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
“你如今病着,该歇就歇着,先在家里住两天吧。”
赵母算是个开明的婆婆,儿媳妇辛苦做事,她每月都会发点工钱,虽然不如在外头做工那么多,但在村里婆婆当家,儿媳妇不能动用任何钱财粮食的情形下,赵母这样的婆婆算是特别好了。
因此,赵宝云只是回来住几天,几个嫂嫂不会不高兴。
赵母一边给排好队的几个孩子洗脸,一边偷瞄女儿神情:“你回来之前,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楚云梨颔首:“他们嫌弃我不做事,刘启城认为我应该和他住一个屋。”
听到最后一句,赵母沉默了下,道:“夫妻确实该住在一起,你们还这么年轻,现在就分房,会影响夫妻感情。那他在家里吃不饱,就会在外头打牙祭,刘家又不缺银子,不用半年,他可能就有人了。”
这是事实。
不过,赵宝云对刘家人特别失望,她嫁过去五六年,刘家人有多疼爱刘小西她都看着眼里,包括就楚云梨来了后这几个月的观察,都能猜到刘家人发现女儿毒死了儿媳妇之后会有的应对。
他们一定会护着刘小西,将赵宝云之死装成意外。
“娘,不瞒你,我确实不想在刘家过了。”
闻言,赵母动作一顿,满脸不可置信:“为何?”
她目光落在院子里外孙和外孙女身上,“两个孩子怎么办?还有,你如今身子亏空,回头改嫁怕是有些艰难。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再不嫁人……我和你爹在的时候,还能把你护着。等我们走了,你跟着几个哥哥过日子也不像样,到时还得你自己顶门立户……这……我不是说不行,但这太难了,即便有你几个哥哥在旁护着,你肯定也要受不少委屈。刘家还行,能凑合就凑合……”
“娘!”楚云梨打断她的话,“那个刘小西,之前冲我下毒,就是刘启城他爹喝粪水那一次,那碗鸡蛋汤本来应该是我喝的,我使了计策才躲过去。”
听到这话,赵母浑身都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么会?看不出来啊,小西真能做这么恶毒的事?”
楚云梨颔首:“到今天为止,他们也没给我个说法,反而让我忍让。”
“岂有此理!”赵母气得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问一问刘家,到底是怎么个说法,我闺女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跑到门口之后,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这么大的事,得带上几个儿子一起。
赵家人多,老两口加上兄弟三个和妯娌几人,浩浩荡荡一大群直奔刘家院子。
院子里的地上还有鞭炮碎屑,桌椅刚被收走,碗筷还没有还给各家,全部堆在角落,洗碗水倒在地上,还能闻得到潲水味。
赵父走在最前,进门后扬声喊:“人呢?出来个能做主的,我要帮我女儿讨公道!”
刘父心情不愉,喝了些酒,正和衣躺在床上醒酒。刘母是累着了头疼不想动弹,夫妻俩听到外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就知道事情要不好,急忙忙起身。
与此同时,刘启城也一步站了出来,看见赵家人来势汹汹,他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宝云,你这是什么意思?真不想过了?”
“不过了又如何?”赵母气得张牙舞爪,挥着手道:“你们家的姑娘敢下毒害人,我女儿再留在这里,还能有命在?”
