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揭穿
她来不及多想，指尖在拨号盘上飞快跳动，径直拨通了顾家老宅的电话。
“喂？”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顾琛的声音，而是顾琛父亲顾国庆沉稳的语调。
许烨心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却顾不上失落，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顾伯伯，我现在在南省万州市万香县的招待所！这里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张丽杰，对外冒充京城杨将军的女儿杨扬，还谎称是驻港司令夫人的妹妹，正在礼堂搞募捐行骗！”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条理清晰：“我没有杨将军家的联系方式，只能拜
托您帮忙！麻烦您赶紧联系杨将军那边，让他们直接打电话到这个招待所，再同步给县政府核实身份！这个女人不是第一次作案了，之前在外头已经骗了几百万，今天在这儿，眼看就要骗走至少上百万！往后她指不定还要祸害多少人，这不仅是坑害老百姓的血汗钱，更是往杨将军的名誉上抹黑！”
“你别急，慢慢说，她叫什么？现在在万香县招待所哪个礼堂？募捐现场有县里的干部在吗？”顾国庆很冷静，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一边追问关键信息，一边伸手抓过桌角的钢笔，扯过一张便笺纸，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透过电流传进许烨耳中。
“前台姐姐，麻烦你报下你们招待所的电话。”许烨在前台接待员目瞪口呆的震惊里，一边听对方说，一边汇报细节。
五分钟后，许烨好不容易对着话筒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撂下电话转身就往礼堂冲，她必须要拖住张丽杰，等京城那边的电话打过来。
可她刚拐过走廊的拐角，便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我刚刚就瞅见个眼熟的背影，果然是你。”李强斜倚在墙根，双手抄在棉袄兜里，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这位李强就是昨天陈倩说要带她去见的那位父亲搞工程家的李公子，他也是跟着父亲前来参加捐款的。
许烨心里火烧火燎的，哪有功夫跟他周旋，忙不迭地侧身想绕过去，嘴里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现在真有急事，十万火急的那种，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行不行？”
“急什么？能有多急？”李公子却纹丝不动，长腿往前一伸，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点被拂了面子的不满，“昨天不是说好了，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吗？你倒好，说不去就不去，连声招呼都不打，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挑眉看着她：“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这路，你怕是走不通。”
……
礼堂里，张丽杰望着那只塞得鼓囊囊的募捐箱，保守估摸着少说也有一百一二十万。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眼底漫上来，几乎要冲破她维持的端庄面具。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将那点失态压下去，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温厚，像极了真正体恤退伍老兵的干部：“我代表退伍军人基金会，感谢各位的慷慨解囊！这笔钱，我会留下二十八万，作为咱们县退伍基金分会的原始积累，剩下的，悉数送往总部！保证让每一分善意，都能实实在在地落到老兵身上！”
而在离许烨离开不过短短五分钟，对许梅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募捐基本上已经结束，礼堂里的喧嚣还没散尽，张丽杰已经不耐烦地挥手，催着两个工作人员赶紧把募捐箱抬走。她的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急切，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多出一分变数。
许梅的心跳快得要冲出心脏，许烨还没回来，许烨把骗子嘱托给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笔钱被骗子卷走。
“站住！”
一声清亮的喝止陡然响起，许梅攥紧拳头，大步冲到募捐箱前，张开双臂，硬生生将两个工作人员的去路堵得严实。单薄的身子在灯光下微微发颤，眼神却亮得惊人。
张丽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见到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也就没放在眼里，她尽量温和的语气说：“小姑娘，这里退伍老兵募捐活动，你是哪家的孩子，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许梅的腿肚子在打颤，却梗着脖子，帮许烨拖延时间，把张丽杰揭穿，：“各位领导，这位杨扬女士是假的，她本人叫张丽杰！是一个大骗子！”
台下一片哗然，张丽杰没想到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丫头，竟然敢当众撕破她的伪装，当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尖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年纪小不懂事，满嘴胡吣！我可是受我爸爸的嘱托，专程回来为家乡办实事的，你再敢血口喷人，我……”
“你根本就是骗子！你说你是京城来的，可你说话根本没有京城口音！你敢说你住在京城哪个区哪条街吗？”
这话一出，台下倒是有几个人微微颔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响了几分。
可不等众人细想，一位打扮淳朴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指着许梅的鼻子骂道：“胡说八道！口音能说明什么？人家常年在外奔波，口音变了不是很正常？我看你就是无理取闹，存心破坏募捐！”
“各位，我是杨将军老家的人，我能证明这位是杨将军的女儿，杨将军回老家的时候带过她。”
许梅没有想到竟然会有杨将军老家的人出来作证，但是她选择相信许烨，这人一定是这个张丽杰请来的骗子。
台下的人显然已经相信了，这张丽杰请来的演员说的话。纷纷劝她不要捣乱，让她赶紧离开。
“就是！赶紧把她拖出去！”张丽杰厉声附和，冲门口的保安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两个保安立刻应声上前，粗壮的胳膊就要往许梅的胳膊上抓。许梅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放开我！她真的是骗子！你们可以查她的身份证，她的身份证和证件做的并不高明，你们一定没有认真查过，你们会后悔的！”
