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许爸许妈,目光清亮,声音放得温和,却依然有着平日里那种让人信服的底气:“爸,妈,往
后地里和煮猪食的活儿,恐怕得多辛苦爸妈多做一些了。朝儿呢,放假的时候,除了做饭,下地、喂猪这些活…就别让她沾手了。”
她略作停顿,语气恳切而认真:“我想让她专心念书,放假多抽时间把成绩赶上来。”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女孩子读书没啥大用,”许烨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为家人计深远的笃定来给许家父母画饼,“可她是我妹妹。我想带着她一起往前走。以后我肯定会越来越好,咱们家也会越来越好,我不想到那时候,全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弟弟也成了大学生,就剩妹妹一个连初中都毕不了业。”
许爸许妈对视一眼,夫妻俩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欣喜。大女儿这两天的变化,着实让许爸许妈有些回不过神。
具体哪里变了,他们也说不清,毕竟在他们夫妻眼里,大女儿在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不关心家里任何人和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是应该的。大女儿就是仙女,就是福宝,他们供着、哄着、理所应当。
不过现在的她,不管是做的事,还是说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围绕这个家,这个变得让他们觉得更欣喜,心里也更踏实了。
许妈主动走到许朝儿身边,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刀往案板上一放,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行了行了,就你心疼你妹妹。我又不是后妈,还能亏着你妹妹不成?你们都去洗脸刷牙,我来剁猪草,你爸烧火。”
许爸也朝许烨笑,温声道:“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实际很爱你们,她没读过书,说话不带脑子,你们不要记恨她。”
许烨没和许爸讨论这个问题,她回应般地冲许爸点头笑了笑。
然后继续和许家父母画饼:“我这次去县城,就是要找门面开米粉店,我一定会好好赚钱,把家里的债都还了,盖大房子,让全家都穿新衣服,天天吃肉。再把家里的地都租出去,爸妈少干一点活。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一起努力,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许爸愣了愣,从前的烨丫头哪里会说这些贴心贴肺的话,如今不但要抗家里的事,还对父母也透着亲近和关心,他眼眶微微发红,连声应着:“好,好……爸信你!爸肯定信你!”
许妈手里剁猪草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不停的翘。
许家夫妻对许烨本来就有求必应,现在许烨稍微放下身段给他们画饼,他们对许烨言更加的听计从了。
许朝儿听着姐姐的打算也跟着红着眼,她抬头就撞见姐姐冲自己安抚的笑意,心里一片火热。
“快去洗漱吧,待会你小梅姐肯定来找你了。”许爸催促道。
“好勒。”许烨满口回答。
许烨搞定了养父母,便拉着妹妹打热水去洗漱了。
等她洗漱完毕出来后,许梅已经骑着自行车在门口候着了,她穿戴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清爽的笑意。
“小梅姐,你也太早了。”许烨看了看时间,也就六点四十。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早点动身,也好早去早回。”许梅眉眼弯弯地应着。
许烨也没心思在家吃早饭,拽过许朝儿细细叮嘱,让她用自己那台收音机,从初一的英语课文开始跟读,再照着昨天教的法子,把要背诵的几门功课都梳理归纳,做成思维导图,等她回来检查。
那台收音机,还是她初中时拿了全校第一,学校奖励的。
又转头跟许爸许妈说,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交代完这些,她拉起棉衣的帽子戴上,裹紧围巾,又套上厚手套,全副武装妥当,才坐上许梅的自行车后座,两人一道往镇上赶去。
虽是裹得严严实实,可自行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凛冽的寒风还是像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一哆嗦。许梅把自行车寄放在她同学家,两人又换乘公交车,往县城的方向去。
车子摇摇晃晃驶进县城,冬日的街道竟是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临街的铺子早早开了门,商店的红漆招牌被晨光照得发亮,门口支着油条摊子,滚热的油锅里滋啦作响,香气飘出去半条街。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吆喝声、大人喊小孩的嗓门混在一处,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
许烨和许梅刚挤下公交车,就被冷风灌了个满怀,两人缩着脖子搓着手,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雀跃。
两人把县城最热闹的几条街逛了个遍,东街的菜市场街道、西街的中学街道、南街的百货大楼街道,这时候的商铺还真不好找,城市还没有开发到后来的时期,旺铺根本不愁出租。
她们逛的气喘吁吁,都没有看见合适出租的店铺,偶尔几个要出租的,面积太大也不适合开粉店,要么就适合开粉店的,但是不租只卖,出售价格两万。
“腿都快走断了,”许梅揉着酸胀的脚踝,肚子饿得咕咕叫,“烨子,先找家店垫垫肚子吧,不然真扛不住了。”
许烨点点头,其实她的意向比起租还是买合适。毕竟租金不稳定随时上涨不说,房东还会因为你生意好把铺子直接收回来,而且临街的铺子才2万,难怪小说的人重生后都有囤房癖,这价格谁不想买呀,不管拆迁还是长租,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烨子,我感觉比起租,咱们还是买一个吧,刚刚那家店二十来平,下面开店,上面还能住人,2万块钱我觉得合适,就是你同学妈妈愿意给你多少钱?”