第1415章
“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赵家一个说法。”赵父一脸严肃,语气不容商量。
赵母已经开始哭:“可怜我女儿被你们家繁重的活儿累坏了身子,如今还要被休弃,实在被逼急了才把这事告诉娘家人。你们家简直一点良心都没有。”
夫妻俩虽然口口声声说这日子不过了,他们也没有真的想把女儿接回家里。
下毒之人已经嫁出了门,女儿过去几年在这个家里累是累一点,但是有吃有穿,手头握着银子……虽然那银子不能乱花,但是这银子交到女儿手中,这就是刘家人的诚意。
要是离开了刘家,女儿还这么年轻,不可能不改嫁,换一户人家,女儿不可能还能握着几十两银子当家管事。
所以,夫妻俩说着说着,语气就已经软了几分。
刘家人也不认为赵宝云会回娘家改嫁,只是事情闹大了,想要家人给表一个态。
刘启城刚才挺气恼妻子不肯跟自己同住,此时也生气,只是生气的点不一样。
“宝云,我们几年夫妻,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说,为何非得把娘家找过来呢?我不是不敢跟你娘家人对峙,你就说事情闹大了丢不丢人吧?今天我妹妹出嫁……”
本来这婚事就有不少人私底下议论,妹妹前脚出门,家里后脚就吵了起来,这又是一场谈资。
楚云梨立即告状:“你们看,我什么都没有做,险些被害没了一条命,他到现在还在怪我。”
赵母也觉得是女婿的不对:“刘启城,当初你娶我女儿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刘启城哑然。
刘家人好面子,即便是低娶,也摆出了求娶的态度,当时各种礼物都准备齐全,还说了不少好话。他也承诺过会好好对待赵宝云。
“这夫妻俩在一起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刘启城说了这么一句,眼看岳父岳母又要变脸,急忙上前道歉。
他态度软了下来,赵家人也不再咄咄逼人。
赵母强调:“从今往后,你们不许再勉强我女儿做任何事。若是做不到,那我就带女儿回家,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养他们母子三人还是挺容易!”
“其实我想和离!”楚云梨叹息,“刘启城,自从被你们家人下毒,我看到你就恶心,真的再也做不到和你躺在一张床上。”
刘启城怒极:“我都服软了,你还要怎样?”
“我说的是事实。”楚云梨振振有词。
赵母扯了一把女儿:“差不多就行了,别再闹了。和离做什么?不说你几个嫂嫂会怎么想,你回家之后是不是还要嫁人?上哪儿去找刘家这种人家?”
楚云梨心里就明白,赵家人不接纳和离的女儿。
虽然楚云梨不打算和离之后回赵家去住,但赵家连和离这件事情本身都接受不了。方才楚云梨说了那么多,赵母张口就要为女儿讨公道,话里话外都对女儿回娘家之后的日子满腹忧虑。
刘家夫妻忙碌了几天,头很疼,浑身也疲惫,此时上前来认真道歉,又说以后会好好对待赵宝云。至此,赵家人满意了。
赵母临走前,狠狠扯了一把女儿的胳膊:“不要闹!”
看着一群人离去,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不是说赵家人不疼赵宝云,应该说他们是真心疼爱赵宝云,所以才不赞同她和离。
闹了这一场,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好,刘母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敢再怠慢儿媳妇,不然,赵家人再来一趟,又要被人看一场笑话。
“你想吃什么?”
楚云梨吃什么都行,她又不是真的有病。
刘母吩咐:“启城,给你媳妇儿杀只鸡来炖,补补身子。”
刘启城腰伤还未痊愈,之前什么事都没做,但也不是动弹不得,杀只鸡还是可以的。
他不想去,但是心里又明白,赵宝云在嫁进门来生病之前一直都挺勤快,也就是最近才开始闹别扭。而他一开始对妻子还不错,后来就不太上心。
为了家里的安宁,他打算以后对她好一点……至于妻子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住,说到底也是对他失望了才会如此。
*
刘小西嫁人后,牡丹还是足不出户,一家人又恢复了以前的安宁。
两日之后的一个早上,刘家人还没有缓过来,一家子都起得迟,院子里还没动静,外头已经有人来砰砰砰敲门了。
如今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指着刘母,开门这种事,也是她的活儿。刘母本来不打算理会,外面的敲门声又急又躁,一副不把门敲开就不罢休的架势,她只得起身。
楚云梨早就醒了,只是没出门而已,推开窗户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隐约还能看到马儿。
“这里可是刘小西的家?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女儿嫁给了城里的罗家?”
妇人满脸焦灼,刘母听到这话,残存的困意不翼而飞,呵欠打到一半就止住,忙问:“是是是,出什么事了?”
