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看着这一场闹剧,心情特别好,想着家里的鸡炖得差不多了,她肚子又咕咕叫,便转身轻快离开。
路上有人看见她,好奇询问陈家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也不帮着隐瞒,说了当初寡妇生下孩子之后,陈秋满念着那是自己亲弟弟的孩子特意抱回来养的事。
“如今我不是陈家的媳妇,后娘本就难当,以前我为了陈老三愿意受这个委屈,现在我们俩都分开了,这孩子无论怎么说都轮不到我来养,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本就好奇陈家在闹什么,有人愿意说,个个都围了过来,还有不少人揣着瓜子。
楚云梨离开后,身后的一群人还没散开,正磕着瓜子口沫横飞。
她回到家里,关上了院子门。
值得一提的是,苗惠儿这个院子花了大价钱,院墙都是用青砖造就,和村子里其他人的篱笆墙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的院墙一迈脚就能过去,苗惠儿的院子不搭梯子绝对翻不进来。
因此,院子门一关,也就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楚云梨盛了鸡汤慢慢喝着。
陈家的闹剧一直吵到了晚上。
其实,村里的媳妇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男人一辈子就忠贞不渝,真不在外头偷吃。县城里那么多的花楼,还有好多暗娼,尤其是后者,价钱根本不贵,不过一碗面的功夫男人就能偷完腥,如果男人真有那个心思,简直是防不胜防。
女人真遇上了这种男人,看在孩子和自己名声的份上,也不可能真的闹着回家改嫁,大部分人都是吵闹一场在男人道歉过后继续捏着鼻子过。如果男人再去,那就再闹一场。
周氏没想过孩子的爹会这样对待自己,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更气人的是,她做不到跟别家一样吵闹过后继续过……因为有来福。
来福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猫猫狗狗,那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这孩子要吃饭才能长得大,长大之后要娶妻生子……样样都要银子。更何况,养一个孩子不光是有银子就行,还得伺候他吃喝拉撒,后娘难当,无论怎么照顾,都很容易落得埋怨。
更何况,周氏自己两个孩子都照顾不过来,哪里愿意照顾这个野种?
周家人也不能接受女婿生的这个孩子,商量过后决定,夫妻俩可以继续过,陈秋田要保证以后再不和那个寡妇来往,再不能私底下接济来福!
至于来福的去留……反正不能让孩子在自己女儿跟前,陈家可以把孩子送走。也可以让孩子继续做陈秋满儿子,但如此一来,陈秋满就得带着孩子滚出去。
陈家老两口心里觉得小儿媳不容人,周家处事霸道,但他们也不能让两个孙子没有娘,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儿子的错,闹得越久,家里的脸丢得越彻底,掰扯到半夜,陈家老两口妥协了,不管周家提什么样的条件都通通答应!
楚云梨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来,她把家里的被子搬到河边去洗,打算将东西洗完后回家把陈秋满花银子买的那些破烂全部丢出来。
她洗得专心,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忽然有人靠近,她眼角余光瞥见是陈秋满一脸讨好凑了过来,手上一用力,猛然抬起洗衣裳的木头棒槌挥了过去。
她算准了方位,刚好砸到了陈秋满的鼻子,下一瞬,鼻血飙出,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个殷红的圆点。
第1384章
陈秋满鼻子一阵疼痛,眼前冒金星,他伸手一摸鼻子,摸到了满手殷红,又看见地上的滴滴落红,他急忙抬头,用手指堵住鼻孔。
“你怎么打人?”
楚云梨起身后退一步,先是惊讶,随即叉着腰振振有词:“你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背后,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秋满:“……”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巧合。
“惠儿,我找你有事。”
楚云梨冷笑:“该不会是想来求和吧?怎么,来福没有地方去,你又想给我塞回来?”
一猜就中。
陈家已经答应了周家不让来福住在家里,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来福重新找爹娘,毕竟,陈秋满跟妻子闹翻了,回头还要另娶!
