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经和杨绍元也不好多待,人家生病了,还一直拉着人家说话,这也不太好。是以,他们探病完,就要离开。
一出来却被江母拉住了,江母忍不住抹眼泪:“多亏你们来看他,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
陆经谦虚几句,江母见他少年意气,神采飞扬,又道:“早听闻你中了探花,真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对了,你娘子许久不见了?”
“我家娘子如今家里要管,又有个儿子也要管着,上头公婆还要伺候,她比我还孝顺,忙的不可开交。”陆经笑道。
在一旁的杨绍元想,自家这位表弟以前开口闭口都是他这位表兄,如今成了婚,倒是成了个娘子精,成日没口子的夸。但他从宋氏那里听闻,陆家婆媳并非传闻中那般好。
陆经当然要多夸芷琳了,自己的娘子自己都弃若敝履,人家怎么会看得起?
江母听陆经这一席话,暗自觉得杨琬不上心,等他们走了,又把杨琬喊过来训斥了一顿,“我好好地儿子和你成了亲,反倒是弄的病成这般,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杨琬再也没想到江母竟然用这样的言辞说自己,若说她旁的倒好,可竟然说自己狐媚,杨琬是不认的。
婆媳二人争执一番,杨琬气的直接回了娘家。
这些芷琳就不知晓了,因为她听丁掌柜的,拨了一笔钱买了新的花苗,她本人也有空就买一些地理志在家看,遇到有什么新花,都会去花市、鬼市或者大相国寺这些地方去看。
这次引进的是两种名品菊花,是从别的地方引进来的,还要花农们种植改良才行。
外面还说策哥儿过来了,芷琳笑道:“我还以为他不愿意来呢,正好这次过来我们家里玩。”
送策哥儿过来的是章衙内,策哥儿到了就喊:“谢谢大哥哥送我来。”
章衙内是来找陆经的,自然也是得了他爹章玉衡的授意,他爹就说了,人要有识人之明更要有识己之明,你恐怕终其一生也没什么大的建树了,还是好好抱大腿,所谓大腿,当然指的是陆经。
而章衙内本身也很喜欢陆经,弓马娴熟,交际不冷场,为人讲义气,现下学问也好,最重要的是,和他是亲戚,自然多来往。
芷琳笑道:“哥哥先去前厅坐会儿,他等会儿就回来了。今日杨家表兄喊他一起去探病,他应该不会留下吃饭的。”
说话间,陆经回来了,还把杨绍元带了回来,章衙内又与他二人说话,芷琳就吩咐厨下整治一桌好菜来。
春华还问道:“奶奶,一共十八道菜可以么?”
“少了,除了主菜,还要准备咸酸、蜜饯、看果、干果、鲜果、肉脯,那又得好几碟子,这些可都不能少。”芷琳又亲自去厨房看菜。
现下很多菜单都是芷琳改良过的,比如她爱吃茄子年糕,还有荔枝肉,都是前世她吃过很好吃,让厨房做了之后改良。
对老人尽量上一些他们吃习惯了的老菜,对年轻人,就上一些新奇的菜。
果然,芷琳上的不少现代的菜,尤其是那道酸菜鱼,让杨绍元一个人包圆了,还道:“经弟,怎地以前我来,你藏私,还不拿吃食出来。”
“哪里是我,是娘子做的。她怀谦哥儿的时候,总说吃不下去,说要吃酸菜鱼,就这般做出来了,我吃着觉得也好,就常常吃。”陆经笑道。
三人都是敞快人,吃酒谈天,满桌子菜吃的只剩下鸡骨头、鱼骨头,各样残汤,倒都是很高兴。
晚上陆经回来,身上醉醺醺的,芷琳一看到他就捂着鼻子:“你快些去洗了吧?闻着味儿就不舒服。”
“好,我先去梳洗。”陆经每次喝完酒,也是一样觉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巴不得赶紧清洗干净了来找芷琳。
等他沐浴之后出来,见芷琳正拿着笔在写写画画的,陆经凑过来:“娘子,你做什么呢?”
“我在想我家因为有祖产,所以即便落魄了,也能继承过来,所以我想到时候购置一些田亩,如此留给后人也好啊。”芷琳就怕到时候陆家不分家产给陆经,她们俩得提前打算。
没钱的日子可不好过,尤其是她们这样过习惯好日子的人,由奢入俭难。
陆经同意,但他道:“可咱们从哪儿买呢?现下好些人宁可放着,也不会卖。”
“开封不成,洛阳如何?其实我们家原本在洛阳有两座庄子的,后来二姐分走了一座,孟箕分走了一座,产粮都不错的。”芷琳问。
陆经想了想:“你先等等,我若是外放了,到时候咱们肯定会途经一些地方,到时候不妨看看。”
“你考虑的周到。”芷琳也同意,不过她奇道:“你不是说老爷让你留在汴京的吗?”
