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管家大概也知道自己此时的反应不合时宜,所以在松了口气后,他又反射性的看了看周围,直到看见并未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而后,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再次往苏明景的方向看去,这一眼,谭管家好像看见了鬼——那位太子妃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竟正盯着他看。
那了然玩味的眼神,让谭管家一阵头皮发麻,就好似在无声的对他说:别挣扎了,我已经将你看透了。
谭管家:!!
第111章
“……谭管家很紧张吗?”
苏明景开口问,眉眼狡黠,似是带着打趣:“天也不热,你怎么还出汗了?”
谭管家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笑道:“大人见谅,实在是祠堂中有些憋闷,奴才憋得慌!”
“的确。”苏明景转目打量这个祠堂,“这个祠堂的确是太狭窄了些,倒是柱子立得很高。”活像个瘦长的长方形。
说完,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到走到下一根柱子面前,再次伸手敲了敲。
一根、两根……一直到走到第三根柱子面前之时。
“唉哟!”
谭管家突然捂着心口大叫了起来,他面色痛苦,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他冲着苏明景道:“大人,我身体突觉不适,请我暂且告退……”
说着,他转身便欲往外走。
见状,苏明景突然厉声吩咐:“抓住他!”
金吾卫当即伸手,一把将谭管家抓住,谭管家诶哟了一声,身体狼狈栽倒在地上。
苏明景冷眼看着,视线落在面前的这根柱子上,抬手敲了敲。
果不其然,她手下传来了很清楚的,有些空闷的声音——这根柱子里边是空心的。
苏明景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柱子,柱子通到最顶上,一人合抱大小,看起来极为稳固,苏明景立刻吩咐进屋:“把这根柱子给我挖开!”
金吾卫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所动作了,等听到苏明景吩咐,立刻拔刀开始动作了。
暗红的柱子,在金吾卫合力下,很快就被掏出一个口子来,金吾卫看了一眼,面上表情有些惊异,而后转头看向苏明景:“太子妃,您看!”
苏明景走过去。
只见在被金吾卫掏空的柱子里,竟是露出一点点金黄的颜色来,苏明景伸手进去,竟是从里边拿出一块长方形的金锭来。
苏明景嗤笑:“这谭尚书,还真是会藏啊,谁能想到,他竟是将收到的银钱藏在了他们谭家的祠堂里?”
她转头看向整个祠堂,之前看着狭窄沉闷的祠堂,如今却像是一堆宝物被晦的金山。
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吩咐:“将牌位都挪出来,再将这个祠堂拆了!我要看看,这里边到底藏了多少金锭!”
金吾卫领命。
谭管家双手被反扣在身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此时看着被掏出一个洞来的柱子,原本还奋力挣扎的他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颓然的趴倒在了地上。
此时,一双脚停留在了他面前。
谭管家仰头,看见苏明景居高临下的身影。
将手中金锭丢给站在旁边的金吾卫,苏明景吩咐:“将金锭拿进宫呈给皇上,告诉他,已经找到了谭府藏匿的赃款,具体的还在挖掘,可能需要些时间。”
年轻的金吾卫拿着金锭点头。
“哦,对了!”苏明景往谭府外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距离,根本看不见谭府门口的场景,她却还是思忖了片刻。
唤过金吾卫,她吩咐:“你这样……”
……
此时的谭府门口,却是一片安静。
之前情绪亢奋,嘴中叫嚣着要冲进谭府的百姓们,此时看着已经被收拾好,却留下了一片血迹的地面,一个个的却是噤如寒蝉,满脸恐惧。
而在前方,名叫赵群安的金吾卫,正与那位脸上有伤的大汉在寒暄。
“周兄弟你不仅身材高大,力气也异于旁人啊,这两个大男人怎么也有百八十来斤,你竟然能一手一个提拎着过来?”赵群安感叹,伸手拍着眼前人坚实的臂膀,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羡慕了。
“不知你力有几斤?”他问。
脸伤大汉,也就是周八爽朗一笑,说道:“我这力气算不得什么,不过就八九百斤吧,就我所认识的人里,比我力气大的人,就有两人。”
赵群安惊异:“哦?兄弟你力气已是不俗,这世上竟是还有比你力气更大的人?”
金吾卫不敢置信。
周八很肯定的点头:“自是有的,其中一人更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赵群安暗叹:“周兄弟你这般说,却是让我有些好奇了,也不知我等有没有机会与你口中这人一见?”
周八闻言,却是意味深长道:“那定是有的!”
赵群安却是没多想,倒是兴致勃勃的问:“周兄弟有这么把子力气,不如到我们金吾卫来?我们家金吾卫别的不说,俸禄待遇却是远超其他同僚的。”
赵群安的语气很自豪。
周八却是面露难色,道:“我听闻金吾卫要求严苛,非一般人不得入,我这般毫无背景根基的人,怕是难吧?”
