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往外走,却被女儿抓住。
刘小西低下头:“他没有明说是为了嫁妆,就说是我……说我不检点……”
刘母的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瞬间就消了音。
这也是未婚先住在夫家的弊处,姑娘家该三媒六聘八台大轿才到夫家,如此才得人尊重,主动送上门的,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不知检点。
半晌,刘母才憋出一句:“可你是被那个罗成引诱的,这怎么能怪你呢?”
“混账东西,一会儿我收拾他,必须要让他们母子给你道歉。”
刘小西张了张口:“是他晚上找了好些友人喝酒,让我出来敬酒,当时有人动手动脚,我发了脾气,说我不给他兄弟面子,当时就打我了……”
成亲是大前天的事,刘母心中又痛又悔,后悔自己没有拦住女儿。
赵宝云拿这个小姑子当亲妹妹,对小姑子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知道临死才醒悟。楚云梨站在旁边,事不关己,好奇问:“那怎么又说你不检点呢?”
“你在看我笑话。”刘小西看见她含笑的眉眼,满腔的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你滚出去!”
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因为罗成说不检点的原因难以启齿。
她刚刚有孕,因为成亲忙活了几天,肚子有点不适。大夫说需要好好休养,平时能不动就不动,又说这种时候不能同房,会伤了孩子。罗成当着外人的面教训了她,当时下手不重,她并没有多疼,更多的是觉得丢脸。
等到客人散尽,罗成喝了酒之后昏昏沉沉,拉着她要胡来。她为了保全孩子,自然是拒绝。罗成就不高兴了,直接把她踹到地上。
第二天罗成一觉睡醒,根本就忘了晚上的事。又要感谢那些帮他迎亲的兄弟,刚好家里剩菜剩饭都有,于是又把人约到家里喝酒。
刘小西也出面道谢,这一次又有人对她动手动脚。想到昨天罗成为此当着客人的面教训她,她当时只是避让,并没有出声训斥,还冲着那人笑了笑。
就因为这一笑,罗成当场没发作,等到送走客人之后,趁着酒劲就对她动了手。说她不知检点,不知廉耻。当时罗家夫妻听到动静之后没有劝说儿子,还在旁边拱火。
直到刘小西身下流出血来,罗母才跑去拉儿子,可是已经迟了。彼时刘小西浑身是伤,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刘小西半夜落胎,一直痛到天亮,罗母去找了个大夫回来之后,说是要去感谢娘家帮忙,带着父子俩就跑了。这才导致了刘小西痛到起不来床还要强撑着出来给家里人开门的。
听完了前因后果,刘母真心觉得女儿命苦,心疼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出声:“当初我一开始打听到罗成对妻子动手,就已经跟你说过这不是个良配,那是你非不信,说你是例外,居然还觉得我阻拦了你的好姻缘,认为我别有用心而冲我下毒。现在你总算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奸人了吧?”
“你来放什么马后炮?”刘小西哭着怒吼,“滚出去,我不要再看见你。”
楚云梨呵呵,并不离开。
刘小西哭得肝肠寸断:“娘,我不知道他这么坏,原来陈梅花说的都是真的,他太会装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带我回家去吧,我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嫁过来三天,我这三天都在挨打……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却不留人照顾我……这是真不怕我流血而亡……娘,带我走吧……求您了……”
她伤心欲绝,死活不肯放开抱着母亲的手。
刘母和女儿抱头痛哭。
楚云梨又道:“说了让你迟点嫁,你偏不信,奔着抢着过来挨打,怪得了谁?”
“你闭嘴!”刘小西大怒,捡起桌子旁喝药的碗就砸了过来。
楚云梨侧头避开,碗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她没有被吓着,继续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这才说几句话你就发脾气,这份狠劲怎么就不冲着罗成去呢?”