许烨:“……”
她如果跟小梅姐说,她身上一共就2000块钱,会不会被小梅姐给打死。
突然,她猛地攥住许梅的手腕,眼神亮得惊人,伸手往街那头一指:“姐,你想不想知道啥是空手套白狼,一毛钱不出套个几十万!”
许梅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满脸茫然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见街口围了黑压压一片人,锣鼓喧天的,鞭炮碎屑撒了一地,一些干部打扮的人都挤在最前头,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捧着鲜花。
“啥空手套白狼,小烨你想干啥,你不要吓死你姐。”
许梅被许烨拉到人群里,还在拼命往里挤,总算找了一个空位停下来,她惊魂未定,要被刚刚许烨说的话差点吓死。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骗子
锣鼓声震得临街的窗玻璃嗡嗡作响,红艳艳的鞭炮碎屑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县招待所门口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一辆锃亮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停在台阶前,车门刚被拉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便抢步上前,腰身弯得恭恭敬敬。被簇拥在正中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下来,身上裹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蕾丝围巾,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她的头发烫成了九十年代最时兴的蓬松大卷,额头上盘着高高饱满的发髻,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手腕上的腕表在冬日冷冽的日光里,漾出一圈圈细碎而冷硬的光。
她抬手理了理衣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速不疾不徐:“辛苦各位了,这次回来,一是省亲,二是想为家乡做点实事。”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围观的人群里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那位大人物的女儿杨扬女士吧?”
“不止不止,我听民政局的亲戚说,人家还是退伍军人基金会的副主任,这次来是要在咱们这儿成立分会,搞募捐帮扶老兵的!”
“而且人家姐夫驻港司令,还帮我们军工厂拉了价值几千万的驻港军服订单呢。”
“瞧瞧这阵仗,难怪县委领导都亲自来迎接了,真是咱们小县城的荣耀啊!”
许烨拽着许梅挤在人群后头,人群的对话不断的穿到两人耳朵里,听得许梅一脸艳羡。
她感叹道:“没想到我们这出来这么优秀的一位女士,这才是我们女性的楷模呀。”
许烨心情复杂,都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这位杨扬女士真名张丽杰,90年代的“千面女骗子”,她通过伪造证件,把自己包装成各种精英人物,包括开国将军的女儿身份,到处招摇撞骗。
你要问为什么这么容易拆穿的事,她还能行骗成功?
别说他了,90年代还有更低级的骗术,只上过4年学的王洪成,他用水变
油这么违背科学原理的事,都能成功骗得几百家企业跟风投资,一共卷走4个亿!
八九十年代一个野蛮生长的荒忙时代,这样心思活络的“人才”层出不穷,他们利用这个时候的人心思单纯,信息闭塞,联络不方便,对着大人物的崇敬,把自己包装成各类精英和名人,基本上是走到哪骗到哪,而且还一骗一个准。
台上的张丽杰已经敛了方才的温和笑意,换上一副庄重恳切的神情,正扬着声音,邀请县里的爱心企业家与先进个人移步礼堂,共商募捐帮扶老兵的事宜。
许梅瞅着许烨皱紧的眉头,那一脸沉郁和周遭满场的艳羡追捧格格不入,忍不住又拽了拽她的袖子,追问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刚刚说的‘空手套白狼’,到底啥意思?”
许烨抬眼瞥向台上口若悬河的女人,声音凉丝丝的,只吐出四个字:“这不就是?”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拽着许梅,混在簇拥着领导的人群后头,亦步亦趋地往礼堂里走。门口的保安扫过两人,见是两个年轻姑娘,尤其是许烨容貌惹眼,衣着也不差,便下意识当成了哪家跟着长辈来见世面的千金小姐,竟也没多盘问,抬手就放行了。
县招待所的礼堂早被拾掇得焕然一新。猩红的幕布垂得笔直,正中央挂着烫金大字的横幅——“退伍军人帮扶基金会募捐大会”,两侧的墙柱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标语。
礼堂里的长条木椅被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前排的桌子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摆着搪瓷茶杯和印着红字的文件夹。
各位领导和企业家、小老板、先进人士一一找到位置落座。
台上的张丽杰意气风发,她握着话筒,声音透过老旧的扩音器传出,带着些许沙沙的杂音,却依旧掷地有声:“各位亲爱的父老乡亲,各种领导、各位企业家朋友们!咱们县的军人,曾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多少老兵脱下军装,仍在为这片土地默默奉献!今天,我们搭起这个台子,就是要为他们谋一份保障,为咱们的家乡尽一份心力!”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人忍不住叫好,前排的干部们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张丽杰抬手压了压,笑容愈发恳切:“现在,我宣布——退伍军人帮扶基金会募捐仪式,正式开始!”