赵群安却是笑声道:“明年便是武举,周兄弟你有这般力气,不如去试上一试?你若能在武举中拿下武状元,自是能被吸纳进我们金吾卫。”
周八顿时一副来了兴趣的表情,道:“赵兄弟,你且与我多说一些……”
两人这般在角落里说话,那边却是有人从谭府中出来了。
“……已从罪臣谭文清家中祠堂房柱中寻得脏银千金!”随着大喊声,举着一匣子黄金的金吾卫从里边跑出,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
“剩余脏银还在继续挖掘,我得先回宫禀明圣上!”
在他高举的手上,只见满满的一匣子的金锭,堆得几乎满了出来,在阳光下金光灿灿,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挤在谭府门口的百姓们有些沉默了,直到有人说了句:
“……谭大人肯定不是那等会贪赃枉法的官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解,不,这肯定是污蔑!”
这话一出,当即就听到有其他人附和:
“对,对!!一定是这样,刚刚不是就有人说,金吾卫一定在里边想办法搞栽赃陷害,现在正好就是如此啊。”
“没错,我们相信谭大人,谭大人定是无辜的!”
“是的,我们一定要相信谭大人……”
……
寥寥无几的几声附和声响起,不多,而就算是出声的人,声音里也带着极多的不确认,像是在说服他们自己。
而拿着金锭出来的金吾卫,已经带着装金锭的盒子,骑马往宫中而去了,等进到宫中,更是不敢耽搁,一路奔到明昭帝的登仙楼。
“陛下!”门口的小太监躬身进来,跪在地上道:“去谭府的金吾卫回来了!”
“嗒!”
坐在明昭帝对面的谭尚书,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比往常更重的一些声音。
明昭帝放下手中白子,头也不抬的道:“宣!”
不一会儿,回令的金吾卫便走了进来,一进来,他便跪在地上,举起手中的木匣,大声道:“皇上,臣受太子妃之令,特来向您回话……臣等在太子妃的带领下,已顺利在谭府祠堂中的房柱中寻得脏银!”
“此为在房柱中寻找的其中一小部分,太子妃特命臣带回来面呈于您!”
庆荣已经将金吾卫手中的匣子拿了过来,呈至了明昭帝面前。
明昭帝面上不喜不怒,道:“打开。”
庆荣依言,将匣子打开,里边满满的一匣子金锭立刻就展露在了房中所有人的眼中。
明昭帝伸手拿起最上边的一个在手中把玩着,面上似笑非笑,而在下一瞬,他锐利的眼神投向对面的人,骤然发难:“好你个谭文清啊!你可知罪?”
早在听到祠堂房柱四个字之时,谭尚书……哦不,谭文清就闭了闭眼,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一切,都完了。
此时听到明昭帝的话,他没有辩驳什么,只是掀起袍角,在明昭帝脚边跪下:“臣有罪,求皇上恕罪!”
——他如何辩驳?这金吾卫
明昭帝暴怒,手中金锭猛的砸在他头上,砸得他头破血流。
谭文清不敢动作,忍着头上的疼痛跪在地上,感觉到滚烫的鲜血从自己的额头流下,淌过眼尾,像是流出来的血泪。
一直到现在,谭文清都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情况的,早上,他还是万臣崇拜尊敬的谭尚书,而现在,他却已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恍惚间,谭文清脑海里闪过了一道身影。
“太子妃!”
是她!
是她造成了这一切,谭文清回想今日朝堂的一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太子妃的目标,似乎一开始就是自己!
只是谭文清不理解,自己从未得罪过对方,对方为何要向自己发难?当然,他最不理解的是:
“……太子妃,究竟是怎么知道金银藏在祠堂中的?”
这件事,就连他的发妻谭夫人都不知道啊。
……
如果苏明景知道谭文清此时脑海中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巧合。
苏四当初混入谭府,主要是为了调查端王妃重病身亡的事情,所以,会发现谭文清的秘密,那真的是阴差阳错。
而且一开始苏四一开始只觉得谭文清喜欢带在祠堂的喜好很古怪,真正发现他秘密的人,其实是苏明景,说来这也是个巧合。
在听到苏四说谭文清有时不时就在祠堂待着的癖好之时,她便这事透着一种古怪,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就是单纯的有这个怪癖,但是,秉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存疑之处,苏明景还是在半夜去谭家祠堂走了一趟。
那一夜月光甚好,她才落在谭家祠堂,便在祠堂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躲在角落里,正在偷挖祠堂地砖的下人……
……
镜头转到此时的谭家祠堂。
吩咐金吾卫将祠堂拆了,苏明景便走到了祠堂外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