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一群人的“努力”下,地里的粟苗已经被糟蹋了大半,晴娘没再哭喊后,着华服的几位少年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趣味了。
这时候,他们注意到晴娘身边多了几个人,不由有些好奇。
“那小娘子在和什么人说话?”
“不知道……”
“算了,这里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几人说着,招呼着旁边自家还在抜苗的下人,准备离开了。
可是就在他们抬脚欲要离开之时,只听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伴随着“笃”的一声,一支利箭直直的射入了他们脚下的土地中,入土三分,利箭尾部的羽翼还轻轻颤动着。
几位郎君不由瞪大了眼睛。
“谁?是谁?”几人表情惶恐的看向四周,下人们则是忙张开手臂挡在他们身前,以防这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箭矢。
几人惊恐的环顾四周,其中一人视线落到一处,猛的抬手指向那里,大声喊道:“是那里!是那边的人!”
其他人纷纷看去,就看见在不远处的田坎上,一道身影拉弓站于那里,气势凛然,极为锐利,隔着一段距离,你似乎都能感觉到她锋利如刀的视线。
几个少年又惊又怒,却又疑惑。
“她是谁,她为何拿箭射我们?”
而对面,苏明景已经重新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尖牢牢的盯住了对面的几人,随着咻的一声,箭矢再次射出,猛的射到了其中一人的脚下。
只差一点,那箭就射在了他的腿上。
这下,这人是半点不敢动了,彻底打消了逃跑的想法。
苏明景轻轻眯眼,淡声吩咐大花:“大花,你和大苏五过去把他们带过来。”
大花和苏五点头,抬脚朝那边走去,等走到对面,大花面无表情看着几人,说道:“我家娘子请各位过去。”
“你家娘子是谁?”少年中一人大胆开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可是刑部尚书!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少年也纷纷跟着开口,报上家门:
“我爷爷是大理寺正卿……”
“我伯父可是侯爷,我堂哥是世子爷,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你们瞎了狗眼,竟然敢拿箭射我?回头我就让我伯父把你们都抓起来!”
苏五听着,心里想道:还真是不意外,果真是一群身份尊贵的纨绔子弟。
没多说什么,苏五只伸手:“几位郎君,请吧,我们家娘子还在等着呢。”
几位少年见报出家门都没唬住他们,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啊?”
怀着这样的念头,几人连着他们身边的下人,一同被大花他们“请”到了苏明景面前。
苏明景抽箭搭弓,就在他们走到近前之时,突然,她拉弦的右手一松,搭在弦上的箭矢再次迅猛射出,擦过其中一人的面颊。
“啊!”
第98章
利箭激射出去,几个少年和他们的下人,顿时像是受到惊吓,挤在一起的一群小鸡,在他们惊恐而混乱的尖叫声中,箭矢越过他们的身影,射落在了地上。
苏五已经跳了过去,伸手将箭头已经完全没入地面的箭矢拔出来,同箭矢被一起拔出来的,还有一条黑溜溜的胖蛇。
苏五长长的吹了声口哨,感叹道:“娘子您的箭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说完,他甩动了一下手中的胖蛇,说道:“这么肥的一条蛇,拿回去可以炖好大一碗蛇羹了……见者有份,几位小郎君可要?我可以分半条给你们的。”
他恶趣味的将手中长蛇往旁边那几个小郎君面前晃悠了一圈,顿时得到了一串的惨叫。
苏五桀桀怪笑,活像个嚣张猖狂的反派。
而在另一边,原本眼睛就黏在蛇身上,眼中流露出羡慕的晴娘听到这话,心头却是一动。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因为忙于春耕,身形干瘦的父母,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说的见者有份,那、那我也能有吗?”
众人看向她。
晴娘脸上的表情其实有些懵,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是……
“我,我也看见了……”她嗫嚅,低垂着头,两只手的手指紧张的抓着衣角使劲的揉搓着。
晴娘很羞愧,她知道自己说这话,有些太不要脸了,可是……
她家里条件不好,今年除了过年那日菜里放了两片肉,他们家已经有很久没沾过荤腥了,如今田地里的粟苗又被毁了大半,今年一家人肯定是要挨饿的,若能有蛇肉的话,小半条也行,大家肚子里也能多点油星。
苏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点头赞同的道:“的确,见者有份的话,也理当也该有你一份……那我就分你半条吧,这蛇肥,瞧着肉也嫩,你拿回去扔锅里炖半个时辰,肯定能把人香迷糊了。”
说话间,他手起刀落,手中的蛇已经被分做了两截。
苏明景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一条蛇罢了,她并不缺这口吃食,倒是晴娘……苏明景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她瘦削的身体。
一个冬天过去,这小娘子显然没养出什么肉来,瘦骨嶙峋的,站在那里就像一根细条的麻杆,风一吹仿佛就能折了。
而那几个贵族少年,看着苏五手起刀落剁蛇,被吓得吱哇乱叫,瑟瑟发抖。
苏五拿着砍断的半条蛇,看着晴娘,问:“你这怎么拿?”
“我带了篮子的……”晴娘忙说,将丢在一旁的藤篮拿过来,里边装着乱七八糟的野菜,她忙递到苏五面前,看着苏五将那半条蛇扔在篮子里,面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来。
而就在此时,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在晴娘身后响起,问着:“……晴娘,这是怎么回事?”