陆经摆手:“如今计划有变,我听杨表兄说今年便是一甲也是要外放的,说是钟相提出来的。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到时候咱们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芷琳点头,但随即道:“虽说如此,可我花铺怎么办?还有谦哥儿还太小,你说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呢?”
能够外放其实陆经很高兴,但是想到芷琳说的事情,也道:“这也不无可能,但只要咱们俩坚持,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其实,我外放也好,希望寿哥儿能长大些,到时候他们家也有自己的孩子,我无关紧要,正好独立出去。”
“希望如此吧。对了,庞翰林现下成了天章阁待制,他对你怎么样啊?”芷琳道。
陆经笑道:“他就是对我有什么,一时也不会发作,再说老爷那里也有分寸。”
拳怕少壮,庞待制未必不知道是陆经干的,即便心里有怨言,可陆经平日和他关系不错,如今还考中探花,本身马上要授官了,值得拉拢才是。
芷琳颔首:“这事儿咱们告诉老爷,日后无论如何,老爷也不会受这些影响,只要老爷地位在这里,你的人事任免就会容易的多。”
在官场上许多事情,有没有人提携你很重要,你就是做的再好,无人提携,很容易被人推锅利用。
这些道理陆经当然很懂,所以他也认同芷琳的话,但见芷琳说起花铺的事情,他道:“那也只好让丈母帮忙收收账了。”
“但我娘不爱打钱的交道,到时候派个稳妥人回来帮我收账。”芷琳道。
她娘就是那种钱的事情交割清楚了,就别又搅合在一起说不清楚了,所以她也不愿意麻烦张氏。
陆经见妻子这般说,也安慰道:“咱们俩肯定会把家业打理的很好的。”
再隔了几日,陆经被授大理评事、通判汝州,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汝州到开封差不多三百多里,其实算不得很远,芷琳笑道:“阿弥陀佛,我还怕太远,如今这个距离咱们谦哥儿也能跟着过去,我也放心了。”
既然接到任命,即刻就要启程了,张氏当然找女儿一起去礼佛,求佛祖保佑平安,芷琳欣然同意,无论如何,她们一家三口出行,算是自己当家做主了,这也是大好事。
只是没想到到了庙里,竟然看到了熟人关雎。
第56章
关雎大腹便便, 脸圆润了许多,整个人没有以前拘谨,看起来闲适多了。这些年过去了, 大家也算是一笑泯恩仇。
“恭喜恭喜,我听说陆家衙内中了探花,又授官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芷琳笑道:“这才是个开头呢,我们马上就要去汝州了, 还不知道怎么样。你呢,有了身子了啊?”
关雎笑道:“是啊,成婚有段时日一直都怀不上,特地来这里求了,现在怀上,就来还愿了。”
“你如今过的还好么?”芷琳想起她和杨绍元的过往, 不由得问。
这个问题关雎笑而不语, 她其实觉得自己是很轻松的,原本以为永远刻骨铭心的人,随着时光飞逝, 她跳出那个局往外看, 才知道自己实在是错的离谱。杨绍元其实只是想和她玩玩,说不好听的话, 这些人去秦楼楚馆也是甜言蜜语一大堆, 最后还是会找合适的人成婚。
现下的丈夫,也有缺点, 但两人相濡以沫,日子也算是过得去。
她想自己日子很难过的时候,就会自动美化杨绍元, 觉得很可惜,但一旦日子好过了,以前的人和事情都会主动忘记。
看了眼前的芷琳一眼,以前她总觉得这位孟姑娘不食人间烟火,喜欢侍弄花草,爱好高雅,如今却看起来性情温和许多,没有那么尖刺,关雎也释然了,因为现在孟芷琳的日子也好过很多了。
她母亲再嫁过的很好,她本人嫁得如意郎君,还产下一子,人生活好了自然就显得那么尖刺了。就像她娘如今日子过的好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总端着清高的劲头了。
芷琳道别关雎,随张氏一起捐了二十两香火钱,母女二人就先到陆家。
张氏笑道:“策哥儿也要随我一起回去了,等你们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恐怕也是个小少年了。”
“娘,我舍不得离开您。”芷琳叹道。
张氏难得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只要你过的好,就是在天涯海角,我都为你高兴。好好辅佐姑爷,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姑爷前途好了,你也不必受那几个人的气了。”
陆经探花出身,年纪还轻,一开始选官就是六品通判,只要仕途走的稳当,二三十年升任高官,那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想法是很好的,可是真正能够稳住,并不是很容易。
要不然很多人也不会说仕途坎坷了,尤其是有理想的人,走仕途更痛苦。
芷琳摸了摸策哥儿的头:“以后要听娘的话,还要好好读书,知道么?”
