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自然蛾眉,明珰满身,绡縠参差。迫而视之,乃前寄辞者。然若喜若悲,零泪如丝。须臾,红烟蔽其左,紫气舒其右,香气环旋,入于宫中。
——《柳毅传》
第191章 娜迦:三十二相,八十好。
然而柳毅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玄衣女子,从远处溜溜达达,一路晃悠过来了。
而且她来的那个方向也挺别致的:
正常人都是从大路上骑马跑过来,再不济,为了让衣裳不被尘土脏污,也是在路边行走;但看她来的那个方向,分明是城外的田地,甚至还能从她半挽起的裤腿和鞋子上,看见一点没完全干透、未曾剥落下来的泥巴。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不仅做一身劲装打扮,甚至还戴了个斗笠,背上负着一把似棍似枪的长条金属,这个打扮属实是怎么看怎么像混江湖的。
不仅如此,现在大唐中,因为风气开放,所以出游嬉闹之事在女性中也格外常见。不管是龙女的老家洞庭湖,还是她现在嫁过来的泾川,都是山水秀美、景色雅致之地,因此常常能见到或涉水嬉戏、或泛舟湖上、或漫步河边的女子们,时间一久,龙女自然也就对人间的各种服饰有所了解:
家中有些闲钱的,便会戴幕篱,环绕在周身的纱垂至脚边;若是没什么钱的普通人家,便戴帷帽,连带着环绕在周围的纱巾也会裁短一圈;实在条件困难的,便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去游山玩水,取而代之的,是更实用、更便宜、能遮挡阳光和风沙的斗笠。
有钱人穿绫罗绸缎,普通人能穿上棉布都算是家中难得的好衣服了,但不管她们穿的什么,都不会把裤腿弄成这个样子;只有经常跑远路的商人,和刚刚结束下地耕作的农民,抑或是游侠儿,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多方因素叠加之下,龙女成功根据正确的信息,运用正确的逻辑,得出了完全错误、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却又在荒谬中有着一丝合理:
这家伙不好惹,肯定不是个善茬。
但凡龙女是个凡人,她现在早就该本着“离麻烦越远越好”的安全准则,躲到十丈开外去了。
可她不是凡人,不必为此惊慌。而且即便她想跑,有这条取千年寒铁打造成的锁链扣在脚上,她也永远挣脱不开这樊笼。
于是龙女只漠然地看着这道身影逐渐走近,心中平静无波,就好像她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跟随着那封信一起被带走了。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书生一路狂奔,毫不耽搁地把信送到家人手中,自己很快就能得救的美好未来——
等等。
龙女出神归出神,但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即将和她擦肩而过的女子,身上的异常之处:
她打小就是在物资充沛的条件下长大的,所以这一对比,所有“幼时不足”的人,在龙女这一双见惯了好东西的双眼下,便无所遁形;即便后天好生补过,也能被她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来。就好像看惯了真货的人即便没有上过专业的鉴赏课,也能下意识判断出假货和真货的区别来一样。
如果这位龙女能够再早生两百多年,和前朝的天显年间,殊宠优渥、尤得圣心的文正公谢爱莲认识,前者以她见过无数宝物的目光,后者以她作为母亲的身份,就能在此事上达成一致认知:
别看她现在人模人样的好生威风,但小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
于是龙女思忖再三,终于还是叫住了即将远去的玄衣女子,问道:
“姑娘,你要不要喝口水?”
