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不在意价钱,又侧头看边上的贵客:“表嫂,您来瞧瞧,喜欢的就都留着。”
贵夫人手里的帕子沾了沾鼻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露出了帕子上面栩栩如生的花样:“人品不好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再好,我也不喜欢。”
楚云梨笑容一收:“若是没记错,我和夫人是初次见面吧?咱俩以前都没见过,夫人就这般诋毁我,您再尊贵,这也不合适。”
“是没见过,但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尤其是勾引男人这方面,手段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她微微仰着下巴,“好叫文绣娘知道,本夫人夫家姓楼!现在我儿在家不肯吃不肯喝,非闹着要休妻另娶,可都是拜文绣娘所赐。”
楚云梨有些意外,没想到楼夫人会拐弯抹角的见自己。由此可见,这一次楼清泰可能闹得挺大,她没有惶恐,也没有害怕,嗤笑了一声:“我和令郎也不熟啊,他不吃饭,应该是不饿,饿了自然就知道吃了。夫人放心,只要令郎不是傻子,就不会把自己饿死。”
“你……”楼夫人眼神阴狠,“本夫人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年纪轻轻守寡确实很可怜,想要再嫁也没人拦着你。但是,你不应该跑去勾引人家有妇之夫。你仗着自己手段高超将男人玩弄于鼓掌,可你有没有想过,男人的家人是无辜的!他的妻子凭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她一句接着一句地控诉,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情绪越来越激动,看那样子,若不是还顾及着身份,怕是要冲上来打人。
楚云梨面对她的激动,神情未变。别说这女人没有冲上来,就算真的冲上来了,她又不是打不过。
“我没有勾引有妇之夫,也没有要再嫁的想法,令郎如果真的为了我与家人这样闹,夫人不应该来找我麻烦,而且该好好教一教自己的儿子。”
楼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似乎找回了几分理智,不如方才那么激动了:“文巧秀,本夫人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不管你嘴上怎么说,都掩盖不了你是个卑鄙小人的事实。我儿若是出了事,你休想独活!”
楚云梨疑惑:“夫人在威胁我?”
楼夫人冷哼了一声:“算不上威胁,只是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还有就是想告诉你,我对自己的儿媳妇很满意,若是清泰脑子不清楚非要休妻,我就会把他逐出家门。”
楚云梨先是惊讶,随即合掌赞道:“这是个好法子,夫人可千万要说到做到啊。”
楼夫人见状,心里特别憋闷。她很讨厌这个被儿子放在心上的女人,恨不能对其除之而后快。更让她生气的是,如今的情形明显是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根本就没有要嫁入楼府的想法。
那位身着鹅黄的女子,就是楼清泰的夫人何氏,在文巧秀成亲两个月后,他已经迎娶了夫人入门,如今何氏孩子刚刚两个月。不知道何时,她的眼圈已经变得通红:“文绣娘,我和母亲想法不同。夫君既然那样看重你,肯定是有缘由的。他如今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我……我家教森严,不可能自请下堂,因为何家不会接纳被休离的女儿,到时我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为了孩子,我也要好好活下去……要不这样好了,我以贵妾之礼接你过门……”
楚云梨打断她:“夫人,别说是让我做妾,就是让我做妻,我也不答应……”
“大胆,我儿媳愿意接纳你,那是她大度,你还不接着,别不识好歹!”楼夫人一巴掌拍着桌上。
力气很大,桌上的茶壶茶杯都叮铃哐啷响做一团。
楚云梨眨了眨眼,看向杨夫人:“您……这是杀人抛尸的时候让楼夫人看见了吗?若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您为何要这样纵容她,谁要是敢到我家这样撒泼,我非把人打出去不可!谁求情都不好使!”