这男人娶妻,带一个孩子跟不带孩子相看的女人都不一样。
陈家老两口不愿意让孩子拖累自己儿子,但是又舍不得将孙子送给别人。
很明显的事,十个手指有长短,这孩子放在家里都要受委屈,如果落到了别人家,村里大部分人三四十岁了还跟家中长辈一起住,都是兄弟好几个,孩子都放在一起养。
老两口将心比心,一个院子里的孩子,都是自己的亲孙子孙女,肯定不会厚此薄彼,可要是有一个外头的血脉……他们反正是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的。
自己都这么想,别人肯定也这么想。
老两口想了一晚上后,决定不把孩子送走,继续给老三做儿子。
那么,他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三找一个落脚处。
带着孩子去县城里干活是下下之策,最好是还继续住在村里,老三忙不过来的时候,老两口还能搭把手帮着看孩子。
可是村里几乎没有空余的屋子,大部分人家的屋子都不够住,都是家里的男娃成年即将娶媳妇时才会造一间。
即便谁家真有空屋,也不可能愿意收留一个外人。真想住进去,多少得给人一点好处。
思来想去,老两口认为,还是将苗惠儿哄回来最简单。
于是,陈秋满听说苗惠儿在河边洗衣后,就赶了过来。
关于陈家人的算计,楚云梨一眼就看透了。
陈秋满有些不太自在:“我们都做了十年夫妻,人一辈子没有几个十年。惠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楚云梨轻哼,忽然一抬脚,直接把人踹进了河水之中。
村里的小河不大,不至于把人淹死,洗衣的地方河水比较缓,也不可能把人冲走。陈秋满浑身都湿透了,深秋的风一吹,简直凉进了人的骨头缝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爬上岸,再看面前的女子时,就觉得她特别可恶。
“苗惠儿,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太恶毒了!对我下这么重的手,又不和我继续过,回头谁敢娶你?”
楚云梨不以为然,转身去端地上的衣裳。
手还没有碰着盆,斜刺里突然伸出了一双粗糙的大手抢先一步将装满了被子的盆端起来,楚云梨有些意外,看着面前的郝喜。
方才郝喜一过来,楚云梨就看见了。
这位是苗惠儿的弟弟,当初她娘改嫁到村里郝家,爹不是亲的,但弟弟郝喜是她娘生的。
孔氏那番所谓的将苗惠儿嫁回村里有亲弟弟在旁边照顾,指的就是郝喜。
姐弟俩虽然同住一个村,但一个住在村中间,一个住在村尾,平时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苗惠儿在郝家那些年的经历并不美好,她不愿意逢年过节与郝家走动,两人说是亲生姐弟,在苗惠儿出嫁到现在的十年里,只会在村里人的红白喜事上或者是在干活的路上偶遇。
因此,楚云梨不觉得郝喜会帮自己,就连招呼都没打。
“我自己端。”
郝喜抬手一让:“盆子这么重,我帮你吧。反正也顺路。”
楚云梨无所谓,姐弟之间没有什么恩怨,只是互相都不肯靠近而已。
苗惠儿活了三十多岁,除了从已经死去的母亲那里得到了些许温情外,身边真就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就连亲手费心养大的孩子,对她都很冷漠。
回去的路上,姐弟俩一前一后,遇上有人过来洗衣,看到姐弟二人在一起,也不觉得奇怪,都会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即便姐弟俩不怎么来往,逢年过节也不走动,但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苗惠儿遇上事了,郝喜出面照顾姐姐,很正常的事。
回到了苗惠儿院子里,楚云梨想了想:“小喜,你帮我把屋子里的家具全部搬出来,那些都是陈秋满花钱买的,我不想他为了这个再纠缠上来。直接把家具丢到路上,回头和陈家要是不过来搬走,我就拿来当柴火烧。”
郝喜顿了顿:“真过不下去了?”
