毕竟部队那边我也有点关系。你要是情况太急，等下私下来找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困难。”

　　许烨听了，忍不住翻白眼，何洋现在办不了的事，就爱画大饼，西北饮料厂的厂长就是这样被他骗的。骗对方央视关系硬，几十万就能帮他播广告，那那些花大几百万，上千万的都是啥？都是大冤种。

　　王厂长下意识看了一眼许烨，只见这鬼丫头居然在翻白眼，他还记得许烨说不用求人情，就可以把这批货解决掉。他咬牙决定信任许烨。

　　王厂长笑着点头，何洋也摸不准他啥意思，但是他觉得眼下除了他，也应该没有别人能帮他解决的吧。

　　台下的观众一片惊叹，何洋关系就是硬。

　　“接下来最后一位了！我们继续来抽！”何洋高声喊道，大家又热情的举起手来。

　　“刚刚问的都是男士，现在我们来挑一位女士，就那位短发的女士吧！”

　　一位剪着精干短发的年轻女士站了起来，她笑的很温柔，说话也温柔：“何洋老师，我们是佳味酸奶公司的，本来在本土不论规模还是市场占有率都不输给“小太阳酸奶”，但是今年他们花了八千多万在央视打广告，市场份额一下辐射全国了。请问，我们公司应该要模仿一下吗？”

　　今年他们本土原本仅市值五百万的“小太阳”酸奶，董事长在央视秀了一把精彩的空手套白狼。他仅用20万的入场券，在央视无脑喊到八千多万的天价换来广告标王。靠着央视这个金字“标王”招牌背书，硬是直接拿下全国八个亿的经销商预付款和银行贷款。也让“小太阳”酸奶一时间风头无两，瞬间和老牌饮料“哇哈哈”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不过，也正是董事长有这样“赌徒”心理性质，有钱后面疯狂圈地，导致资金链断裂，病急乱投医和“摩根”资本签下对赌协议，实际是内外勾结对他布下的圈套，后来被含冤入狱。虽然洗清冤屈，但是太多的遗憾没法挽回，“小太阳”酸奶也不再复现在光鲜。

　　不少人笑了起来，“小太阳”酸奶董事长今天也来了，不过人家是大客户，用不着和他们抢。

　　何洋开玩笑的冲李董事长说：“哎呦，李董事长，冲你来的。”

　　人红喜事精神双，李董事长笑着说：“‘佳味’挺好的呀，市场这么大，百花齐放才是春，而且我们“小太阳”不怕竞争对手。我还希望我们本土多几个民族品牌崛起，一起走向全国！甚至迈出世界！让我们n省人一起争光！”

　　“好！好！好！”现场一片高过一片的热烈掌声，比给何洋的还大还久。

　　李董事长的大格局赢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所有人敬佩的看着他，年轻人就是敢想敢干，还格局大，不愧是把市值几百万的厂干成数十亿的大老板。

　　等掌声停下来后，佳味老板对李董竖起大拇指，她又看向何洋，让他给一个答案。

　　何洋说：“想要继续复制这个路有点难了，不过央视去黄金档打广告也是一样的，央视这里我有熟人，广告费可以打折。如果这位佳味老板想转型，等一下可以私下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们做一个完整的计划。”

　　这“佳味”酸奶许烨记得挺好喝的，是她少有喝的小众牌子奶。虽说包装看着简陋，可成本全砸在了用料和研发上，用的是实打实的真酸奶，不是那种光靠甜味凑数的酸奶饮料，口感香浓，保质期21天，重点是一包才卖五毛钱，妥妥的物美价廉。在本地学生圈里非常受欢迎，前世许烨从没在电视上见过它的广告，却硬是靠着学生口碑，活到了后世自媒体时代，还因为自媒体怀旧风，销量反倒更火了。属于低调闷声发大财的本土企业。

　　“好了，今天的点子大会就开到这里，也算圆满收尾。还想知道企业应该怎么提高竞争力的，也不要急。可以去一楼大厅买我最新出版的书，书上会有大家想要的答案。”

　　“散会后要是有需要单独找我的，去旁边小会客厅就行，我的助理在那边等着，大家可以先跟他说明情况。其余的各位，也可以在这多留会儿，互相联络下行情、交流交流信息。”