杨夫人:“……”
第1179章
纳妾这种事,到别人家去说是很不合适的。
尤其在被纳的女子不答应的情形下,绝对会吵起来。谁都不喜欢有人跑到自家来吵架,杨夫人也一样……她是不得不答应啊。
一时间,杨夫人有点尴尬,她也听出来了,文巧秀这是在嘲讽自己。
楼夫人也被嘲讽了一番,身为大家夫人,口口声声规矩体统,结果呢,跑去别人家发脾气,没规矩的人是她自己才对。
“文巧秀,你少东拉西扯,就说你干不干吧。”
“不干。”楚云梨嗤笑,“求娶求亲,既然带上了一个求字,就证明男方的姿态要放低一些,别说我不想和楼公子扯上关系,就算是我真的有意,就你这么高高在上的态度,我哪敢去呀,怕是去了一个月都不到就要让我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由不得你!”楼夫人凶狠的道:“你必须给我儿媳这个面子。”
“我要是不呢?难道你们要杀人?”楚云梨一脸好奇。
明着杀人肯定是不敢的。楼夫人深深看着她:“你若不愿,就赶紧找个人把婚事定下,我儿子不会招惹有夫之妇。”
“可我现在不想定亲啊。”楚云梨开始收拾桌上的绣品,回头冲杨夫人道:“以前您说过,哪怕一样都挑不中,也会给我二钱银子的辛苦费。”
于杨夫人来说,这就是个打赏下人的价钱。要说她心里对于楼夫人上门来吵架有没有不满,那肯定是有的。她含笑上前挑了十来张帕子和一个小屏风:“回头我让丫鬟来给你结账。”
楚云梨点点头,转身就要搬箱子。
杨夫人见状,急忙吩咐丫鬟帮忙。
楼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实在是这丫头油盐不进,好赖不听。她都已经亲自与之见面,提出要纳贵妾了,这丫头居然还要拒绝……之所以由儿媳提出纳妾,是婆媳俩在登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文巧秀一个乡下丫头,绝对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她们笃定文巧秀会答应,是因为两人打心底里认为文巧秀一定是想方设法想入楼府。做不成妻,就一定会答应做妾。
奈何文巧秀好像真的没有看上楼府公子,说不干就不干。楼夫人满腔怒火,直接冲着表妹发作:“一个绣娘而已,何必对她这么客气?你是杨府夫人,该有自己的傲气。”
杨夫人:“……”
“表嫂,我和文绣娘打交道不是一两天了,她是个不错的人。反正你也不喜欢她,纳妾之事就不要强求了。”
居然张口为文巧秀求起情来,楼夫人霍然起身,抬步就走。
“想法不同,话不投机,以后我们两家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杨夫人急了,家里没想从楼府占便宜,却也绝对不想被针对。她慌慌张张追上去哄人,将楚云梨撂在了身后。
何氏走在最后,路过楚云梨时,面色复杂:“文绣娘,本夫人是真心想要接纳你,你最好把握住这一次机会,否则,日后你想进府,我可没有这一次好说话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不愿意,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纠缠,是听不懂话么?你是聋子还是傻子?”
话说得这样难听,何氏的脸色变了:“文巧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云梨抬手,直接扯了一把何氏,把人推倒在地。
“看,我就是这么讨厌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入府,你如果还不信,我就拿针戳你。等到戳得你满身窟窿,你总该信了。”
她这突然动手,边上的丫鬟都没有反应过来。再回过神来时,主子都已经摔倒在地,来不及谴责动手的人,几个丫鬟手忙脚乱上前去扶主子。
何氏疼痛之余,满眼不可置信。
楼府哪里不好,哪怕只是作妾,也不是随便选一个人都可以。若不是文巧秀机缘巧合之下与楼清泰结识,凭她的身份,进府做个丫鬟都够呛。
“给我打她!”