她被放逐到此地后,原该被安排放牧“雨工”,就是一些外表和习性都和羊十分相似,但却能够辅佐龙王掌管天气的异兽;但新天界建立后,雨师和云中君这两位正神归位,连带着“行云布雨”的神职,也从龙族的手中旁落了出去,原本只是龙族豢养的异兽,就更没什么地位可言了:
养着吧,派不上用场;杀了吧,又有点过分残暴。思前想后,泾川龙王只能把雨工们全部放了出去,那一刻,满眼都是软乎乎、白花花的羊毛,咩咩声不绝于耳,其扬起四只蹄子抬头挺胸撒欢儿奔向外界的景象堪称“万羊齐咩”。
就这样,原本不仅要被圈禁在这里,还得放羊做苦工的龙女,终于在黑暗得看不见半点光明的人生里,找到了一件姑且能让人苦中取乐、聊以慰藉的事:
行吧,至少不用放羊了。
这样一来,在被放逐和囚禁在此地的这段时间里,龙女就是真的没事儿可干了。于是她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慢慢锻炼自己的术法,将今日奔流过她身边的江河提取精髓,凝聚起来,待凝聚成一小捧,便放入玉碗中饮下,好让她的身躯不至于在囚禁中虚弱崩解。
在今日之前,龙女从未将这江河的精髓分给任何人。
因为凡是闯入此地的人类,多半会被吓得拔足狂奔,见都见不着她一面;便是偶尔有壮着胆子走上前来的,却也都在看清楚她的面容的一刻,起了猥亵的坏心。女子虽能出门,也不至于在这方面害到她,但想要游玩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实属不易;这样算来,她今天先遇见了愿意替她传信的柳毅,又遇到了这位玄衣女子,可真是相当热闹的一天哪。
所以,在这充满了曙光和希望的一天,她愿意把江河的精髓,分给这位一看就知道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的人类女子,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被陡然叫住后,那道修长的身形似乎定了那么一瞬,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叫住自己,随即她转过身来,掀开了围在斗笠周围的、用来防风沙的面巾,笑道:
“有劳。”
在看清这玄衣女子面容的那一瞬,龙女都不知道自己姓名是甚、处境如何、身在何方了,只能呆呆发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
“……啊。”
宛如一道清光迎面而来,仿佛虚空中传来一道清越的凤鸣。即便是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这一瞬间都光华不再,被硬生生比得黯淡了下去;八百里洞庭、浩浩汤汤的泾川,都要在这道清光的面前退一射之地。
因着这不仅是纯粹的“美丽”,更是一种“威势”。
前者或可天然而生,或可后天造就,但后者,只有在长久身处高位、手握大权的情况下,居移气,养移体,潜移默化,才能慢慢形成。因此,在二者同时出现的时候,对旁人造成的冲击力,便是成百上千倍,或者干脆就难以估量:
你的眼睛与审美认可这份“美丽”,天生便想要和她亲近;但你的求生本能和常识,又能催着你,在这心旌神荡、目眩神迷的空当里,对她代表的“权力”和“威势”生出一份求生欲,使得你只能折腰下拜,罔论其他。
也正是在这一瞬,不知为何,龙女竟恍恍惚惚想起她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那是多么好的日子啊。她不必担心被荒淫无度的丈夫施加暴行,也不用面对着心眼都偏得没边儿了的公公婆婆的苛待和为难,只要在家里过自己优哉游哉的小日子就行,每天都能想出各种各样风雅有趣的、打发时光的方式。
她不是没听说天界的剧变,也深知四海龙王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始终在苦恼“要如何跟天界搭上关系”。
在天界尚未发生剧变、官僚和政治体系都未曾得到整顿之前,四海龙王掌管天下水泽,尤擅行云布雨,但只有这点权力是满足不了他们的,更无法缓解他们因为族中新生代力量青黄不接而生出的焦虑心理。
她不是没试图毛遂自荐过,想去天界领个职位,可连洞庭湖的大门都没能出去,就被父母和兄长联手挡回来了。洞庭龙王夫妇二人彼时也在为经营和天界之间的关系,而忙得焦头烂额,因此前来劝导她的,也只有她的哥哥,洞庭君一人。
洞庭君的脾气不怎么好,但在面对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妹妹的时候,他还是能耐下性子,说几句中听话的:
“你法力低微,不擅武艺,就算能上得天界,也只不过做个普普通通的文书官而。可天界冗官冗制情况严重,像这样普普通通的文书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没有地位,也没有实权,得到的功德香火甚至都不如你在洞庭受的,你去吃那劳什子苦干什么?”
“一入尘网藩篱,从此难以挣脱,何苦呢?倒不如在人间多积攒些力量,将来修为有成,你再去黎山老母道场附近立门户,做个自在散仙,不快活么?”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天界连番剧变,两位龙子被剥去龙筋、烧毁仙骨遣返回来,洞庭龙王本来就是比四海龙王更低一级的、只能掌管湖泽的存在,一听说这个消息,立刻吓得把女儿嫁去了王母宫附近的泾川,这样万一清算起来,至少瑶池王母看在“这孩子住在我的道场附近”的份上,会对她网开一面吧?①
在出嫁前,洞庭龙王夫妇还是不死心,遂又斥巨资请来在灵鹫山上修行的另一位龙女,为女儿讲学:
万一……我们是说万一,在这紧要关头,她能灵光一闪,突然顿悟,察觉到修行的真谛呢?要是她真的能修成正果,那还结劳什子的婚、做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文书官啊,直接投去太虚幻境名下不好吗,听说那边现在还缺人手呢!