张丽杰却一派淡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查的？我看你分明是哪个敌特派来的奸细，故意来搅局，败坏我和我父亲的名誉，破坏退伍老兵活动！”
众人见张丽杰不慌不忙，还非常镇定，对她的怀疑又少了几分。
眼看保安的手就要碰到许梅，一道清朗的少年声突然响起：“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后排的座位上站起一个年轻少年，正是跟爸爸来捐款的陈浩。他早就注意到许梅和许烨的身影和异样，原以为她们只是来看热闹，此刻见许梅被人欺负，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拨开人群快步上前，挡在许梅身前，不顾父亲对他投来的警告眼神，目光沉稳地看向张丽杰：“凡事讲究证据，何必急着动手？我看她说的不是无故放矢，请民政部的人来看看，把事情说清楚，如果她是敌特，你也算立了大功。”
许梅并不认识陈浩，但是对他挺身而出的站出来，还是感到很暖心，对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台下的议论声更杂了，有人盯着张丽杰的脸琢磨，有人扯着嗓子劝陈浩别掺和闲事，笑他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那自称杨将军老乡的中年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陈浩的鼻子骂：“你小子又是哪来的？毛都没长齐，就敢跟着瞎起哄！杨女士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张丽杰脸上的怒色淡了些，漾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掸了掸大衣褶皱，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刻意的悲悯：“年轻人容易被人蛊惑，我不怪你。但这小姑娘张口污蔑我是是骗子，空口白牙的，是要负责任的！”
她转向台下的干部和企业家，语气恳切：“各位都是明事理的人，我为老兵募捐，为家乡办事，天地可鉴！要是今天被这两个孩子搅黄了，寒了爱心人士的心，往后谁还敢来帮咱们万香县？”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前排几个干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保安的手已经触到许梅的胳膊，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梗着脖子喊：“我没有胡说！证据马上就就到，再给我10分钟，10分钟就好。你们这边麻烦请民政局的专业人士过来！如果我是来捣乱的，我愿意坐牢！”
陈浩牢牢挡在她身前，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寸步不让：“反正不差这几分钟，而且请民政局的过来也更放心。
张丽杰眼底的笃定，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她攥紧手指，面上却依旧强硬：“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证据？我就不信，朗朗乾坤，还能让几个毛孩子颠倒黑白！”
就在张丽杰正梗着脖子强撑气势的空档，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掀开门帘快步走进来。他脚步极轻，径直凑到第一排的县书记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县书记的脸色骤然一变，
目光锐利地扫过张丽杰，那眼神里满是惊疑与凝重。他当即侧头，对身旁的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便起身，脚步匆匆地往礼堂外走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十分钟说长也不长，可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烧红的铁板上熬着，难挨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台下众人的耐心快要耗尽，议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许梅的眼睛突然亮了，猛地看向礼堂门口，冲着那个快步赶来的少女身影扬声大喊：“我的证据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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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接力揭穿
许烨这次边一甩开李强的纠缠，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礼堂，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她一眼便看见许梅和陈浩并肩站着，牢牢挡在张丽杰和抱着募捐箱的工作人员身前，心头先是一热，涌过一阵惊喜，却来不及说半句夸赞的话，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张丽杰。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开口，稳稳接住了许梅没说完的话头：“各位领导，我是县一中的许烨！”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静了几分。不少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这姑娘可是万香县的名人，恢复高考以来，头一个被一中校长在教育局拍着胸脯说能考上清北、拿省状元的好苗子，人长得拔尖，成绩更是拔尖，县城里的干部不少知道她的。
“我有证据，这个自称杨扬的女人，根本就是个骗子，她的真名，叫张丽杰！”许烨的声音清亮有力，穿透了满场的嘈杂，“刚刚我已经往京城打过电话，联系了杨将军的亲属，方才那位出去的领导，就是去接京城的核实电话了！很快，就能证实她的真面目！”
谁料原本紧张的张丽杰反倒冷静下来，脸上甚至扯出一抹冷笑。
“又来一个同伙？”
她非但没慌，反而往前一步，迎着众人的目光，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我看你和刚刚那个人都是一伙的吧？你们有邀请函吗？你们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专程来污蔑我的！你说京城有电话来，谁知道那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你找来的同伙？”
“许烨同志，你说了有证据，就赶紧拿出来吧，大家可都等着呢。”台下一位观众高声催促，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
“哼。”张丽杰似乎也正等着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眼神轻蔑。许烨却径直指向她手中的提包：“证据就在她包里，那些证件都是伪造的。民政局的同志已经在路上了，真假一验便知。”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聚焦在张丽杰的手提包上。
