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清泰伸手就去抓摆好的帕子:“我买!”
一边抓,一边丢了一把银票出来。
楚云梨皱了皱眉,伸手将帕子取回:“公子这不是诚心想买,我不做你的生意,请回吧。”
楼清泰想要靠近,楚云梨皱眉道:“你再这样,我要去拿刀了。”
闻言,楼清泰站住了。
不是他害怕被文巧秀拿刀砍,而是因为母亲本来就不喜欢她,如果她再伤了自己,那两人之间就更没有可能了。
半晌,楼清泰转身离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
楚云梨气得把桌子上的算盘丢了出去:“死缠烂打,没脸没皮,你不要脸。”
正在上马车的楼清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见佳人叉腰怒吼,满眼都是厌恶。他心里特别难受:“文秀,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
楚云梨:“……”
马车离去,隔壁的东家夫人也就是昨天劝楚云梨关门的那位红娘子凑了过来:“这就是那位楼公子?长得真好,对你大概也真心实意,只是咱们这种人家的姑娘与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相配。站在他们身边都是罪过,你可千万不要犯傻!”
林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赞同道:“红娘子说得对。巧秀,他都已经找上门来了,多半不会放弃,你要是守不住心与他纠缠,名声毁了,以后就更不好嫁了。”
她越想越急,在家里坐不住了:“我出去问一问。”
楚云梨要把人喊住,可是林母根本就不管不顾,拉着孩子很快消失在街头。
红娘子看到林母头也不回的背影,语气有些羡慕:“你婆婆真好,不拦着你改嫁,还极力促成此事。”
一上午,楚云梨卖了三条帕子。以前文巧秀有时候一天都卖不出去一条,今儿这么顺利,纯粹是楚云梨飞针走线的动作雅致好看,来买东西的小姑娘瞧见了,站在边上观望。楚云梨主动提出可以教她们。
买了帕子就能学手艺,三人咬牙各自带了一条。当天还拿了一些绣线和料子回去,楚云梨耐心的教了她们一个时辰的针法。
不管做什么,有天赋的人做起来都是事半功倍。其中有一个学得很快,只是胡乱搭配的颜色看起来就雅致,另外俩个就差多了。
傍晚,楚云梨准备关门时,昨天那个要扒她衣裳的妇人又来了。沉着脸瞪她:“别以为公子来找你,以后你就真的能嫁进门,夫人不点头,你想再多都是多余的。”
“我没有想过要嫁给他。”楚云梨解释完,故作一脸疑惑,“大娘,我比较好奇的是,大家夫人身边的人都得齐整好看,你这掉了两个牙,还能在夫人身边伺候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婆子听到这话,脸色都扭曲了:“文巧秀,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还真不是,当时你自己绊上了扫帚,跟我有什么关系?”楚云梨摆摆手,“我不会嫁给他的,也不会再对他和颜悦色。你让夫人放心。”
婆子满意了:“你最好是尽快定下婚事,让公子死心,还有,公子养尊处优,生性骄傲,你记得说点难听的话把他气走。”
楚云梨扬眉:“好啊。”
此时婆子说话还漏风,昨天夫人已经让她不要到近前伺候……这牙掉了也补不起来,婆子真的是越想越烦躁。反正夫人不喜欢这个女人,如果她出手教训了,也算是为夫人分忧。
于是,楚云梨还觉得两人相谈甚欢呢,婆子突然就扑上来了。
楚云梨反应很快,抓了门板就挡。
婆子的手拍到了门板上的钉子,当场鲜血横流。楚云梨一脸无辜的解释:“这事与我无关,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婆子气得胸口起伏,可是血流得厉害,她得赶紧去看大夫,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面前女人,然后急匆匆去医馆。
人走了,楚云梨关上了门,到了后院才发现,林母已经回来了,正在低声和林父说着什么。
晚饭摆上了桌,楚云梨坐下,先给孩子剥了个鸡蛋,然后才拿起筷子准备吃。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夫妻俩一直都在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林母轻咳一声:“巧秀啊,今天我回了娘家,也回了家一趟。就想拜托亲戚友人帮你说一门合适的亲事,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改嫁,但是咱们可以先相看嘛。先把人看在那里,遇上合适的,咱们再细了解一下。不然,等你说嫁就嫁,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啊。”
“我不会去看,也不会改嫁!”楚云梨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了些,“我有自己的铺子和院子,也有孩子了。虽然会受点委屈,但我觉得,比改嫁后受的委屈要少一些,至少,没有人给我脸色看。”
夫妻俩面面相觑,林父也咳嗽一声:“你先别忙着拒绝嘛,我跟你娘觉得有个人选还挺合适的。就是你三叔家的儿子传本,跟传银一年生的,他还没有娶过妻子,你们年纪相仿,之前也相熟,最要紧的是他不会嫌弃小宝。毕竟小宝是他堂兄的孩子,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再不是外人,还是有区别的。”楚云梨抬眼看他,“你能做到把林传银和林传本一样对待吗?比如你当初给孩子他爹一匹马,那你能给传本一匹马么?”
