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急了,呵斥道:“三娘,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赶紧闭嘴!撺掇你姨母和离,你是真能!你知不知道被休了的女人会被人指指点点到活不下去?你姨母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要害她,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楚云梨低下头作委屈状。
冬梅在姐姐面前不怎么为自己争取,却见不得她受委屈,见状皱眉:“姐,三娘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为了我好。我没有要分一半田地走,今天来呢,就是问你要一句准话,朱明跃到底娶谁!如果不娶三娘,你打算给三娘多少嫁妆,不说清楚,我是不走的。”
姜氏叹气:“我就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明跃娶三娘的事,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事情,只是现在出了些变故,在我心里,三娘一直都是我的儿媳妇。过两年你再来看,那个贱妇要是能留下,我一定把你的一半还给你!”
冬梅气得眼圈通红:“我好好的三娘,凭什么要嫁一个娶过妻子的男人,还要给人做后娘?”
“明跃不听话,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姜氏无奈,“别扯了,大早上还没吃东西,大家都饿。这人一饿心情就不好,三娘,别傻站着,赶紧做饭去。”
楚云梨没动:“我今儿想歇一天。”
姜氏:“……”
“三娘,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现在村里人都在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呢。”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大门之外。
楚云梨一脸无辜:“咱们家院墙高,外人看不见。”
她心思还放在这家里的地有一半儿属于冬梅这件事情上。其实康三娘的死,可朱家攒下来家财有几分关系。
上辈子朱明跃带着妻儿回来,姜氏用苦肉计稳住了康三娘,让她答应暂时留在这个家中。而隔壁的朱明瑶其实早有心上人,她一直认为自己会被嫁在隔壁是因为爹娘想让女婿照顾自己终老,如今兄长回来了,她认为这婚事可解。便和自己早就看好了的人私定终身,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朱家夫妻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刘大山……那是个老实人,眼看留不住妻子,便索性放了手。
可是,那个愿意娶朱明瑶的男人,喜欢她是真的,但看中她的嫁妆也是真的。奈何朱家夫妻恼恨女儿让自己丢脸,不愿意给太多的银子陪嫁,也可能是他们压根舍不得将钱财给女儿。
朱明瑶过不惯苦日子,就打起了娘家的主意,当初哥哥一去不回,爹娘就想让她养老来着。如果哥哥再次离开,且一辈子都不回来,这家财以后就是她的。
可朱明跃已经回来,如何会走?
于是,朱明瑶跑来撺掇康三娘,让她主动勾引朱明跃,说女人没有孩子就没有靠……康三娘不愿意,被她下了药和朱明跃关在一起。
在她看来,雪慧那个女人本事了得,一定不会允许哥哥有其他的女人,到时候多半会带着哥哥离开。
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明瑶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一家人对她毫不设防。事情堪称顺利,康三娘一觉睡醒,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明明想着过一段时间养母认了雪慧这个儿媳后她就改嫁,可没有想过真的留下来与人为妾!
朱明跃醒过来后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冲着雪慧解释之余,还迁怒了康三娘。他果然带着妻儿一走了之,而康三娘再次被舍下,两日后,康三娘喝完了一碗粥后昏昏沉沉,再也没能醒过来。让她气愤的是,她死了之后也不会有人怀疑朱明瑶是凶手,所有认识她的人大概都会以为她是求而不得,受不了与朱明跃圆房之后还被抛弃而自尽身亡。
所以,楚云梨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与朱明跃撕扯开,妾身未明最是要不得,最好是趁此机会搬走。
姜氏忽然觉得这个丫头从昨天开始就变得特别不讨喜,不高兴地道:“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院子里出了事,到时都会跑过来问……”
“娘,你这话好笑得很。”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明明是朱明跃成亲当日带着女人跑了,后来又回来成亲,这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你大方点放我走了,村里人也能理解,是你在这儿揪着我不放,非要闹出笑话让村里人看,怎么就成了我的不对?”
姜氏无言以对,用手扶着额头:“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长辈的话,以为自己做的决定都是对的。我们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富贵过也困苦过,比你们的见识多多了,绝对不会害你们呀。你们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冬梅赶时间,催促:“姐,你给我一句准话,我立刻就走。”
楚云梨扯了扯她袖子,意思是让她提出分家里的田地。
冬梅却有自己的想法,无奈地看她一眼:“三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事没那么容易。”她压低声音,“当初就是知道哪怕是我出嫁也带不走属于我的那一份,所以才提出留给你的。他们俩……就算我们说破大天,也不会答应分田地的!”
分不到田地,还不如趁此机会争取一笔银子。
恰在此时,外头有敲门声传来,紧接着就想起了陈母怒火冲天的声音:“冬梅,跟我回家。”
冬梅面色微变。
姜氏眼神一转,几步上前打开了门,笑容满面:“亲家大娘,您来了,快进来坐,冬梅本来也准备回去了的,你们家事情那么急呀?”