几个丫鬟围拢上来。
楚云梨一点儿不害怕,打是肯定打得过的,只是呢,文巧秀只会绣花,应该没有一个打几个还要占上风的本事。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们打啊,只要敢碰我一个手指头,回头我就去衙门告状,告你们强抢民女。”
“我们哪有抢,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楚云梨指挥着杨府的下人把自己的箱子抬上马车,不再给何氏眼神。然后,她施施然上了马车,坦然离去。
何氏还真就不敢为难她。
何家算是书香门第,家里都是读书人,名声很要紧。何氏嫁人了也不能做太出格的事,她要是有哪里不妥当,就会连累家里的父兄,真要是敢做出强抢民女的事,哪怕后来查出她是被污蔑的,也会惹父亲不高兴。
看着马车离去,何氏气得直跺脚。
*
楚云梨并没有主动去找楼清泰算账,因为那一家子不老实,绝对会再出招,到时她只要抓住楼家人的把柄就行了。
她以为自己没有当街被羞辱,也不会有人半夜跑来把自己挂上房梁。
下午林家本家的一对年轻夫妻吵架,像林母这样空闲的人到底是少,夫妻俩吵架后,女子丢下几个月的孩子回了娘家,那家人忙不过来,亲自登门相请,请林母过去帮忙带带孩子。
谁都有求人帮忙的时候,人家找上门了,林母自是不会拒绝,她走的时候,还把自己家的孙子也带上了。一岁多的孩子,正是活泼的时候,要是分神看着他,也别想绣花了。
楚云梨坐在门口绣花,天黑后,有人约林父喝酒,林父走的时候也没忘了让街上的食肆给儿媳送了饭菜来。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楚云梨又绣了一会儿,将那东西收了尾。这一幅绣品是她用了八成的心思,准备一鸣惊人,若是一切顺利,从此后就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绣小帕子赚小钱了。
最近天气炎热,楚云梨去了厨房烧水洗漱,等到忙活完躺上床时已经是深夜。
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外面有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并且不是林父所有。文巧秀可就是被这些闯进门来的人给弄死的,楚云梨翻身坐起,走到门后藏着。
那人不是从门进来,而是从窗户跳入,进门后就扒掉衣衫扑上床。
楚云梨:“……”
他在被子里翻腾了一圈,没找到人,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要起身时,只觉得头一痛,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砖头,上前把人捆起,然后用针将其扎醒。
“你个混账,谁让你来的?”
来人是林传本。
文巧秀嫁进门来也才两三年,但是她记忆中,公公婆婆不是会算计儿媳妇的人。今天公公婆婆都不在,应该是两人被别人算计走了。
“这是哪儿啊?我喝醉了……咳咳咳……”
林传本确实浑身酒气,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楚云梨哪里容他糊弄,直接去厨房拿了菜刀来,当场砍掉了他的一个手指。
十指连心,林传本没想到看着娇娇弱弱的绣娘一下手这么狠,当即就惨叫出声,奈何声音没能发出来,因为他的嘴被人给堵住了。
黑暗中,楚云梨语气阴森森:“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把你的手腕也剁掉!”
林传本在来的时候就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发现,已经想好了几种说词。如果事情能成,就说自己情难自尽,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她,那么,文巧秀很可能会半推半就。就算不愿意嫁给他,也不会把事情闹大,毕竟男女之间发生了这种事,传出去都是女人吃亏。两人之间亲密过,再来往就顺理成章。
如果事情没能成,他就说自己喝醉了酒,走错了路。看在两家是亲戚的份上,文巧秀再生气,最多就是把他打一顿,同样不会把事情闹大。
但是他没有想到文巧秀下手这么狠,没有一个手指已经很不方便了,要是连一只手都没了,岂不是要变成一个废人?
想到此,林传本只想把这坏事与自己撇个干干净净,忙不迭道:“不是我想来的,我是不得不来啊,有人花了银子让我来想法子娶你为妻,我要是办不到就完了。”
楚云梨猜测他可能是受了别人指使,当然了,林传本想要文巧秀的手艺和铺子挺而走险,也说得过去。本就是随口一问,随便吓唬几句,不成想这后头真的有人指使。
“谁让你来的?”
林传本已经打定主意要说,巴不得面前的女人将这份仇恨转移到别人身上,然后放过他。
“是……是那个牙齿漏风的婆子,听说是楼夫人身边的人。”
楚云梨气笑了,文巧秀被楼清泰看上,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她越来越气,抬手将林传本打晕,然后连夜将他弄到了楼府的大门之外。
一大早,楼府的门房迷迷糊糊起身,看到大门外有个麻袋,瞧那样子,里面装的似乎是个人,门房吓一跳,跑过去打开,先看到了已经干掉了的暗红色鲜血,然后才看清楚麻袋中男人的容貌。
这么大的事情,门房不敢隐瞒,即刻报给了管事。
管事告诉了楼老爷。
彼时天才蒙蒙亮,楼老爷还在床上,听到这事,忍不住皱眉:“谁干的?”
楼夫人身边的婆子跑了一趟,回来后哆哆嗦嗦道:“是那个姓林的。他昨天答应会尽快娶文巧秀为妻……”
楼老爷听到婆子的哆哆嗦嗦的话,一拍桌子:“你们干了什么?找男人去欺辱文巧秀?”
看男人这样生气,楼夫人不敢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