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满心里忐忑,进门后看到媳妇在厨房里烧火,皱了皱眉道:“今天你真的太冲动了,即便是对家里人不满,也不能掀桌子啊!还有,你怎么能去爹娘的鸡舍里抓鸡呢?”
张口就是责备,虽然语气温和,楚云梨却不打算忍着。
“桌子掀了,鸡也杀了,你想怎样?”
陈秋满想要教训她一顿,但是,夫妻俩如今感情很不好,苗惠儿张口闭口要休夫……虽然不可能休,但陈秋满也不敢太过分。
“我好好跟你说,你得听啊。”
“不打算听。”楚云梨起身去将厨房的门甩上,“看了你就烦,赶紧把休书拿来。希望我的鸡炖好的时候,你已经收拾东西滚了。”
“房子虽然是你造的,但是家里的家具都是我的!你煮鸡的锅也是我的,想让我收拾东西走,那把你把门打开,我要取锅!”陈秋满说着,伸手砰砰砰敲门。
村里人在造房子的时候,正房的各屋会用上好的木料做门,厨房的门就跟摆设一般,只用于挡风挡雨而已。
真遇上大风大雨其实也挡不住,陈秋满如果想进去的话,一脚就能把门板踹飞。
他没踹门,说到底还是想继续过,不舍得败坏东西。
楚云梨不搭理他。
陈秋满继续敲,敲了半天,里面没有动静,他的耐心告罄,目光一转,看到了院子里的孩子,顿时就有了主意:“来福,让你娘开门。”
苗惠儿对陈秋满没有多少期待,但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那真的是疼到了骨子里,从来就不舍得来福受委屈,大人的衣裳脏了可以勉强穿一穿,孩子的就绝对不行。
来福咳嗽几声,她急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孩子病情加重,即便是半夜发现,她也会立即起身,又是泡热水澡又是熬姜汤,孩子没痊愈,她都不睡觉。
听到父亲吩咐,来福有些不舍得自己面前的蛐蛐:“我不!”
“这孩子,我让你过来叫人。”陈秋满一把将孩子抱起,动作不算温柔。
夫妻之间,有一个人愿意照顾孩子,另一个人似乎就能心安理得的撒手,对孩子没那么上心。
孩子被吓着,哇哇大哭。
李秋满一愣,正想哄孩子,又觉得这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抬眼去看厨房的门,只见那门……纹丝不动。
第1383章
出事了!
陈秋满心知妻子有多重视孩子,以往为了不让他把孩子带到爹娘那边,妻子没少跟他闹……他脾气向来不好,气上头了喜欢动手。但在把孩子送去长辈那边这件事情上,妻子有自己的坚持,即便是挨了打也不妥协。
“你再不开门,我把孩子带去爹娘那边吃饭了啊。”
门还是不动。
如果不是时不时传来有锅铲翻锅的动静,陈秋满都要以为里面没人。
他心一横,狠狠掐了孩子一把。
三岁的孩子懂了点事,受痛后哭的同时还跑去踹门。
“娘,娘开门!爹要掐死我了……”
屋内的楚云梨面色淡淡,靠在灶前打瞌睡。根本不理会外头父子两人的叫嚣。
折腾这么半天,饭点儿都过了,陈秋满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没有耐心哄过妻子。敲了半天门,眼看敲不开,他心中一怒,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厨房里,楚云梨在门开的时候,正在往锅里加水的她猛然就将水瓢扔了过去。
葫芦做成的水瓢里装满了水,飞过去的同时水就已经洒了出去。陈秋满被浇了个满头满脸,他本就怒火冲天,此时更是气得失了理智,过去就想将妻子摁在锅里。
楚云梨侧身避过,对着他膝盖狠踹一脚。把人打得瘫软在地后,她又拖着他到了赵前,将他的头狠狠塞进了灶中。
火势很大,陈秋满离得近,火苗撩上了他的头发,他自己都闻到了满鼻子的焦肉味儿。脖子和头都被火烤得滚烫,他感觉自己的头随时可能燃起来。
他心里特别怕,努力挣扎,想要离火远一点,结果却徒劳。
楚云梨将他的头摁着,眼神平静,语气冷淡:“奉劝你一句,赶紧把和离书送来。当然了,如果你不怕半夜身首分离的话,也可以不送。”
陈秋满满心恐惧,听到这话后,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
楚云梨松了手,将他狠狠扔在了灰中。
陈秋满摔了个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惊魂未定,他心里很明白,苗惠儿被自己逼急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愿意委屈求全的女子,如今的她特别疯……他丝毫不怀疑她那番会让他身首分离的话。
他跌跌撞撞起身,认为自己一定是饿没了力气才打不过这个女人。现在最要紧是找东西填饱肚子!