“可不么?”陈母催促,“冬梅,朱家人的事情他们知道自己看着办,你一个外人,不好多言。省得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冬梅不想让陈家人跑来给朱家闹,毕竟她放不下三娘,依着陈母的脾气,只要上门,一定会闹到断亲的地步,到时三娘怎么办?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提过朱家的田地有自己一份的事,而她的心里,早已清楚这田地拿不回来,也没把这田地放在心上。
楚云梨一思索,就明白了冬梅的意思,当即出声:“婆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姨回来是商量分家的事,当初朱家安顿下来的银子是她们姐妹的嫁妆银,不是属于朱家。”
陈母性子霸道,无理也要搅三分,只要有好处,那是绝对不会错过的,眼睛一瞪:“有这种事?”
冬梅皱了皱眉,她不想让婆婆搅和进姐妹之间,下意识就想糊弄。楚云梨却不允许,三言两语将当年姐妹二人之间的约定说了,末了道:“如今婚事不成,我就想离开这里,可娘不愿意分一半田地。本来我还想跟着姨呢。反正姨没孩子,以后我给她做女儿。”
陈母眼神一转,这笔生意划算呀!当即一拍大腿:“冬梅她姐,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明明是长辈留给姐妹俩的东西,不能因为你先有男人撑腰就一个人独占了呀。就算冬梅愿意,地底下的姜家长辈也不乐意,你就不怕午夜梦回他们来找你么?这地你必须分,三娘我带走了,反正我还没孙女,以后她就是我亲孙女!孙媳妇也行!”
姜氏早就知道妹妹这个婆婆很是难缠,眼看她不依不饶,简直恨毒了楚云梨:“三娘,要你多嘴?长辈之间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清楚,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田地有你姨一半,绝对没有的事。”
到了此时,就算冬梅不争,楚云梨也不要,陈母也不能答应,她插着腰上前:“冬梅她姐,咱们头顶天,朱家的田地到底谁家的银子买的,老天爷最清楚,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田地是朱家的?你要是敢说是朱家银子置办,有半句假话就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信!”
姜氏:“……”
她可不敢发誓,万一老天当真了呢?
雪慧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孩子站在窗前,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朱明跃站在屋檐下,忍不住皱眉。
姜氏不愿意松口,咬紧牙关不吐一个字。
而朱父脸色铁青,楚云梨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朱明跃脸上:“跃哥,你说句话吧。你们家已经得了我的嫁妆却不履行婚约,不可能便宜都让朱家占了,你要是愿意娶我,就让雪慧带着两个孩子滚,初八那天我再穿一次嫁衣,好生嫁给你,以后我们俩好好过日子,就当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不愿意娶,总要给我一个说法。”
姜氏很清楚儿子对雪慧的感情有多深,不然也不会妥协,就怕儿子意气用事答应分地,立即道:“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当初我照顾妹妹长大,送她出嫁,后来又养你这么多年,这田地不可能均分,再说,婚事是我们姐妹商量着定下来的,与明跃无关。”
这不胡扯么?
楚云梨不允许她糊弄:“不管你照顾了谁,咱们都可以慢慢算。毕竟,五十亩地这么多年的出产可不少,难道养活不了我们二人?更何况,我没吃白饭,天天都有干活,再者,姨已经好多年不在家里吃饭了。”她不与姜氏掰扯太多,说清楚后目光又落在朱明跃身上,“跃哥,你对雪慧的感情,难道要因为这些俗物而改变?还是,你真的打算负了她娶我以保全田地?”
雪慧有些紧张,朱明跃将她的紧张和害怕看在眼里,脱口道:“我对雪慧的感情不会因外物改变!”
楚云梨:“……”那可太好了!
第996章
姜氏满脸恨铁不成钢,就想训斥儿子后接过话头,楚云梨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跃哥,你不后悔?”
她这语气有些怪异,像是不甘,又像是难以接受。那看向朱明跃的眼神特别复杂,院子里的人瞬间就想歪了,朱明跃若有所悟,飞快道:“无论你如何逼迫,我都不会娶你的。不就是一半地么,分你。”
陈母大喜。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陈家拢共才得七八亩地,刚好够一家子吃喝,遇上荒年还得借点粮食。而朱家的一半……不算衙门贴补的五亩,光买的就是五十亩啊!
家里多二十五亩地,一年到头吃白面馒头都啃不完,吃一个扔一个都成啊!
“赶紧的,立志为据!”陈母迫不及待,她也以为楚云梨咄咄逼人是放不下朱明跃,还伸手拍了拍楚云梨的胳膊安慰,“丫头,天底下的好男人有很多,回头祖母帮你找一个好的,绝不会让你被欺负了去,像这种一心惦记着别人的男人,那是万万不能嫁的。”
楚云梨没有理会她,往后退一步:“你……你……真的宁愿不要地也不要我?”