即便那时,灵鹫山龙女已经掌管了“建筑”和“辟火”的神职,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但她扶贫惜弱、爱护同族的本性依然未变,在接到邀请后,立刻拨冗前来,为洞庭龙女传道受业解惑。
只不过灵鹫山龙女修行的,并非传统的大道,而是来自天竺的他乡之法,洞庭龙女本来就不擅长外文,因此,哪怕听的是来自已经修行有成的前辈的转述,也有些云里雾里,学得吃力:
“……圣人化身具足之殊胜容貌形相,显著易见者有三十二种,微细隐秘难见者有八十种。现此形相者,法身众德圆极,如是等皆胜于先所贵,故起恭敬心。”
“每修一百福,庄严一相;过一百大劫,百福庄严。诸恶莫作,诸善奉行,广修善法,饶益有情,普渡众生,遂得三十二相。见三十二相、八十好,则生欣喜爱乐之心。”②
伴随着灵鹫山龙女的讲法,洞庭龙女的相貌也发生了变化。她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也更加深邃,手脚修长柔软,双颊饱满红润,齿如编贝,笑靥生花。
在人类的眼中,她的相貌开始变得与高鼻深目的胡姬无异;但只有两位龙女自己才知道,这是“修行有成”后,自然而然产生的相貌变化,因着她听的经文,是从灵鹫山龙女那里而来的天竺法,所以相貌上的变化,自然也会偏向那个地区的生灵一些。
等香风渐止,彩雾散去,灵鹫山龙女望着面前的洞庭龙女,遗憾道:
“我也只能暂且做到这里了。你的‘道’和我的‘道’不太一样,虽说‘万法归一’,最后都通往同样的终点,但当二者相差甚远的时候,不太好从这一边贸然改换门庭到另一边去。”
洞庭龙女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能失望地叹了口气,心想,看来“出嫁前神功大成从此可以自立门户”的美梦就这样破灭了,便又听得灵鹫山龙女建议道:
“若你日后能有机缘,不如求去六合灵妙真君座下,听她讲法传道试一试?或有大机缘,尚未可知。况且我听说,太虚幻境主人法力高强,又心地善良,如果你真能求过去,她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洞庭龙女点点头,将这个名字暗暗藏在了心底,同时也将天界传回来的消息,和这位素未谋面的神仙对上了号,联系在了一起:
太虚幻境之主,警幻仙君,六合灵妙真君……这该是个何等厉害人物,在文官和武官这两条道路上,竟都能如此出类拔萃!如果有机会,哪怕不能听她传道讲经,我也一定要见见她。
可后来也就没有后来了。
她在嫁到泾川这边之后,就再也没能过上一天的好日子,连带着出嫁前,从灵鹫山龙女那里紧急补习的修行课程,也一并被似乎永无止境的打骂、侮辱和冷暴力中被掩埋下去了。
就好像哪怕在现代社会,结了婚的女性,也不得不遵从整个社会都默认的“道德准则与社会良俗”,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家务、丈夫跟孩子的身上,再也无暇去学习深造,提高自己;相反,她们的丈夫们,则因为有人帮忙解决家务这样的后顾之忧,得以将剩下来的更多时间投入到深造中去。时间一久,即便二人在婚前取得的学术成就是持平的,在婚后,男方也一定能追赶上来,后来居上。
这样对比一下,如果说在这桩婚姻中,唯一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那就是泾川龙王的儿子,属实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真正废物。
不管在婚前还是婚后,只要他想,就永远可以有一大帮人围着他、伺候他,真正做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也得以节省下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却从来没有想过趁这个时候,在修行的大道上更进一步,而是把时间全都花费在荒淫玩乐上,能力有限,因此也就不曾真正杀死或者重伤洞庭龙女,叫她保全了性命。
过往的记忆尘封多年,出嫁后的痛苦难以忘却,被放逐至此地的委屈与孤独难以排解。在没有“有缘人”闯入此地的时间里,洞庭龙女就这样呆呆地望着远处,好像能透过无穷的山水、绵绵的道路,一眼望到她的家乡洞庭一样。
直至今日,在见到玄衣女子掀起纱帘,对她展颜一笑的那一瞬,万千往事扑面而来,那些黯淡了的、褪色了的记忆顷刻间被这光华点燃,复苏得灼灼生辉——
也正是在这一瞬,洞庭龙女明白了当年灵鹫山龙女,对她说的“三十二相、八十好”是个什么概念,也深刻体会到了所谓的“则生欣喜爱乐之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这玄衣女子估计也知道自己的这张脸杀伤力有多大,在发现龙女说完那句话后,就再说不出半句话来,便放下了“说话的时候要直视对方以示尊重”而特意掀起的面巾,温声道:
“正好我赶了许多路,有些渴了。请问水在哪里——谢谢,不劳姑娘动手,我自己来。”