“你女儿昨天晚上落胎了,她特意请我过来给你报信,让你们过去瞧瞧。”妇人催促,“赶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刘母还来不及对女儿嫁人两天后就落胎这种事羞愤,就被妇人焦灼的语气给吓住。
“可有请大夫?”
妇人颔首:“有请大夫,孩子保不住了。”
刘母:“……”
之前她就想让女儿落胎改嫁别人,早知道这孩子两天后就落了,她说什么也要把人多留两日。
楚云梨动作飞快,穿好衣裳后追了上去。
刘母没拒绝,这腹中的胎儿说虚弱也虚弱,有时候咳嗽一声就没了,但那都是少数,大部分的孩子都挺稳健,她怀着老大的时候有一次回娘家走夜路,不小心滚到了田里,以为会动胎气,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当时她摔倒的地方只有一层楼那么高,都这样了孩子还没掉……搞不好是罗成老毛病又犯,喝了酒打人!
如果真是这样,就像前两天赵家来找家里人为女儿讨公道一般,到的人越多越好,气势上就先把人给压住了。儿媳妇虽然什么也干不成,但往那儿一站,好歹多一个人造势!
马车即将驶动,刘父裹着衣裳冲了出来,刘启城想去,夫妻俩怕他颠着腰,让他在家里休养。
一路不停,马车很快入城,到了罗家门外,听到院子里一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刘母直接敲门。
开门的是刘小西,她满脸惨白,用手扶着腰,整个人佝偻着,短短两日,她的娇羞不在,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睛都哭肿了。看到门外站着自己的亲人,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管不顾扑到母亲怀中。
“娘,你们可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刘母有注意到,女儿走路时一瘸一拐,下巴处还有一片淤青,额头上有个包,连手背也青了一片。
这么多的伤,明显不是摔的。
她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怕被人看了笑话,顺势将人揽着入了院子,这才发现院子角落里还有一大堆残羹冷炙,都已经酸臭了,闻着让人作呕,除此之外,厨房里好几个盆都装着菜,看那样子,应该是喜宴剩下来的。
无论哪一家办喜宴,都不可能不够吃,宁可多准备,也不能到了大喜之日拿不出饭菜来。刘家也剩了很多,自己压根儿吃不完,刘母在帮忙的妇人们离开之时,每个人送了小半盆,剩下的那些,家里人这两天已经吃完了。
这不是纠结剩菜的时候,刘母把女儿送回房里摁在床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即便女儿还没答,她已经猜到了一些,问出这话时,眼圈已然红了。
“阿成打我……”刘小西特别伤心,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放生悲哭。
刘父皱眉:“为什么呀?”
在他看来,罗成才把女儿接回来,娶妻时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再怎么想要打人,也不可能在两日之内就露出了真面目,装也要装一段时间再说。
“那种酒疯子打人还用为什么?”刘母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男人,“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你根本不管孩子……”
刘父才不认这话:“管孩子那不是你的事吗?我一天那么忙,要是闲着不管事你说几句还行,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我要是能干到家里家外都一把抓,也不会娶你过门。”
“你没闲着,那我闲着了?”刘母霍然起身。
事情原委还没有问清楚,夫妻俩先吵了起来。
楚云梨就特别喜欢看刘小西倒霉,这可是杀了赵宝云的凶手,她一直没动手,就是等着罗成教训她。
像刘小西这种人,赵宝云动手她只会恨,若是换成罗成,她不止会恨,还会伤心,还会怨。
“到底为什么呀?是嫌弃你没带嫁妆么?”楚云梨一脸好奇。
刘小西瞪着她:“对!你名下的那五亩地本来是我的,赶快去过给我。”
刘母呵呵:“我说给你五亩地做嫁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跟罗家谈婚论嫁,可没提过用地来做嫁妆,他们凭什么为了这个生气?”她说越生气,撸袖子就要出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二婚,娶了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居然还妄想要地,他怎么不上天呢?也不瞧瞧自己送了多少聘礼,我呸!就那三瓜两枣,我都已经搭进去不少了,居然还嫌弃不够,我看他们那几个子儿是想换一个公主回来!简直不要脸!今天我非把他们的脸皮掀下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