林父哑然。
楚云梨摊手:“呐,你连亲兄弟的孩子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指望别人把堂兄的儿子当做亲生,那不扯么?”
林父想了想:“这话也对。那不着急,咱们再慢慢看。”
夫妻俩打消了念头,但是林传本没有,当天夜里就带着一些卤菜和一壶酒登门。
“大伯,咱们爷俩今天喝一杯。”
林母觉得很不合适,如果两家有更进一步的想法,留下来喝酒也说得过去,但是现在家里没有想要把林传本招回来,儿媳是寡妇,这未婚男女夜里了还没分开,哪怕有长辈在,也很不合适。
“不了不了,我戒酒了。”林父摆摆手,“拿回去给你爹喝吧。说起来,你今年已经二十。传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还媳妇都没有。平时少喝点酒,婚事抓紧一点。”
话说到这个份上,聪明人就该知道林家夫妻的意思。
林传本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会对巧秀好的。也会对孩子好。”
楚云梨就发现,文巧秀身边的人都特别自信,林家夫妻看在兄弟的份上给他留脸,楚云梨可不管这么多,当即冷笑一声:“我需要你对我好吗?少自以为是,天底下那么多女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同样的,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我就算要改嫁,也不会盯着男人的堂弟,收收你的好心,我们母子不需要。”
话说的这么难听,林传本再也装不了傻。他脸色不太好,却还不想放弃。
“我是看在大哥的份上,才愿意照顾小宝的……”
楚云梨打断他:“我看你是看上了我的铺子和手艺。”
“才不是。”林传本心思被说中,顿时恼羞成怒,“我又不是势利眼,你少门缝里看人。”
“既然不是,别凑上来呀。”楚云梨不高兴的看着林家夫妻,“瞧瞧你们找的这都是什么人?以后还是少管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之前文巧秀面对公公婆婆都挺恭敬,从来不会说难听的话。楚云梨这样的语气一出来,林家夫妻意外之余,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不过,两人还是起身,将林传本给送走了。
林传本不想走,他是真的喜欢文巧秀的巧手和容貌,赖在门口道:“大伯母,我真的会好好对她母子,等我们成亲了,也会把你们当亲爹娘孝敬。”
就是林家夫妻愿意促成这门婚事,图的就是侄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听到这话,又有些心动,却还是拒绝了。
“不行,巧秀不愿意。”
第1178章
“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的,再怎么不愿意,睡一觉之后就愿意了。不信咱们试试。”林传本煞有介事,还准备推门而入。
楚云梨就猜到这男人不会轻易放弃,在文巧秀心里,公公婆婆是不错的人,如果可以,楚云梨都不想和二人生出分歧,若是他们信了林传本的鬼话,那婆媳之间绝对再难回到从前。因此,楚云梨反应极快,直接抓起恭桶就丢了过去:“回去睡你祖宗,滚!”
恭桶是林家夫妻用的,夜里光线不好,夫妻俩又不想点油灯,于是天天晚上把恭桶刷了放在屋里。
此时恭桶还没有刷,飞出去后干的湿的洒落一片,大部分都落到了林传本头上身上,就连离他比较近的林家夫妻也没能幸免。
林传本大怒,想要冲进来。
林家夫妻闻着身上的恶臭欲哭无泪,却还是下意识将林传本挡在了门外。
后门关上,林母没有怀疑儿媳是故意,一边去前院烧水准备洗漱,一边瞪着楚云梨:“你这脾气也太暴躁了,打人也不是这种打法啊。”
楚云梨一本正经:“于我而言,你们把他和我凑做一堆,就和往我头上倒那些东西一样,简直臭不可闻,让我难以忍受。”
夫妻俩闻着自己身上的臭味,总算明白了儿媳对于嫁给林传本到底有多厌恶。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提了。
林母吩咐:“明天你跑一趟,把这件事情正正经经说清楚!”