楚云梨点头:“一家子拿我当傻子,我不想再忍了。”
如果郝喜不愿意帮忙,或者是想要劝夫妻二人和好,甚至是开口说大道理。楚云梨就直接把人赶走,当没有这个弟弟。
郝喜沉默了下,先是把院子里吃饭的那张桌子扛着从大门里丢出来,然后又去搬椅子。
搬到堂屋里的大桌子时,楚云梨过去帮忙。
这张桌子特别大,即便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也会在这里安一张好点的桌子。平时用来待客,逢年过节用来祭祖。
楚云梨刚准备抬,郝喜立即道:“我能扛,你站旁边吧。”
闻言,楚云梨没有收回自己的动作,执意将桌子抬出,两个人动作特别快,前后不到一刻钟,院子外的路上就堆满了东西,屋中也空了下来。
一直搬抬有点累,看到那边陈家人越走越近,应该是得到了消息赶过来阻止,郝喜没有继续进屋搬东西。就站在门口,面对着陈家人过来的方向,忽然道:“姐姐,你现在和姓陈的分开,会不会后悔?”
“我要是继续和他过日子,才会后悔。”楚云梨看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你最好不要劝说我们夫妻和好,我要不高兴的。”
“我不是想劝你。”郝喜抿了抿唇,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太好说。
楚云梨看他欲言又止,干了这么半天的活,她也看得出来面前的年轻人比较踏实,也是真心想帮苗惠儿这个亲姐姐。搬东西的时候都捡重的拿,看见楚云梨拿大的,还会主动接过去。
“又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郝喜扭头看她:“村头的那个寡妇家中,经常有男人来来去去,我有看见姐夫进出。”
楚云梨:“……”
“真的?”
郝喜点头:“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经常去……姐姐,对不起。我没说,是怕你不高兴。”
楚云梨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村里的妇人在发现自己的男人在外偷腥后,哭过闹过还是会继续过日子。与其知道了生一场大气,还不如一直被蒙在鼓里。
“没事,我们夫妻感情不好,他经常在外头过夜,我早就猜到他在外头有女人,只是没想到是和寡妇。”楚云梨面色有些纠结,“他一直跟我说,来福的陈秋田的儿子,陈秋田也没有否认过,私底下还给孩子糖吃……”
她打了个寒颤,摇摇头道:“好乱!”
说话间,陈家人已经赶了过来,陈秋田跑在最前面,满脸的愤怒。
他好好的日子就因为苗惠儿毁了,昨天晚上夫妻勉强和好后,妻子并不愿意靠近他,他凑过去还要被踹。今天妻子也不搭理人,想要让夫妻俩恢复到以前的和睦,怕是得低声下气哄好久。
结果今天一觉睡醒就听说苗惠儿在搬家具……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向来不喜欢管闲事,能赖着就赖着的陈秋田立刻跑出了门。
“苗惠儿,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一点不怕他,振振有词道:“扔东西呀!这些家具是你三哥买的,别说我占你们陈家人的便宜,回头来把这些破烂收走。当然了,如果你们不要的话,我就直接拿来当柴火烧。”
“苗惠儿,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都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能找着我三哥是你的福气,这日子你不过,回头谁敢娶你?”陈秋田不光说话,还上前指手画脚,意图打人。
郝喜今天过来,就是害怕姐姐在陈家人面前吃亏,当即上前一步,将姐姐挡在身后。
“别打我姐姐,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劲冲我来!”
陈秋田也不客气,一拳挥出。
郝喜捡起椅子就砸了过去,两人心里都有气,瞬间扭打在一起,旁人扯都扯不开。
后一步赶过来的陈秋满鼻尖上还有一块淤青,看到满地的家具,他心情复杂不已。刚把鼻血止住换掉湿衣,就听说苗惠儿在扔家具……迄今为止,夫妻俩确实吵了架,也确实说要分开,但到底没有书面文书,村里人也只觉得是夫妻之间寻常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