掌声再次雷动,礼堂里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许烨拉着许梅,缩在最后排的靠门角落里,被沸腾的人声裹着,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盯着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女人,凑到许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梅姐,你仔细听着,这个杨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许梅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许烨死死攥住手腕。
“你听她刚才说的,”许烨的目光紧紧锁在张丽杰身上,声音里带着冷冽的清明,“什么基金会,什么驻港订单,全是假的。她根本不是什么将军的女儿,就是靠着伪造的身份,骗这些企业家掏钱,骗军工厂垫资生产。这就是空手套白狼,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她敛财的棋子!”
台上的张丽杰正抬手示意工作人员端上募捐箱,金属的箱体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许梅吓得浑身一激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借着礼堂里鼎沸的人声,用气音颤巍巍地问:“你……你没看错吧?她看着那么体面,还有那么多领导陪着……”
许烨指尖冰凉地抵在她手背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体面是装出来的,领导是被她蒙骗的。你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王洪成的新闻吗?水变油那么荒唐的事,不照样骗了四个亿,骗了那么多人?”
台上的募捐箱已经摆了上来,张丽杰正举着话筒,动情地讲述着老兵们的“艰难处境”,声线哽咽,惹得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前排的企业家们已经开始起身,一个个往募捐箱里塞钱,县、市里电视台记者的镁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着,将这场骗局衬得愈发冠冕堂皇。
“你信不信我?”她郑重其事的问道。
许梅顺着许烨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满脸热忱的人,再想想许烨的话,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可是许烨说的这么认真,想到那可怕的四个亿,她们县这么穷,用退伍老兵骗钱,真是该死啊!
她攥着许烨的衣角,选择相信许烨,下意识问:“那……那咱们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她骗人?”
许烨摇摇头,眼神沉沉,她朝台上抬了抬下巴,示意许梅看那些簇拥着张丽杰的干部和保安:“现在揭穿?你看看这满场的人,谁会信我们两个毛头丫头的话?只会被当成故意闹事的,直接拖出去。”
“那……那怎么办?”许梅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越塞越满的募捐箱,心像是被一只手揪着往下坠。
“那……那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得想办法揭穿她!这么多捐款,还有军工厂要是真的垫了钱,多少工人要跟着遭殃啊!”许梅有些急切,却又找不到如何解决问题的头绪。
“你在这儿盯着,别乱跑。”许烨攥了攥她的手腕,压低声音,继续嘱托道:“我去打个电话找人来管这事,会尽快回来,如果……”
说完,她便猫着腰,顺着墙根往礼堂门外溜去。
而台上的张丽杰,正握着话筒慷慨陈词,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父老乡亲们!你们的每一分钱,都将化作温暖的光,照亮老兵们的晚年!他们曾为国家流血流汗,今天,轮到我们为他们遮风挡雨!”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前排的企业家们更是争先恐后地往募捐箱里塞钱,厚厚的一沓沓钞票投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烨猫着腰溜到礼堂外,冷风一吹,她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她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县招待所的前台方向冲。
这个张丽杰还算准备充分的骗子,这个女人不但伪装证件,还找人用现在人不熟悉的ps技术,用报纸和书上的照片,伪造了她和杨将军,还有驻港司令夫妻的合照,更重要的是,她确实和司令夫人有五六分像。
她曾经在别的地方,拿着驻港司令夫妻回内地的新闻报纸,冒充自己是司令夫人的幌子坑了不少钱,来到她们县城,她摇身一变,变成将军女儿,驻港司令夫人的妹妹。
因此寻常的拆穿有可能会失败,她得给京城那边打电话,只有那边的人亲自打电话到县里、打到招待所,才能压下这场闹剧,让那些被蒙蔽的领导们幡然醒悟,把这个狡猾的骗子抓起来。
许烨冲到前台时,接待员正喝着热茶,听见动静抬头看她。
“同志,能不能借个电话用用?急事。”许烨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
接待员打量了她一下,不是他们招待所的住宿客人,可能是这波募捐谁家来的千金,她态度还算好,指了指角落那张老旧的拨号电话:“短途一毛钱一分钟,长途一块五一分钟,长途要先登记再拨。”
许烨连声应下,快速登记完,突然想起,除了顾家的座机,她也不记得其他人的电话啊。
作者有话说:
----------------------
女主的随机揭骗事业开始啦~这个文但凡是女主揭穿的骗子都是真人,或者真事改编。比如这章写到的两个骗子都是真人真事,女主开始打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