晴娘转头,下意识喊了一声:“阿爹?”
被她叫做阿爹的人身材同样有些干瘦,穿着粗布褐衣,面上带着细纹沟壑,此时他看着被糟蹋的田地,面上的每一条纹路上似乎都填满了愁苦和崩溃。
“阿爹……”晴娘往前走了一步。
于阿爹怒问她:“晴娘,这是谁弄的?”
晴娘苦笑,目光看向站在田地里,挤壤在一起的那几位贵人小郎君,说道:“是这几位贵人……”
闻言,于阿爹脸上的愤怒凝住了,他看着衣着明显价值不菲的几人,嘴唇颤动了几下,而后,眼中泪水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老天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于阿爹捶足顿胸。
那几个小郎君里,有人机灵些,听到于阿爹的哭喊,却是心头一动。
偷偷看了一眼拿着弓箭站在那里的苏明景,这小郎君大着胆子说道:“你这老汉,不过就是拔了一点你家地里的秧苗,在这瞎叫嚷什么呢?我们又不是不赔钱!”
说完,他吩咐自己身边的小厮:“小豆子,你怎么一点眼力劲没有?还不把钱拿出来,赔给人家?”
被称作小豆子的小厮恍然梦醒,连连点头:“是是是,都是奴才的不是,竟是忘了给钱了,明明郎君您之前就吩咐过奴才,让奴才一定要记得赔钱的!”
说着,这小厮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来,从中倒出两块银裸子来……瞅了苏明景一行人,小豆子咬了咬牙,又倒了两块出来,这才拿着四块银裸子过来,一把塞在于阿爹手中,热情的道:
“老丈,您快快拿着这银子!这是我们家郎君赔给您的!”
“……”于阿爹脸上还挂着粟苗被毁的悲痛和无奈,此时手中突然被塞了四块银裸子,他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见小豆子把钱给了,那少年郎君期待的看着苏明景,问:“粟苗的钱我已经赔了,我可以走了吗?”
苏明景思忖道:“你这认错态度,倒是还不错……”
见她态度有所松动,这小郎君腼腆而笑,而旁边他的三个同伴见状,双眼一亮,立刻开口吩咐自己的小厮,给于阿爹赔偿。
就这样,在于阿爹茫然的表情中,手中被强硬的塞了一把银裸子。
“这,这……”于阿爹捧着银裸子手脚无措,他看向明显是主事人的苏明景,惶然道:“这位娘子,我们家这粟苗,要不了这么多钱的,只要给二两银子就够了……”
而他手中的,明显不止二两了,怕是有八九两了,于阿爹拿着只觉得烫手,极为惶然,生怕会因此给家里带来灾祸。
苏明景却说:“他们既然给了,老丈您便拿着吧,多的,就当为他们的无礼赔礼道歉了。”
“你放心,”似乎是猜出了于阿爹心里的想法,苏明景转头看向他,语气笃定的道:“有我在,即便他们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向您寻仇。”
她这话语气太过猖狂,那几个明显家世不俗的小郎君听着,脸上控制不住闪过了几分不忿。
“……竟然敢如此欺辱我,等我回去后,定要她好看!”几人心中暗暗想着。
心里想着,他们嘴上则说着:“……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苏明景却道:“我何时说过你们可以走了?”
几人大怒,质问:“该给的赔偿我们已经给了,你还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爷爷可是大理寺正卿,你要是擅自扣留我们,这可是犯法的,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的家世,我刚刚已经听得很清楚了……”苏明景不在意的说,“我倒是很好奇,我真将你们扣留下来,他们究竟会如何不放过我。”
说完,她没再看这几人难看的脸色,侧头吩咐大花。
“大花,他们就交给你和苏五了,你们盯着他们……”她说,眼神冷冷的落在几人身上,“他们拔了多少粟苗,就让他们撒种多少,一直到粟苗长出来为止!”
“若他们家里有人来闹,就让他们家里人来东宫找我,我在东宫等着他们!”
说完,让大花和苏五留下,苏明景带着红花他们离开了,而刚才表情还隐隐有些狂妄的几位少年,此时人已经傻了,有人语气飘忽的喃喃:
“……你们听到那小娘子刚刚说了什么吗?她是说了“东宫”是吧?”
“好像……是……”
“所以,她就是太子殿下新娶的太子妃?那位最近已经将十几人下了大牢,还揍了好几个人的太子妃?”
“……”
一群人傻眼了。
“……我堂兄,半月前因为看上一个小娘子,想纳她为妾,就被太子妃关进了大牢,现在还在牢里,我祖母进宫求了好几趟,都没将人放出来。”
其他人怒不可遏:“这也太霸道了,她是太子妃就了不起啊?”
而事实是,人是太子妃还真就了不起,就如他们仗着家世,乱拔人家田地里的粟苗,有恃无恐那样,苏明景待他们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从欺压人,变成了被“欺压”的那个。
几人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被留下来的大花将腰间悬着的令牌取下,抵在几人面前,面无表情的道:“……我是太子妃手下,金吾卫第十八队的队长苏大花,往后你们就由我负责了。”
“谨遵太子妃之令,你们祸害田地粟苗,不尊粮食,在将你们拔掉的粟苗全部补种齐全之前,你们必须留在此处,补种粟苗!”
“你们带来的下人可以不受此令约束,自由离去,亦可归家通知你们家里人此处所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