林父没有再拒绝。
一夜无话,楚云梨睡得安宁,身边的孩子大概发觉了什么,睡着了也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她稍微一挪动,还是就会惊醒过来。
*
楚云梨的生意没什么起色,她大部分的时间就坐在门口绣花。绣工精湛,配出的花样雅致,蝴蝶活灵活现,路过的人瞅见了都很难将眼睛拔出来。
有大户人家的丫鬟上门,让楚云梨收拾东西去给她家夫人亲自挑选。之前文巧秀的银子多半都是这么赚来的。
“你主子是哪家?”
丫鬟带了马车,语带催促,一副立刻就要把她带到主子面前的架势。
“你别管了,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我家夫人平时的帕子都是十多两一张,只要你的东西好,绝对不会亏待了你的。”
遮遮掩掩,多半见不得人。
楚云梨动也不动:“不得空呢。如果实在着急的话,你来给你家主子挑几样,交了定金把东西带走,挑完了剩下的再给我送回来。”
丫鬟恼了:“你别不识好歹。有钱什么样的货买不到?生意上门还不做,你是不是蠢?”
“不是蠢,而是我觉得你是个骗子。你家主子是谁,那么难说么?见不得人?”楚云梨比她声音更大,“我再想做生意……随便来一个人遮遮掩掩的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让我跟你走,去了我才是蠢。”
丫鬟气极:“你……你等着!”
语罢,上了马车急匆匆离去。
楚云梨猜测这个丫鬟多半和楼家有关,别看文巧秀和楼清泰纠缠许久,楼夫人到现在也没有露过面,可见她的傲慢。
稍晚一些的时候,来了一位熟客,这是曾经文巧秀不止做过一次生意的杨府夫人。
同样是派丫鬟上门来请,只是这一次不是跟以前一样约好了哪天来接,而是想直接请她上门。丫鬟的话说得很客气:“主要是表姑娘到府上了,夫人想要挑一些帕子送给她,这客人上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才这么着急,麻烦您了。”
文巧秀手头一直攒着些好东西,轻易不会拿出来,就是为了留着维系这种贵客的。楚云梨只花了一刻钟,就收拾好了两个箱子。
杨府在城内不算是最富裕的人家,也比不上楼府,不过,那也绝不是一般人家,如果说楼府算是一流富商,那杨府算得上是二流富商。
总之,无论哪家,都是文巧秀这种身份需要捧着的贵人。
到了杨府,马车一直没停,直接入了后宅,丫鬟还找了几个人来给楚云梨抬箱子,到了主院中,楚云梨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一般夫人请各家伙计送东西上门,都是只有自家的女眷在。可是此时屋中特别热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与客人寒暄。
果不其然,楚云梨进门之后,看到除了杨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姑娘和一位贵气的夫人,年轻的姑娘身着鹅黄色的衣裳,首饰不多,却样样贵重,只看打扮就知比杨家的三位姑娘身份要高,身形丰腴,看着像是刚刚生了孩子不久。那位夫人同样打扮得雅致又贵气,只是,看人时那眼神恨不能飘到天上去。
“这位就是文绣娘了。”杨夫人笑盈盈,伸手一引。
又冲着楚云梨道:“把你带来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我们好好挑挑。”
楚云梨打开箱子,先取了一块布垫在桌上,然后将绣品一一摆上。虽然她一直都在忙活,却能感觉得到身后那位贵夫人在看自己。
今儿杨夫人找她来,可能不是为了买帕子,想到此,楚云梨脸上的笑容不如方才热情,动作也放缓了。
摆了一半,她就不想动了:“还请几位上前来看。”
杨夫人是真喜欢她的东西,一下子通到桌前,抓住了其中一副楚云梨昨天才完工的帕子:“呀,这个好看,我要了。”
楚云梨笑了笑:“夫人喜欢就好,只是……这种针法不同,价钱要比往常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