“知道了,姐姐。”策哥儿喝着饮子,翘着二郎腿,听姐姐说到自己,连忙正襟危坐。
张氏见下人把策哥儿的行李收拾好了,起身道:“你章伯父这几日身体染恙,我也要赶回去照顾他,得了病的人,总是很脆弱的。”
既然如此,芷琳也不好留,寻了两样补品装好了,让张氏带回去。
二三天的功夫,行李就收拾的差不多了,芷琳也拨了二百两帮小满也开了一家分店,好歹这也是她承诺的事情,至于怎么选址,就让丁掌柜安排。
倒是陆夫人还是想把谦哥儿留下,芷琳就道:“您若养着谦哥儿,那小叔怎么是好?您放心,我一定教养孩子,让他将来好好孝顺你。”
“我哪里是为了这个。”被戳破了真相,陆夫人反倒不敢实施了。
华妈妈冷眼旁观,心想如今真是攻守之势异也。现下做儿媳妇的敢这般说话,完全已经不把婆婆放在眼里,而陆夫人以前可能会借题发挥,但现在陆夫人说话也没人听,自己也不会自讨没趣。
陆夫人那里说话没作用了,还有个李小娘就更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她现在有了个儿子,但寿哥儿年纪太小,她就是想说什么,想为儿子争取什么,至少也要等他的儿子长大,也不是现在的事情。
家里家外的事情处理好了,陆经那边带了六个护卫,两个师爷,一个管家上路,芷琳这边则带了五六个下人,总共带的人并不多。
这一路都是以陆路出行,芷琳许久没这么长久的坐马车了,头一日简直是腰酸背痛,还好行了一日,有驿站可以歇息一下。
陆经扶着芷琳下马车的时候,见她身上疼,自己也忍不住心疼了:“娘子,是不是很累?”
“你一路骑马,恐怕比我更累,咱们俩先梳洗一番,今日也算是能睡个好觉。”芷琳笑道。
这点上陆经就很喜欢芷琳,一点儿也不娇气,就是非常正常的觉得旅途疲惫,休整一下就好了。当然,如果娘子觉得哪里不舒服,他肯定也会照顾的。
芷琳没有那种感觉,她常年一个人拍戏,这组戏拍完有休息的时候,还要拍广告参加活动,时常赶飞机赶高铁。甚至冬天拍夏天的戏,要穿薄衫,夏天拍冬天的戏,热的快中暑了,也要拍瑟瑟发抖。
时常白天拍戏,晚上去医院。
她几乎都能熬过来,除了喜欢演戏之外,收益也多,吃这些苦也很正常。
自认为值得的事情,就不要抱怨,越抱怨心情越不好,还把人家的心情也弄差。
进了驿馆,芷琳先把谦哥儿喊来,摸摸他的额头,见孩子还好,就对乳母道:“你不要跟他沐浴,用湿的热手巾帮他擦擦身上就好。”
小孩子抵抗能力不强,很容易着风寒。
还怕乳母照看不当,她道:“等会儿你帮他擦洗了,用了饭,晚上就送过来,今儿让他和我们睡。这几天,你抱着他坐车也累了,好生歇息。”
乳母连忙抱着孩子去了次间,外面很快送了热水来,谷雨还道:“今儿也不知怎么,那驿馆的人还说咱们没来的时候,都没人来,咱们这一来,连着后面又来了几位官员。”
“那他们可不是有的忙了。”芷琳也觉得好笑。
谷雨道:“是啊。”
“等会儿你拿二两银子去打赏他们,就是辛苦了,让他们也替咱们备一些干粮和水,我们在路上吃。”
谷雨道:“奶奶真是体恤。”
芷琳沐浴完了之后,正让人送水来,陆经却就着她的手洗了一遍,二人都散着头发,让人把饭菜端进来用。
陆经猛吃了几口饭,才道:“娘子,我方才在路上看到何大人外放了,这才知道李兄之妻已然过世了。”
“你是说李嵩之妻?”芷琳疑惑。
陆经点头:“就是啊,都没成婚多久人就去了,何家人很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