他一刻不停,掠过了门口哇哇大哭的孩子,直奔外面。
孩子在父亲走了之后,哭声渐渐小了。朝着楚云梨伸手要抱。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三岁孩子,这不是已经十几岁的白眼狼……这么小点儿,她下不去手,起身将孩子抱起出门。
往日里苗惠儿不舍得让孩子离开自己眼前,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楚云梨想法则不同,不管是从陈秋满这边,还是从陈秋田那边算,这个孩子都是陈家老两口的孙子。
她直接把孩子送过去,管不管是他们的事。说到底,这孩子和苗惠没有丝毫血缘,怎么都轮不到她来操心。
陈家院子里,孩子们在院子的一角踢毽子,大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等饭吃,一边说今天苗惠儿脾气大变的原因。
陈母特别生气,总想着问苗惠儿把那只鸡讨回来,说不上几句就骂儿媳不要脸之类,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众人都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正在骂人的陈母嗓子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一般,她发现自己特别口干,干脆喝了一口水,清咳两声后端起长辈的架子质问:“又来做什么?休书一会儿就到,即便是我们家占不着你那个院子,也不再想要你这个媳妇。滚吧!”
她姿态极高,想着儿媳妇要是道歉的话,非得教导一下她规矩不可,先在这个院子里跪一晚上再说。
楚云梨没有接话,弯腰将孩子放在众人面前。
陈父忽然发现她可能是不想要孩子,皱眉问:“你们夫妻分开之后,这孩子你要不要?”
如果苗惠儿不要,那他们也不要。如果苗惠儿讨要,那他们就捏着这个把院子要过来!
“不要!”楚云梨放好孩子后起身。
众人都难掩惊诧。
苗惠儿有多疼这个孩子,所有人都看着眼里,对孩子真的是掏心掏肺,不管地里的活儿再忙,都孩子从来都穿得干干净净。村里大部分的孩子在三岁之前都会穿被尿湿的裤子,毕竟大人都忙,看孩子的自己也是孩子,管不了那么多。
小孩子穿尿湿的裤子在村里是常态,没有人会觉得那家的大人邋遢。但是,苗惠儿就忍不了,她但凡知道孩子尿湿了裤子,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即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回去给孩子换裤子,因为此,来福的裤子算是同龄孩子中最多的。
对孩子这么上心的苗惠儿,会舍得不要孩子?
陈母反应过来:“你别后悔哦。”
楚云梨嗤笑:“孩子的亲爹娘就在眼前,我再掏心掏肺,这孩子长大后也不可能跟我亲。你们自己养吧。”
在场知道孩子身世的人只有四人。
陈家老两口和陈秋满,还有孩子的亲爹陈秋田。
陈秋田的妻子周氏只知道来福是那个寡妇所生,寡妇如今还住在村尾,偶尔也会给孩子送点东西,但不会当着村里大人的面。
“三嫂,要我说,你还是将孩子养着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真心对孩子,等你老了,孩子也会孝敬你。”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虽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收养别人的孩子很可能会养出一个白眼狼。但怎么办呢?你自己不能生,只能冒着风险养别人的孩子。”
前半句还像话,后面那几句就真的特别刻薄。
一个女人成亲十年没有传出任何喜信,这期间被那么多人冷嘲热讽,心里已经特别难受。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接短,周氏捡着别人痛处戳,实在是不厚道。
“你说得没错,我自己不能生,确实只能捡别人的孩子养。之前我是陈家的媳妇,养着这个孩子自然是没什么要紧,孩子不是我亲生,但到底和我男人有些关系。如今嘛……我不再是陈家人,怎么可能帮你们陈家养孩子?即便是要抱养,也是再挑其他人家的。”
楚云梨语气平淡,陈家老两口和兄弟二人终于想起来了孩子的身世,面色都有些紧张。
周氏倒没有多想,许多人都知道这孩子是村尾寡妇生的,至于孩子的亲爹……说谁的都有。
因为陈秋满快三十岁了还没孩子,没有从亲兄弟那里过继,独独抱回来了这个,加上他和妻子感情不睦,两人三天两头的吵。好多人都猜这是他和那个寡妇苟且后生下的孩子。
“养条狗还有感情呢,这都三年了,三嫂真的舍得放手?”
