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爱莲吃的小灶和本次考试的真题半点关系也没有,顶多就是锻炼一下她的心理承受力,和谢端的作弊透真题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无论如何,谢爱莲本身的实力都相当过硬,甚至出色到让隔壁还在审进士卷子、对明算一窍不通的官员们,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份试卷实在不一般:
如果这种人才都不能被录为头名,那剩下的考生的名次也就不用排了,大家一起回家去种地吧!
当所有人还在围着这份卷子啧啧称奇的时候,述律平已经取了御笔,饱蘸朱墨,在这份卷子的上面重重点下一笔,提前选定了这位即将历经三朝、两代帝师、誉满天下的千古人物:
“就是她了,我要点她做明算科状元。”
“明日速速将其余卷子阅完,拆封唱名,张榜录取!”
众人齐声唱诺,又加班加点审了好久的卷子,却再也没能见到如之前的那份明算状元一般,让人只觉眼前一亮的天才之作了,只有在审卷临近尾声的时候,在朝中享有盛名的贺太傅突然捡了份进士科的卷子,在各位同僚们的手上传了一圈:
“我观此子言语不凡,有经国之才,意欲推选此卷为状元,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位考官闻言,便接了这份试卷,只略一展开,便见满眼锦绣文字扑面而来,让人眼前一亮,情不自禁便要拍案叫绝:
“果然不错,贺太傅荐的好卷子哩!”
“若不是数年前那件事……搞得丞相一职不吉利,空置至今,哪儿还轮得到别人去坐那个位置?唯有太傅才能胜任此职罢!”
“既如此,我等便速速审完剩下的卷子,将这份状元卷呈上去,请陛下过目。”
然而正在一干人等忙着吹捧贺太傅的高风亮节、举善荐贤之时,从另一边看了这份卷子好久的明算科考官里,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奇怪,这份卷子不太对。”
贺太傅闻言,立时沉下脸来,满目不悦地看向胆敢出声的那人,咄咄逼人道:“哦,你这是在质疑老夫营私舞弊么?你可好好看看这份卷子,如此清音幽韵又有盛世气象,难不成当不得一个状元的名次么?”
“岂敢岂敢。”刚刚下意识祸从口出的那位官员在对上势力如日中天的贺太傅的时候,压根就不敢多说什么,只连连摆手,赔笑道:
“太傅大人选的卷子,肯定没问题,且这份卷子字字珠玉,沈博绝丽,自然没有不好的。”
说到这里,他又满怀疑惑地看了一下这份卷子的笔迹,这才犹豫道:
“虽然进士科的草稿纸不必收回,可从答题的笔势上,也能推断出来草稿纸上的形式。若是草稿做得细的地方,誊写起来便更流畅;草稿上没写的地方,就会写得慢,以防出错。”
“但无论如何,殿试的时间有限,是不可能让一个人把所有的文章都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写一遍,再誊写到卷子上的。因此这草稿的详略便很有讲究,多数人都会在草稿纸上做第一遍文章的时候,把部分烂熟于心的典故略过去,等到誊抄的时候,写到这种略写的地方,再认真些重新写上去便是了。”
“但我看这份卷子的笔势半点犹豫也无,完全就是一气呵成做完整篇文章的……殿试真的有这么多时间,能让他完完整整地在草稿纸上写一遍文章,再工工整整地誊抄上去么?”
这位官员说话间,也有人看出这份卷子别的不对劲之处来了,声援道:
“而且现在是冬天,在丹墀上誊抄文章,虽说能看得更清楚些,也设置了围障挡风,发了暖炉下去,可终究还是有些冷,考生们要么用暖炉暖手,要么用它暖墨,写字的时候才会不至于滞涩。”
“但这份卷子的墨迹,从头到尾浓淡如一,也就是说,他把暖炉用来暖墨了,才不至于出现写到一半需要加水把结冰的墨化开的情况;但如此一来,他的手就会发冷,原本在草稿纸上只有一分的省略,在誊抄到卷子上的时候,就要有十二万分的慎重,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写错字。”
“就连明算科的卷子,在只需要誊抄答案的情况下,都难以避免这种情况,几乎所有人的答卷都是工整有余,洒脱不足,可这份卷子一挥而就得也太潇洒、太豪迈了……就好像他根本不用打草稿,而是从满腹锦绣文章里,随便挑了一篇和殿试题目误打误撞重合了起来的成品誊抄上来似的。”
如果这帮官员们知道谢端家中情况如何,就会知道,自己的这番看似荒谬的猜想,其实还可以再大胆一点: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从“以前做的恰巧和殿试题目有几份相似的好文章”里,找了一篇成品誊抄上来的,而是让他的那位仙女妻子,耗费自身的法力,为他窥探天机,提前取来会试题目,再有的放矢地提前做了篇一比一量身打造的好文章出来,用这种近乎天衣无缝的作弊方法,从无数考生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
只可惜,现在的谢端不过是个沾了“谢家远亲”的光,能够勉强不被众人笑话的乡下穷小子。
除去部分还在观望这支股、打算扶植出第二个“秦越”的投机者之外,根本就没什么重要官员能想到提前去结识他,就算去了,在替身术障眼法的运作下,他们在那间布满异形的巢穴里,最多也就待上半盏茶就要被莫名的作呕感驱赶走了,哪里能窥探到这位“仙人妻子”的玄机呢?