“哈？”张丽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了一声，听见“民政局”三个字时，她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僵硬，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
“好，既然这样，我就让大家亲眼看看我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也请各位替我做个见证！”
说着，她猛地将包里那叠报纸和照片狠狠摔在旁边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震响。她抓起一张包含驻港司令夫人的全家福合照高高举起，又将那张司令夫妇回乡探亲的报纸朝台下用力晃了晃：“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官方报纸登的消息！上面的人就是驻港司令和他的夫人，也就是我的姐夫和亲姐姐！你们再看看这张全家福、还有我和姐姐的单独合照，我们姐妹俩的眉眼，像不像？这，就是铁证！”
许烨迎着张丽杰的目光，寸步不让地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破绽百出的照片和报纸，勾了勾嘴角。
“铁证？”她轻笑一声，伸手拽过那张所谓的“全家福”，对着头顶的灯光一晃，“大家仔细瞧，这照片的背景色调和人物的光影根本对不上！司令夫人的领口明明是暖光，你这边却是冷调，边缘还有明显的裁剪痕迹，这是拿旧报纸上的照片用现在电脑的ps技术拼接的！”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被张丽杰的气势唬住的人群，此刻全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瞅，嗡嗡的议论声浪一层叠过一层。
“真的假的？我瞅着这照片是有点怪，仔细看着是不太协调？”
“PS是啥玩意儿？听着怪新鲜的，是能把人挪到照片上的法子？”
“这姑娘说的挺详细的，可能真是骗人的，就是用啥技术把两张照片拼一块儿，造个假出来呗！这也太损了，拿官媒的名头骗人！”
张丽杰脸色一白，伸手就要去抢：“你胡说！这是我家的珍藏，怎么可能是假的！”
许烨侧身躲开，又从桌上拿起那份官媒报纸指着它再次向众人爆料：“再看这个，这张报纸倒是真的，但是这位张丽杰女士，就仗着和司令夫人有几分像才起了坑蒙拐骗都心思。她曾经用这张报纸在广州用同样手段，冒充报纸上的司令夫人，同样用骗了当地军服厂一百多万跑路。你们事后可以让公安局联系那公安部门核实。”
随着许烨越说越详细，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带着怒意的怒吼，万香县军服厂的王厂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满头大汗地扒开人群冲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指着张丽杰，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满是血丝。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凑到了张丽杰的跟前，声音里的火气和急色都快溢出来了：“你到底是张丽杰？还是杨扬？我问你，你当初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五千万军服订单，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王厂长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拽张丽杰的胳膊，被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忙拦住，他却依旧梗着脖子吼道：“还有！你前几天从我这儿拿走的五十万中介费，那是我厂子贷款里挤出来的血汗钱！你今天必须给我还回来！你还怂恿我们加急进了几百万的原材料，你都要负责！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我，”面对这突然的转变，和似乎要吃人的王厂长，张丽杰哆哆嗦嗦的解释：“王厂长，你别信她一个小丫头骗子，我可以让我姐夫给你打电话。”
王厂长这会已经不信她了，他是和张丽杰接触最多的，现在想起来她真是处处都是破绽，这种驻港军服必须上面的人来验资质加红头文件，还要内部招标，更不会私下要好处费。他们真是猪油蒙了心，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他狠狠瞪向还在强撑的张丽杰，粗气直喷：“我不管你是什么司令的亲戚！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拿合同拿公章出来对账，还要就等公安来查！我们万香县的血汗钱，绝不能让你骗走！”
张丽杰被逼得连连后退，脊背都快贴上了墙，却依旧梗着脖子强撑气势，高声反驳：“王厂长，你冷静点！你要对账，我同意！”
她猛地抬手，直指站在人群前的许烨，声音里淬着冰碴子：“是你们都被这丫头片子骗了！她一个小县城出来的毛丫头，连我家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来的本事往京城打电话？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我看她分明是收了别人的好处，特意跑来这儿搅局的！”
台下的议论声陡然拔高，原本偏向许烨的风向，又被张丽杰这一番嘶吼搅得摇摆不定。
“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谁是真的啊？”有人抓着头发犯嘀咕。
“是啊！一个说照片是P的，一个说对方收钱捣乱，咱小老百姓哪儿辨得清真假？”旁边的一位女士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疑惑，“不过那军服厂被骗那么多钱，听着可不是小事啊！”
“要我说，还是得找警察！这种事，查一查不就清楚了？”有人高声喊了一句，立刻引来不少附和比较，现场顿时乱糟糟的，吵得人耳朵疼。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当口，书记秘书开始上台维持秩序：“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他走到台前，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张丽杰，又扫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许烨，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乡亲，大家先别吵！刚才咱们书记临时离席，就是去接一个从京城打过来的电话，具体啥情况，等书记回来，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张丽杰勾了勾唇，她才不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认识杨将军，并且知道杨家人
家电话呢，这个电话一定是她特意安排的人冒充杨将军打来的感谢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