楚云梨看她一眼:“你是这么想的?那你把这孩子抱去吧,养个三五载就和亲生的一样了。”
周氏愕然,冷笑道:“我自己儿女双全,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过来,怎么可能帮你带?”
陈秋田听到这里,猜到事情要糟,刚想要出声阻止,却听见对面的三嫂笑道:“你可不是帮我,而是帮自己的男人。”
听到这句,陈秋田脑子轰然一声。
周氏愣住。
陈家老两口最先反应过来,陈母拍着大腿破口大骂:“苗惠儿,你个贱妇!简直是满口喷粪,没你这么污蔑人的。我儿子都是踏实沉稳的人,怎么可能跟寡妇……”
“不是老四吗?”楚云梨一脸疑惑,然后看向了陈秋满,“你骗我?”
陈秋满额头上冷汗一层又一层。
这事情要是被弟妹知道,夫妻俩不打架才怪。这多出了一个孩子,可不是夫妻之间寻常吵闹,肯定要把事情闹大。周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情闹起来,老四跟那个寡妇之间的事情也瞒不住人,村里又会多一轮谈资。
陈秋田尖叫道:“苗惠儿,你胡说!”
楚云梨四指指天:“我若是有污蔑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天底下任何女人都容忍不了男人背着自己在外头找其他女人,如果生出了孩子,除了对夫家不敢有丝毫不满的媳妇,正常媳妇都绝对会闹。
周氏本来只是怀疑,以为苗惠儿不甘心自己被休才乱说,看到自家男人这么大的反应,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这个来福真的是自家男人的血脉。
她嫁进门已经有八年,大的孩子七岁,小的也有六岁,来福居然比兄弟俩还小。也就是说,她在这里拼了命的给男人生儿育女,男人却在外头跟其他女人乱来。
饶是周氏心里怀疑这是苗惠儿胡说八道故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也还是沉不住气,跳起来冲着陈秋田的脸就抓了过去。
“陈秋田,你怎么对得起我?”
陈秋田急忙躲避,伸手去抓妻子的手。而周氏不是个善茬,盛怒之中的她两只手被抓住后,干脆伸嘴去咬。
夫妻俩瞬间扭打在一起,没多久就摔在了地上,两人缠了个麻花似的,周氏又哭又骂,受了痛还要尖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一眨眼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陈母反应过来后急忙吼大儿媳林氏:“快点把他们拉开,还傻愣着做什么?”
陈秋满反应过来,上前去拉自己的四弟,周氏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三兄弟,当场尖叫道:“你们打死我算了……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到你们家……”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谁都懂,如果能够控制自己的愤怒,谁都不会将家丑暴露在外人面前。
周氏就忍不住,她声音高昂尖锐,传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得到。众人都知道陈家的人多,真打起来也轮不到外人拉架,于是一个个都藏在自家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陈母看到自己小儿子被抓得满脸血道道,边上大人哭,孩子闹,气得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不活了,家里有了搅家精,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搅家精,既是骂苗惠儿,也是骂小儿媳。
周氏愤怒至极,当场反唇相讥,也没忘了叫住假装从门口路过实则是看热闹的大娘,请人帮自己回娘家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