于是,不管众人再怎么深感奇异,说“这次恩科里出的奇人异士着实不少”,再怎么觉得这份卷子的过分流畅实在太古怪了,就算是让贺太傅自己再年轻个二十几岁回来考试,都不一定能答得这么好,可最后,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前提下,所有的考官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贺太傅荐的这份卷子,的确是进士科考生中最好的一份,当得起状元的名次。
就这样,所有的卷子被呈到述律平面前的时候,按照名次一拆封,“谢爱莲”和“谢端”这两个一看就关系匪浅的名字,双双出现在了明算科和进士科头名的位置,文武百官们便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胆战心惊地想,完了完了,天要亡我:
说真的,虽然这两份卷子,都是按照考生自身实力选出来的——别管谢端作弊的手段有多缺德,至少在外人看来,这的确是他的真正实力——但这两人同出谢家,又是远方亲族,就算换疑心病最轻的帝王来看,当这样的两人同时荣登两科榜首之时,真的怎么看怎么可疑,怎么想怎么都是阅卷考官在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收买人心。
再加上述律平从一开始,就把阅卷地点定在了太和殿这一事故高发地点,直接导致这帮负责阅卷的考官们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干,本来也不该心虚的,但当陛下突然把阅卷地点从午门内朝房改成太和殿的时候,再怎么坦坦荡荡行端坐正的人,也会在她的威势之下没理由地心虚起来吧!
于是还没等述律平说什么,地下的官员们便齐刷刷跪了一片,大气都不敢喘,真是好一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述律平细细端详了这两份卷子半晌后,面上神情不辨喜怒,只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好像记得,这两位谢家的考生,似乎还是表亲的关系来着?”
说着说着,她还笑了一声,就好像真的在和审卷的考官们拉家常似的:
“可真是巧啊,如此一来,本次恩科的所有状元,都落在谢家里了?不知哪位爱卿和谢家的人比较熟,真该快马加鞭去报个喜,再讨杯喜酒喝才对。”
此言一出,更是把跪在下面的考官们吓得冷汗涔涔,话都说不清楚了,只忙不迭叩首,连声道这一切都是巧合,我等绝无异心,倒是把真的想随便八卦一下的述律平给吓着了:
???不是,等等,我没在责怪你们啊???爱卿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也略微差了一点,我真的只是在本着“这么巧合的事情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大家都过来看热闹”的心态在和你们聊天啊???
——由此可见,积威深重的确是件好事。
因为你随便说点什么干点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老谋深算”的表现,如果就着这个势头诈一诈,没准还能骗出点什么东西来。
就好比当下,在述律平敏锐地察觉到阶下跪着的官员们,是何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后,她突然就不想单纯地聊家常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敏锐和多疑向来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特性,因此述律平很快就真的想跑偏去了别的方面:
虽说她没有门阀之见,甚至已经在计划着手,把世家们高高架空,任他们自生自灭了……但客观论起来的话,“寒门难出贵子”,的确不是一句空话。
因为越是有钱的人家,就越容易动用财力和人脉,请到更好的老师;在活字印刷术还要过几百年才能诞生、现在的书籍全都靠手抄和家族传承的情况下,只有书香门第的清贵人家,才能拥有大量藏书。
如此一来,这些人家的孩子,从出生起,在“拥有的受教育资源”这一方面,就远远领先其余的那些只能去乡村学堂里读书、只能受落第秀才指点的普通人一万倍了。
在这种起步领先——拥有大量书籍,速度领先——能够延请名师,自身条件领先——能够无后顾之忧地认真读书的情况下,就算是把一头猪放在这么个风口上,它也能一飞冲天、平步青云!
这也是述律平想要打破门第限制的一大原因:
长此以往,当所有的官位上坐着的,都是出自世家的人之后,这哪里还是帝王的天下,这分明就是这些世家子的天下了!