　　说完，他便先行离开了，留下其余人都面面相觑。就这么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我还想听他跟我们详细讲讲企业是怎么解决目前困境、怎么卖产品呢。”

　　“人家来我们这小城市，你以为是为了赚你那点千把块咨询费啊，人家是为了大客户来的，三万块钱起步呢。”

　　“三万块钱一个点子如果能让企业起死回生，其实也不算贵，要不咬咬牙挤一点？万一他愿意牵线找销路，这岂不是大赚啊！”

　　“先观望一下吧，待会问问大花钱买过的，看看是不是比讲座上的针对性更强，再看值不值。”

　　这时，有人和他一样的想法，上台用话筒向佳味老总喊话：“‘佳味’的陈总，你待会私下如果和何洋谈完，能不能出来告诉我们这钱花得值不值？”

　　佳味的陈总撩了撩耳边的短发，笑笑说：“我就不去了，可以问问刚刚那位想给出口做代工罐头厂的厂长，还有那位电子厂的代表，他们应该会去的。”

　　结果大家一看，那位来自旬县

　　罐头厂的厂长已经跑去找许烨那边去了，人还正在努力往里面挤。这位厂长是琢磨着许烨刚刚的话，似乎话里有话，所以他得来问个清楚。

　　而电子厂的那位年轻的代表见有人提到了自己，他下意识朝向许烨那边望去，发现她现在被众多人围着。他指着许烨，说：“我待会再去找何老师，现在我也想问问这边，看是个什么情况。”

　　大厅里闹哄哄的，大部分人都没走，都在打探消息。而许烨这边围满了人，显然大家都想知道许烨给袜子厂厂长出的是什么主意，也想知道王厂长会不会去找何洋。

　　袜子厂厂长回答说：“哎呀，这个是商业机密。我不方便说，但是我只能说，许小姐帮我找到销路了。待会吃中饭，许小姐会和我详谈，我就冲她刚想出来的点子，是真正替我们这种中小国营企业省钱着想的。我就愿意相信她。”

　　王厂长也点点头，笑答：“我也不去了，我这边也有顾问帮我。今天来参加何洋老师的讲坛，也是想看他会不会能多一个点子、军服厂就能多一条出路。”

　　顾问是谁，可想而知，周围老板和厂长都惊住了，这两个人不会是这个小姑娘找来的拖吧？这是想在“点子大王”的讲坛上踢馆子？

　　这时，在外围旬县罐头厂的厂长终于挤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大声问道：“这位许小姐，您刚刚跟何洋老师说的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啊？为什么你突然提到福建那边的罐头厂大量倒闭？请你麻烦告诉我好吗？我们罐头厂也不富裕，但是愿意付费咨询，特别的急。”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人自动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许烨，看她怎么回答。

　　许烨意外的暼了他一眼，没想到第一个愿意主动付费的是他。不过她本身也在等他来问，才没当场离开的。

　　她认真回答道：“我首先声明，我并不是针对何洋老师，厂长您是做罐头的，我相信您对这几年罐头厂行情也有了解，96年和97年一共关停了至少百分之六十几的罐头厂，福建那边主要做出口，受美利坚制裁的影响，更是高达百分之八十几。如果何洋老师愿意帮你牵线接代工，你得考虑一下，这代工是长久的，还是一锤子买卖。”

　　许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这位罐头厂厂长心跳如雷，他不是不知道现在罐头这行业有多么寒凉，他们厂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一听到何洋有出路带他做出口，还能赚外汇，他立马就信了。

　　到底要不要信这位年轻的许小姐？他在这边胡思乱想，就听到许烨继续说。

　　“在商言商，条款清晰日后好相见。我也不是不信任何洋老师，一切都是为了不伤和气。建议您跟他签合同的时候。一定要注明对方收了你们交了多少钱，并且承诺给您拉到多少订单，这个订单需不需要个保底，至少利润不能少于咨询费。您这边甚至可以按利润给他分提成，提成最高设置多少钱。双方都可以讨论出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底线，这样对你们双方都好。”