康三娘从来就没有做过自己的主,当初定亲的时候是这样,后来朱明跃带着女人私奔后她无处可去,加上姜氏一副没了养女就会大受打击的模样,康三娘也做不到狠心离开。于是,落在村里的人眼中,就是康三娘痴恋朱明跃到怕他有了妻子还是留在家里痴痴等着他回头。
朱明跃生怕雪慧误会,想也不想就道:“三娘,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已经有了雪慧,注定要辜负你了,你别……你要早日想通。”
“那把地给我。”楚云梨声音尖锐。
朱明跃生怕甩不开她,道:“娘,赶紧的!带她去过契!”
姜氏眨眨眼,不明白自己一个愣神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什么叫“带她去过契”?那可是二十多亩地呀,当初安定下来之后,所有的银子都拿来买了地,如今家里的积蓄并不多,一转眼就要分出一半的家财,真的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站着说话不腰疼!
“闭嘴!”
朱明跃咬牙:“娘,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带着雪慧离开!以后一辈子也不回来了!”
姜氏:“……”
楚云梨垂着的眼眸中满是笑意,朱家还真的养出了个“笑子”。
雪慧出声了:“你不用为了我如此,而我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回来找你。明跃,你保重!”
她不是真的想走,此时要是不表态,回头一家子肯定会把失去一半地的债算到她头上,她承受不起!哪怕是虚情假意,这话也不得不说。
朱明跃急了,跺脚道:“娘,你想让儿子妻离子散,还是想让儿子一去再也不回?”
朱父沉着脸:“想走?现在就收拾东西给我滚,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什么都不顾,你可真出息!老子没你这么出息的儿子!”
姜氏急得眼泪直流:“他爹,你别说这种话。明跃经不起激,要是他真走了我们怎么办?”
这期间,冬梅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楚云梨和陈母给摁住了。
后来冬梅见事情有戏,干脆就闭了嘴。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拱手送人,当年她是知道这地自己带不走,所以才顺势提出送给三娘的。还有,方才三娘说的拿到地后用一半来建宅子,剩下的一半拿来花用也着实吸引人,她这些年在婆婆手底下,实在是过得够够的了。她心里已经羡慕了大伯子一家太久太久了,平时都住在镇上,偶尔回来一趟,跟客人似的,吃完了将碗一推转身就走。
她做梦都想要离婆婆远一点!
“慈母多败儿!”朱父气得跺脚,他目光狠狠落在楚云梨身上,并不甘心就此将田地拱手送出,可看儿子的模样,又不得不送,他心念电转,立刻有了主意,“三娘,这个地是妹妹给你的,就写在你的名下,可行?”
陈母不太愿意,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她算是看出来了,朱家根本就不愿意把这个地拿出来,她要是出言添乱,这事很可能就不成了。
这么说吧,如果这地拿出来了,陈家很大的可能会得到好处。若是不拿,那就跟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连地里的一根草都挨不着边。
反正这个地是属于冬梅的,三娘拿到后,绝对不可能撇开冬梅。再说,一个丫头片子又不会种地,多半还是小儿子去种……这粮食最后只会落到陈家仓里。
这就行了!
至于康三娘要嫁人,完全可以嫁给自家的大孙子。女大三抱金砖,大孙子今年都十四了,康三娘也就大一两岁而已。
想到此,陈母笑眯眯的道:“我觉得行。冬梅你说呢?”
冬梅张了张口,她没想到事情真能成。麻木地点了点头。
事情定下,朱家夫妻俩的脸色很不好看。姜氏在儿子的逼视中,不情不愿地取来了契书,于是,夫妻俩和朱明跃一起带上楚云梨和冬梅一起去了镇上。
朱家有牛车,坐车比走路快,楚云梨情绪“低落”
地套牛车,好几次还套错了,神思不属的样子。见状,朱明跃生怕她反悔,手忙脚乱上前帮忙,朱父脸上也没了不情愿。
套牛车的动静挺大的,朱明瑶早上起来上茅房的时候刚好看见隔壁康三娘离开,她猜到没人做早饭,便懒得过来,故意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听到这边的动静后,披衣起身到了院子里,刚好看见牛车往村口而去。
朱明瑶心中生疑,出门一问,就听见陈母眉开眼笑说朱家要分一半的地给康三娘。
朱明瑶只觉晴天霹雳。
这都什么跟什么!
康三娘不是家里的丫头吗?
说好听点是养女,实则就是伺候一家人的丫鬟啊,居然分了家里的地?凭什么?她这个亲生女儿出嫁都没分到一点儿呢,康三娘一个养女分地,特么到底谁才是朱家女儿?
这不行!
朱明瑶又气又急,回家让刘大山套牛车,两人紧赶慢赶到了镇上,还是迟了一步。
她刚到镇长家外面,就看见一行人往外走,她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的康三娘手里正拿着一张满是字迹的纸张,还带着镇长才有的红印。
“娘!”朱明瑶尖叫,“你真把家里的地分她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姜氏就跟心被挖走了一块儿似的,正心疼得厉害,闻言狠狠瞪了一眼女儿:“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一个个都不听话,我看你们是想合起伙来把我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