接下来,龙女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已经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了,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凭着本能恍恍惚惚完成的,几乎是这玄衣女子说什么,她就迷迷瞪瞪地按照对方的需求去做什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执行得那叫一个一丝不苟:
喝水?哦,对,水。杯子?对对,得弄个容器倒水,我真傻,竟然就差点这样悬浮着一团水飘过去给她喝,罪过罪过。水是干净的吗?是的,没有比这更干净的水了,你放心。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是龙女啊。我是谁家的龙女?是洞庭湖那边的,不过自从嫁过来后,就一直住在泾川这边了。
就这样,在柳毅需要推心置腹,才能得到龙女的信任的时候,这个半炷香前还被龙女在内心谨慎地判断为“硬茬子”的家伙,凭着这张脸三言两语之下,甚至都不用询问,就已经听着龙女将自己的家底倒了个精光,说着说着还呜呜哭了起来:
“……真是可恼可恨,气煞人也,泾川一家欺我太甚!明明当年来跟我求婚的时候,装得那叫一个体面、那叫一个人模狗样,怎么一结婚就原型毕露了呢,真是该死!”
玄衣女子在喝完了那碗水后,便捧着个碗,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洞庭龙女崩溃哭诉,时不时还出言安慰几句。良久,洞庭龙女这才停止了发泄情绪,对身边的玄衣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哑声道:
“见笑了,我只是……只是一想到很快就能得救,实在太开心了,控制不住自己,没吓到你吧?”
玄衣女子摇摇头,在见着洞庭龙女终于冷静了下来之后,这才抛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你‘洞庭龙女’吧,那未免也太失礼了。”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毕竟哪怕是不会写字的人,也该知道自己叫什么。
可也正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真难倒了洞庭龙女。
她望着面前的玄衣女子,双唇颤抖了好久,才将未能对柳毅说出口的“自我介绍”,姗姗来迟地在这位玄衣女子的面前补全:
“……你可以叫我‘娜迦’。”③
“娜迦。”玄衣女子轻轻颔首,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刻离开,转而问道,“你真的确定,你托付的那位书生是可信之人吗?”
如果娜迦再清醒一点的话,就会发现一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事实,那就是,在刚刚两人的对话中,她虽说把自己的信息全都一股脑儿地、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但这位玄衣女子未曾问她今后的打算,也不曾询问有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就是说,按理来讲,这位看似只是个普通路人的女子,是不该知道她刚刚曾拜托柳毅,替自己传书的这件事的。
但娜迦还处于被这最顶级的力量与功德催生的美貌,给浸泡得晕晕乎乎、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情况下,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样,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大实话:
“……我不确定,可我也只能相信了。”
“毕竟除去因缘巧合之下,能闯入此地的人类之外,还有谁能在泾川龙王设置的这无形的牢笼中来去自如?”
虽说她的脑袋已经有些不太灵光了,但一个人的聪明和品德这两大特性之间,是可以互相独立存在的,因此,哪怕娜迦都被面前这人给带得有些傻乎乎的了,却还是努力从混乱成一个毛线团一样的思维里,艰难地拽出了一点思绪:
她好像是个凡人?哦,对,我看过了,的确是个人类。书信也交给柳毅传递了,没必要再把更多的人扯进这个烂摊子里,还是赶紧送她离开的好,万一她也被泾川龙王家那不成器的儿子给祸害了怎么办,那我才是真的罪该万死!
于是娜迦立刻便挽上了玄衣女子的手,试图把她带去路边,一边拉扯一边道:
“你喝完这碗水,也就赶紧走吧,傻姑娘。我看你幼时有不足之症,虽说后来补全了,但你要是想真正修复……哎,难哪,怕是只能从头再长大一遍才行。你且勤加衣,多餐饭,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要好好保重……”
然后娜迦就发现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她没能拽动这人。
她堂堂一位龙女,按理来说应该是比人类更强壮、更结实、更法力高强的存在,却愣是没能拽动这家伙。
不仅如此,娜迦在靠近这女子后,也终于看清了这女子发间,用来固定那个斗笠的簪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