　　“可那毕竟是何洋，花钱找他的人多的是。这样的话他不会生气吗？”罐头厂厂长还是有些疑虑。

　　许烨笑道：“要是以前可能会，但是之前他一直都在大城市等着别人上门，为什么现在愿意跑到这小地方来呢？不就是因为大城市已经被他开发的差不多了？所以小城市的也不会放过。”

　　这也是一个方面，实际上是，许烨知道何洋就是这次巡讲过后会被抓。她也不想让他们花冤枉钱，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只是许烨一番话说的震撼极了，所有人都有了新灵感，许小姐说的太对了！她真是体恤他们这些艰难求生的企业人啊！

　　罐头厂厂长原本紧绷的情绪一下放松了不少，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掏出一张名片，又递给她一个红包，“许小姐，您的话让我受益匪浅！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事可以打电话找我，我可以要一张您的名片吗？”

　　许烨大方的接过他的红包，摇头道：“暂时没有名片，我今天暂时还不会走，估计今天一天都会在酒店一楼。”

　　电子厂的年轻代表也挤进来了，他同样也递给了一个红包给许烨：“许小姐！我也有疑问，你也说说何洋对我们厂说的解决方式如何？”

　　许烨也没客气的接过，笑着回答：“关于你们电子厂的问题，他讲坛的时候，说的那些倒是大差不差的。”

　　代表没急着松口气，就听见她继续说：“但是关于收音机，未来最多再卖五年，很快就会和大哥大一样被淘汰。所以，你们做乡镇保修和学生产品定位这是一条路子。至少现在大品牌保修是没落实县乡的。”

　　有人恍然大悟道：“也不是没可能啊，现在都有随身dvd了，五年后指不定学生都爱随身dvd了。大哥大当年卖的多贵，现在手机不也降了五六倍，诺基亚5110才2000多。”

　　“谢谢你！许小姐，我记住了。”代表又问：“那你的意思是，等我们赚到钱了，研发学生用的随身听DVD做产品迭代？”

　　许烨想了一会，斟酌着说：“DVD也是过渡，以后电脑和手机会走进千家万户，到时候不管是学英语，还是听歌，手机和电脑在未来一定会承接现在的收音机功能。”

　　“你怎么知道？”质疑的人，正是之前想给袜子厂厂长推荐机器失败，后来又把许烨给出的主意捅破给何洋的那个男人。

　　许烨直接怼他：“不然你以为发达国家砸几百亿美金，研发手机、电脑、搞网络基建，为了干什么？就图让大家买个能聊天的东西？摆着好看？我说的这些只会越来越完善！以后大家还能足不出户，在网上购物接送餐呢。”

　　大家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几百亿？还是美金！

　　“你看你吹的牛，”那人笑了起来，不屑道：“还几百亿美金，发达国家搞这些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吃喝玩乐？”

　　周围人也笑了出来，但是他们也很好奇，有人嘟弄道：“发达国家吃饱了就是好啊，尽搞些没用的东西。”又引来一片笑声。

　　许烨：“……”

　　她怎么有种在后世网上遇到杠精和各路吃瓜群众的即视感，她也忍不住笑了。她真不想说教，可是现在的人信息太慢了，她如果不说教，这些人就会死脑筋，还会觉得她在骗钱。

　　她清了清嗓子，还被人递了话筒：“各位，来这里的不是厂长就是企业高层，你们平时难道不看书，不看新闻的吗？电脑和手机的作用还需要我说吗？那是信息！91年海湾战争，美军24小时推平伊拉克，靠的就是信息战降维打击！”

　　“可技术光靠军用根本走不远，只有民用，才能发展技术、带动技术，才能把天价的研发成本摊薄，让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实验室、只供少数人用的东西，真正走进千家万户！”

　　“你们现在做的收音机、随身听也好，说到底都是信息和内容的载体，可载体永远会被更便捷、更高效的替代！就像刚刚那位大哥说对，当初大哥大多贵，现在诺基亚5110才两千多，这就是民用的力量，也是技术迭代的速度！今天的电脑、手机看着离普通人远，明天就会变成家家户户的必需品，到时候一些过时产品，被淘汰是肉眼看得见的事！”

　　许烨一套一套的，把现场的有一个是一个，说的一愣一愣的，他们也不是没人完全不知道信息的重要性，但是也没人会把信息战和民用联想这么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