第1416章
刘小西愈发生气。
刘家夫妻从来就不提自己阻拦女儿,女儿非要嫁的事,都已经这样了,再说那些话毫无意义。
刘母看到女儿后悔,简直心如刀割。
“都怪我,我就不该接你回家,还不如让你没名没份留在这里,等看清楚罗家的真面目后再回家改嫁呢……”
刘小西继续哭着。
母女俩哭得声音悲切,刘父心里很不是滋味,烦躁地道:“这才嫁过来两天,都还没回门呢,现在回娘家,村里人肯定会议论。”
“难道就不回,任由女儿在这里被人打死吗?”刘母听到男人这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回回回,反正都丢了人了。”刘父催促,“赶紧收拾一下,最好是把当初送来的那些嫁妆带上,我去找马车。”
他临走之前,看向楚云梨:“赶紧帮着收拾,把东西搬到门口。”
关于刘小西的嫁妆,虽然没有地契这种贵重东西,光是家具和被褥还有锅碗瓢盆,也花了不少银子置办,再说,如今的刘家夫妻在气头上,心疼女儿之余,根本就不想让罗家占自己半分便宜。
楚云梨出门去帮忙,家具自然是搬不动的,他就把厨房里的那些盆拿了出来,动作磨磨蹭蹭,跑了十来趟,还不如刘母一趟搬的东西多。
这边动静很大,罗家人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了回来,看到门口堆着的嫁妆,罗母踹了一脚儿子:“赶紧给你岳父岳母道歉,混账东西,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快点!”
罗成也听话,立刻跪下后乖巧认错,用手扇着自己的脸,用了很大的力气打得啪啪的:“小西,我不是人。我不应该喝酒打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戒酒,再不对你动手,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楚云梨是第二次看见罗成这种认错态度,上一次也是朝自己脸上狠扇巴掌。
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不管是谁站在这里,都觉得他是真心知道自己错了。
刘小西一脸漠然,并无半分触动。
刘母皱眉看着女婿,心里开始动摇。难道女婿真的知道错了?
而刘父先是惊讶,随即就想上前去拉人。一个大男人为了女儿做到如此地步,真的是很有诚意。反正,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他都做不到像罗成这样不顾脸面当街跪地打自己的脸。
“爹,娘,你们不要被他骗了。”刘小西语气冷淡,“之前我在这院子里住的那段时间,他经常对我动手,每一次都是这样认错。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以为他会改。结果,一喝酒又是那副死样子,可能他真的会改,但我等不到那一天。我刘小西生来的父母疼爱,嫁人是为了继续被疼爱,而不是为了找打的。罗成,你若是个男人,不要再挽留我,希望你看在曾经我对你的一腔真心上,不要继续祸害我了。”
她想要走,罗成却不许,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小西,我不能没有你,之前我已经失去了我们俩的孩子,若是你再离我而去,那我都不想活了。小西……你再原谅我一次嘛,求你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小西不为所动。
罗成见状,忽然伸手去抓了边上盆子里刘小西陪嫁的菜刀,冲着自己的小手狠狠一切。
鲜血飙出,刘小西吓一跳。
不光是她,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罗成居然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罗母反应过来后,立刻扑上前,撕掉自己衣裳的下摆就要给儿子包扎。
十指连心,罗成痛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却不让母亲碰自己的手,伸手一把将人挥开,执着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刘小西。
“小西,如果你还不肯原谅我,就再切一根手指,手指切完了我就去切脚趾。切完脚趾你还不回头……我就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是手臂,然后……”
刘小西用手抱着头,尖叫道:“你这个疯子!”
“我不是疯,是太在乎你了,只要你能留下,我可以豁出自己的命去。”罗成执着地看着她。
刘父咽了咽口水,他也觉得罗成有点疯,自家安宁的日子过,可不敢惹上这种疯子。万一罗成真的因为女儿的死了,自家背上了一条人命,日子还怎么过?
“那个……”他试探着道,“阿成,你不要冲动,有事慢慢说。哪怕你已经后悔对小西动手,但你动手是事实,小西如今怕你也是事实,这样吧,嫁妆我们就先不搬了,你们俩以后还要不要在一起……你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今天我把小西带回家去,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再登门来商量。”
言下之意,和离之事不提,只看罗成以后能不能求得刘小西原谅,若是能,那两人就继续做夫妻。
楚云梨出声:“不过说实话,像你这么疯的男人,谁敢嫁?一不高兴就切自己手指,把自己切成残废,回头还说是为了妻子才弄到这种地步……关键你变成残废之后,谁养家?做你妻子可真倒霉。”
听到这话,刘小西心神一震。
事到如今,她哪里看不出来,大嫂当初真是为了自己好,只是自己那时候被罗成蒙骗,听不进大嫂的劝说,以至于落到了如今地步。
方才看罗成切手指时毫不犹豫,刘小西真的被吓着了,她开始怀疑罗成是不是真的知错……但心里却很不安,此时大嫂的这番话就如醍醐灌顶。
是啊,跟这么一个疯子过日子,回头把自己的双臂都切完了。完了还说是为了她,那时候她若是想抽身回娘家改嫁,绝对会被人指责没良心。
“不不不,爹,我不要把嫁妆留在这里,如今是罗成对不住我,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好,从今往后我和罗家再无半分关系,罗成是死是活,都再找不到我头上。”
刘母也觉得儿媳的那番话很有道理,趁着现在罗成只是切了一个手指,还没有变成残废,及时抽身为好。她眼神示意男人赶紧把东西往马车上搬,轻咳了一声,冲着慌乱不已的罗家夫妻道:“我女儿为了你们罗家落了胎,又被打成这样,名声也毁了。说难听点,罗成这个手指根本就赔偿不了她的损失,他们夫妻过到现在,两人都受了伤,真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听出她想断绝关系,罗成打断她:“岳母,你觉得几根手指能赔偿小西的损失?一个巴掌够不够?或者,我再添一个脚掌?”