但述律平想要打破这种限制的话,需要太多太多人的助力,才有可能从沉重的层层禁锢中,发出一道超越时代的强音强光:
首先,她需要一位手握实权,又不会和她互相猜忌的心腹丞相。
这位新丞相不仅要理解她的政治抱负,更要桃李满天下,而且这些学生最好还大多是出身寒门的普通人,这样一来,才能从下而上地完成渗透和反杀,不至于让政坛风云扰乱百姓生息。
——不得不说这个决策真的很英明。因为再过几百年,明朝开国皇帝曾经因为数件大案叠加在一起,而几乎砍空了半个朝堂的人,导致很多官员都是提心吊胆戴罪上班,还会出现“上班期间案件有了新进展因此原本还在做官的人立刻被抓去坐牢导致此人负责的事务无法顺利进行”的乌龙情况出现。
其次,她需要一位能征善战、武艺高强、而且必须对她忠心耿耿的大将军,而且这位将军最好和世家有那么点关系,但关系又不能太深,甚至可以说越恶劣越好。
如此一来,在述律平还没和世家撕破脸的时候,这位大将军往那儿一矗,就是个缓冲带,让心怀侥幸的世家子们心想,摄政太后还没清算这位手握军权的大将军呢,哪儿那么容易就收拾到我们?这位将军和世家的关系一直不好,可他不是也没公报私仇地对付我们?可见陛下并不是真的想对付我们,我们还可以继续躺平一段时间。
但等到述律平和世家撕破脸的时候,“这位将军虽然出身世家,但是和世家的关系不太好”的这一因素,就能发挥足够的作用了。届时清算起旧账来,怀着满腹被压抑久了的怒火的这位将军,就能成为述律平手里最好用的一把杀人刀。
——现在的这位超一品护国大将军虽然看似对述律平忠心,但按照此人对权力的执着程度,还有他始终驻扎在外、不肯听从调令回京城的举动,说他将来会谋反,是真的半点也没冤枉他,因为时间一久,人都是会变的。
再者,述律平还需要一位能够帮她理清账本的户部尚书。
这位户部尚书不仅要有超凡的计算能力,这样才不至于被下面人交上来的账本给糊弄到;最好还能有点赚钱的本事,但这份本事又决不能是“卖官鬻爵”的那种,总之要尽快把一团糟的国库给充盈到能为子子孙孙遗惠无穷、不惮茜香开战的那种,以防对面突然杀过长江天险来个硬碰硬。
——不过说是这么说,在这位户部尚书之前,还得有人垫刀去把“历史遗留问题”的旧账给算清楚了才可以,直接派这样的人才去算旧账垫刀,未免太暴殄天物,会遭天谴的。
最后,述律平需要一位帝王师。
因为所有的改革,都要经历漫长的演化过程才能成功。取得果实并不困难,难的是将它一直握在手中,而且不会让它迅速变质。
述律平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按照“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她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可活;但是前些年的不断征战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暗伤,断手之处每逢阴雨时节更是连绵不断隐隐作痛;就算她和孩子们的感情再怎么淡薄,那也是她的亲生子嗣,每个孩子的诞生和死亡,都等于在从她的身上剜肉取骨……这么多的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说得再悲观、再明白一些,在她接下来的人生里,她可能连见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的二十年都没有。
如此一来,述律平必须提前做好谋划,延请一位有着足够长远目光、又对北魏忠心耿耿的贤才,来做她的子嗣的老师,规劝她的子嗣走上正路,一统长江南北。
——而且再说句带有私心的话,那就是这位帝王师,最好是一位女性。因为只有这样,她培养出来的孩子,才不会被汉人的那套“三纲五常”束缚住,才不会把中原的镣铐当成什么传家宝似的,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毕竟连述律平她自己都不是能被这种东西束缚住的人,在金帐可汗死后,荣登摄政太后之位的她,甚至都不愿自称一声“哀家”。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述律平已经见过在这种压迫下,被磋磨被耽误了这么多年的谢爱莲,还有谢爱莲代表的千千万万甚至都不能走到她面前的女性,她为什么要培养出一位符合中原大臣们期望的继承者,将迟到的枷锁套在她们身上?
在以上种种人才全都到齐之后,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也是锦上添花、但述律平从来都只敢做梦的时候随便想一想的一件事:
她需要一位国师,一点吉兆,一份祥瑞。
如此一来,等白鱼赤乌、景星庆云等祥瑞一出,朝中执着于“父死子继,继承权只有男性能有,太后身为先帝遗孀,在皇帝年幼之时只能摄政,等皇帝长大后终究要归还正统”的传统派,和“男人死了女人当家很正常,就你们中原人规矩死屁事多”的塞外派,就能彻底达成一致,省略这些无谓的争端。
想得再长远一些的话,当述律平能把这个位置坐得足够稳之后,她不仅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世家隐患,甚至还可以在国家实际最高统治者的位置上坐得更久一些——
谁不爱金银财宝,谁不爱掌控生死?谁不愿大权在握,谁不愿翻云覆雨?权力如果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为何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人愿意为它生、为它死,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它趋之若鹜、为它营营逐逐?
不过这个度可不好把握,因为一旦有一点跑偏,述律平就会从“上天授权”的统治者,变成“求仙问道”的昏君。
所以比起这点锦上添花的帮助来,述律平对前面那些人才的渴求性更高;但也正因为有这种种条件的限制,她才能更客观、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位半点根基也没有的寒门学子,想要从童试、乡试、会试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走到殿试这一步,究竟有多困难:
就连眼下,身为国家最高统治者、实际掌权者的她,想要对抗世家,都不能一蹴而就,那么谢端身为一个普通人,在甚至连名师都没有的於潜那种小地方,难道就真的能如有神助地考取状元么?
还是说,他真的有神灵相助?
一念至此,述律平的神情都微妙地扭曲了一下,看向谢端的考卷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位年轻人可真让人嫉妒……他凭什么!看看他做出来的这些文字吧,是啊,的确很有盛世气象,但在自己出了个“何为帝师”的题目之后,别说是他了,所有人都在那里强调“礼法纲常”,满口“仁义道德”,没有一个人能说到点子上,没有一个人能给出述律平想要的答案!这种人也配得到神仙指点的话,那么上天为什么……不肯把我想要的帮手,送到我的面前呢?
在这种“你烂他烂他更烂”的大环境下,述律平对着这满纸锦绣,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由内而外地展现出真正的欣慰之情来,只能随意摆摆手,将谢爱莲和谢端这两人的卷子送下去,打算明天按照正常流程,在上朝之时宣新科进士进殿,定下名次,发龙门榜,唱名开宴,委任官职。
——然而述律平的这番情态,落在还在战战兢兢、抖若筛糠的官员们眼里,就是“我很生气你们最好想个靠谱的解决办法来让我消消火”的意思。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好一阵子眼色之后,贺太傅作为文官中的执牛耳者,不得不壮起胆子、硬着头皮,膝行上前一步劝道:
“陛下明鉴,我等全心全意匡扶社稷,治国安民,无半点不臣之心。此次恩科,虽说选出的两名状元关系匪浅,但如果陛下愿意改变心意,等殿试重新唱名,也未尝不可,我等唯陛下马首是瞻……”
述律平闻言,突然轻轻一挑眉,深深看向了这位在朝中向来富有“清流”盛名的老人家,状若虚心求教道:
“太傅此言从何而起?”
本朝已经死了三位皇帝,这三位倒霉催的短命鬼还都是没能长到该上学的年龄就夭折了的儿童,因此这位本来应该去教皇帝读书的老人家的职责,就一直没怎么履行到位。
众所周知,能坐在教书育人这个位置上的,必须学问好;按照摄政太后陛下推崇汉人文化的程度,能够把学问好和出身好两个优点集中在一起的,也只有世家大族里的老学士了。
贺太傅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其实是个隐藏得很深的保皇派,只不过因为皇帝一直在换人,他一直没捞到工作的机会展示才华,因此在那场“血洗太和殿”的惨案中,贺太傅反而成了一条硕大的漏网之鱼,是保皇派在朝中仅存的、最后的力量。
贺太傅深知自己的重要性,也知道述律平的手段实在铁血厉害,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从来不会在朝政大事上表态,只会指使自己的手下去办事。
但今天,在这种为参与恩科的学生们阅卷的重大场合,他平日里看重的那帮狗腿子们一个也跟不上来,在敏锐地察觉到“太后可能对自己选中的两人突然有了不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可能性之后,贺太傅权衡了一下利弊,便决定亲自出马:
述律平,我就知道,你多疑谨慎的性格最终一定会害了你自己的!
你如果对这两人有所不满,那不如就让我帮你一把,把谢爱莲推下去吧。反正谢端最终一定会被我招揽过去,只要把谢爱莲的名次往后挪一挪,再运作一下,把她随便塞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犄角旮旯里,让你一直都见不着她,按照你日理万机的忙碌程度,时间一久,你哪儿还能记得起这位曾经被你十分看好的、差点成为你心腹的明算科进士?
于是贺太傅信心满满地开口,对谢爱莲好一番明褒暗贬:
“陛下,依我之见,若这两人真有什么勾结,还是要以保住明算科魁首谢爱莲为要。”
——是的没错,我就是要力保这位被你预订成心腹的女郎。你这么一个谨慎得恨不得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在我全力为她作保之后,就真的半点也不会对她产生疑心么?只要你对她有所怀疑,那么我就能把这道裂缝,撬成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述律平闻言,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贺太傅的逻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为他叫了声好:
好聪明、好阴险、好恶毒的人哪,他这是在以退为进,把阿莲往死角里逼!
如果我未曾与阿莲交心,阿莲也不曾将她的西席托付给我,在我和她只是“普通认识”的程度下,按照我向来多疑谨慎的性格,定然会怀疑“谢爱莲背着我和贺太傅有所勾结,否则贺太傅为什么要这么帮她说话”,进而逐渐疏远她,叫阿莲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