刘母:“……”天啊!哪里来的疯子?
关键是罗成神情认真,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楚云梨扭头看向悄悄往后退的刘小西,道:“我也承认他对你是真心的了,不是真心,谁能面不改色切自己的手掌脚掌,你切一个试试?”
刘小西在家里偶尔会做饭,伤到手后一个小口子都能让她痛到流泪。切手切脚……她根本不敢想!
“不不不!你千万别切,我赔不起。”
本来罗成这么做就是为了表明自己对刘小西的感情,本来刘小西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只是喝了酒之后脑筋不受控制才动手……偏偏被楚云梨几句话一带,不光没有让刘小西感动,反而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刘小西顾不得嫁妆,也顾不得马车还没动,甚至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忍痛拔腿就往外跑。
罗成:“……”
他抱着流血的手指追了出去,罗家夫妻拉都拉不住。
楚云梨看着罗成切完手指后流下的一摊血……她是个大夫,看过残肢断臂,也不止一次看过手指被切后的情形。手指被切,不可能才这么一点血就止住。更何况,罗成的手指一开始没有包扎,应该留下更多的血才对。
刘父不放心女儿,万一罗成那个疯子求不到女儿的原谅,一狠心跟同归于尽做一对鬼夫妻怎么办?他急忙追了上去。
此时的刘小西对罗成特别抵触,一看到他靠近就尖叫不止。这样的情形下,刘家夫妻说什么也不答应把女儿留在这里,罗家夫妻各种劝,各种求饶,也只是把嫁妆给留了下来。
就如刘父开始说的那样,把嫁妆留在这里,等两人各自冷静几天之后,再说接下来要不要继续过日子。
往回走时,刘小西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浑身瑟瑟发抖,其实并没有多冷,她是心里冷。之前对罗成的那种执着就像是一场梦,被嫂嫂那一番话吓唬后,她如今梦醒了,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上一个疯子。
罗成为了她毫不犹豫切手指,还要切手掌脚掌,她承认,罗成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但是,这压根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马车入了村,刘母怕被人看见女儿才嫁人三天就回娘家长住,好在在刘家就住在村口,这个时辰大部分的人都在地里忙,除了几个孩子之外,路上再没有其他的人。
刘小西浑浑噩噩推门,当看见院子里牡丹躺在地上,身下满是鲜血时,她愣了愣。
楚云梨在她后面一步,一眼看到了牡丹裙子和地上的血,也看到了坐在院子里椅子上一身华服的年轻妇人。
妇人浑身华贵,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悲悯地盯着地上的牡丹。
楚云梨也是才发现,除了这二人之外,靠近厨房的那边还站着一排下人,其中有四个人手里拿着棍棒。
很明显,牡丹身下的这些血,应该就是被他们给打的。
刘母注意到了女儿和儿媳的停顿,伸手推了一把儿媳妇,正准备责备两句,就看到了院子里清醒。她入眼也是先看到了牡丹身下的血,那么大的一滩,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她尖叫了一声:“牡丹,你怎么了?”
吼出这话才发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她目光落到了那位贵妇人身上,从妇人举止的优雅猜出了妇人的身份。
“这……你是谁呀?这是私闯民宅,我们若是告到衙门,你会被入罪!”
刘母说这话是为了试探,如果这真的是知府大人家里的三少夫人,就不会怕他们告状。
三少夫人陈氏呵呵一笑,姿态高傲:“对不住,我是听说家中逃奴跑到了此处,所以追了过来想要把人带回去,奈何逃奴死不悔改,所以才动了手。更气人的是,她算计了主子珠胎暗结,意图仗着腹中孩子登堂入室。”她站起身,“你们家……很好!”
刘母傻眼了。
什么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