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吃亏的是这个有孕的妇人,如果她要追究的话,他们拿银子就算是帮了年轻男人……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在帮着一对男女欺负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若是事情闹大,两人很可能脱不了身。
“这位小嫂子,是他说的那样吗?”
楚云梨摇头:“是他们辱骂我,我一怒之下掀了摊子……”
张明亮听到“摊子”二字,杀人的心都有。
做生意的人可以逃保安费,能逃掉那是自己的本事,但是官税必须得老老实实交上。城里为何乱摆摊的人这么少,正是因为逃官税刑罚很重。
张家豆腐坊已经开了几十年,还是十多年前交了两年的官税,这些年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关起门来做生意。但是,一个月总要悄悄出来摆几次摊。
如果细查,张家父子都得有牢狱之灾。
果然,两个官兵的目光立刻就放在了那张小桌子和乱七八糟的豆腐上。
“你们在卖豆腐?”
楚云梨扶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期间察觉到吴满月杀人一般的目光,她丝毫不惧,坦然回望。
许多普通百姓遇上官兵会害怕,楚云梨带着赵大娘和孩子转身离开,两个官兵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关于像这种悄悄摆摊的人,官兵但凡抓到,衙门都有奖赏。
想要两人不把这件事情报上去,张家必须得脱成皮。
当然了,张家倒了霉,肯定会记很楚云梨。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赵兰花和张家夹杂着两条人命,这事可不能算了。
回去的路上,赵大娘满心后怕:“兰花,你这么大的肚子了,千万不要冲动。今天真的打起来,吃亏的还是你。咱们忍一忍,不管什么样的恩怨,都等孩子生下来了再说,行不行?”
楚云梨随意点点头。
张家没出事,父子俩都没被抓。
不过,当天晚上,张母找上了门来,同行的还有张明亮。
今天下午下了些雨,院子里比较滑,赵大娘去开的门。看到母子俩,她瞬间紧张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张母面色不太好,却还是强行挤出一抹笑:“我来找兰花,有些事情要跟她商量。”
眼看赵大娘一脸不愿,张母强调:“你放心,我们不是来为难她的。”
母女俩正在吃晚饭,桌上放着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赵大娘的手艺不错,小丫吃得头也不抬。
另一边陈家婆媳已经在探头探脑,楚云梨越是和这两家人相处,越是不喜欢陈家,好在下个月租期就到了,到时让她们搬走。
张家母子不是空手来的,他们带了一些点心和料子,进门时脸上都带着恰当的笑,仿佛以前的恩怨从不存在。
“兰花,吃着呢。”
楚云梨颔首:“有事吗?”
张明亮有些拉不下脸,还是张母开口,她笑成了一朵花似的:“听说你搬到了城里住,我就想着来拜访一下。”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用这么客气,原先我们……”
“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张母立即接话,“我这个人脾气急,一着急说话的语气就不好。兰花,之前你在家里帮我干了两个月的活,我连句谢都没有……实在也是太忙了。我这心里对你感激着呢。今儿过来,一是贺你乔迁之喜。二来也是想将工钱送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递上个荷包,“早就该给的,只是我们家事情多,一直不得空。还有满月,她那个狗脾气,有孕之后更是了不得了。要是她有冒犯你的地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云梨接过了荷包,里面装着一两银子。
张家不愿意请人,就是因为他们家的活儿都是夜里的,还都是重活。一个月至少要给人四钱左右,这一两……倒也不是乱给。
当然了,这银子只是工钱,赵兰花在张家干活的时候,没少被这一家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张家如果去外头请人,绝对不会对请来的人说那样的难听话。
“工钱是我应得的,我收下了。”
张母心里有些不满意她的反应。
当初从吴家请人来帮忙,可没说过要给工钱。在她看来,于赵兰花而言这一两银子就跟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差不多。
得了好处,居然也不说句好听的话。
张明亮适时接过话头:“赵姐,白天的时候咱们遇上了官兵,你没事吧?”
楚云梨摇头。
张明亮:“……”
他都关切询问了,礼尚往来,赵兰花也该询问一句才对。
人家不接话茬,张明亮只得硬着头皮道:“好在你走得快,我们走得慢一点,被那两人拉住了。非说是我们没有交官税,要拉我们去衙门。我花费了十八两银子,才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们家这十几年悄悄摸摸做生意,只给十八两就行了?”
张母:“……”那可是十八两银子啊!
他们一家子没日没夜的干,至少也要两个月才能赚到。
张明亮神情僵住:“赵姐,明人不说暗话。这银子只是堵了那二人的嘴,今天我和娘过来,就是希望你不要出去乱说。”
楚云梨早在二人登门时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关于偷偷摸摸做生意这种事,只要没被衙门的人抓住,问题就不大。但要是有人跑去报信,而事情又属实,张家父子就要倒大霉。
“二位多虑了,我这么大的肚子,平时门都不出,在这城里也不认识几个人。想说也没地方说呀。”
张母不放心,再次递上一个荷包:“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顶门立户肯定艰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楚云梨看着那荷包里的小银锭,应该有五两左右,她顿时就乐了:“难得看见你拿这么多银子出来送人。当初你们要是大方一点,跑去外头请人,而不是占吴家便宜,我也不至于挺着肚子推两个月的磨。”
说起这事,张家人都很后悔。
倒不是后悔不该让吴家人帮忙,而是张母悔不当初,她就该对赵兰花客气一些,如果没把人气走,没有积攒这么深的恩怨,张家也不会有这一场灾祸。
想要彻底摆平此事,需要二十多两银子,这都是小半年的盈利了。
张母见对面的人不肯收下银锭,催促:“你收着吧。”
“我可不敢收。”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是封口费,我要是拿了,以后你们家悄悄摆摊的事情闹出去,我这就是包庇,到时也要跟着倒大霉。如今我也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两个孩子呢。”
她摆摆手,“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会包庇你们的错处。”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母子俩怕的就是她告状,即便不告状,万一有人上门询问,赵兰花直接说实话,张家就再也脱不了身。
张母此时都恨上了吴家,如果不是亲家母非要休了赵兰花,那他们就还是一家人。赵兰花看在亲戚的份上,绝对不敢针对张家。
“兰花,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在我家干活的事?”张母苦笑,“让你到我家干活的人是你婆婆,跟我没有关系。你受不了委屈,也完全可以走,就像是那天你离开,说走就要走,我也没拦着你呀。”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我受那些罪,都是我活该?”
赵兰花不离开张家,一是因为吴满月是她小姑子,大家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要是甩脸就走,以后还怎么来往?二来,吴母也不允许她回去。她要是回了,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不是说赵兰花愚孝,而是当下的姑娘在嫁人之后,都不会想着离开婆家。
楚云梨拿了和离书回娘家,也是赵兰花死过一次彻底看清了吴家的真面目,知道跟着吴家没活路,这才愿意离开的。
赵兰花一开始没想过婆家,只想好好过日子,若是她私自从张家离开,会被吴家所有人训斥责骂,绝对不会有安宁日子过。
这事说到底就是张家贪得无厌,还有吴母无底线的糟蹋儿媳。
张母哪敢承认这话?
“不是,如果吴家安排的是别人来帮忙,受罪的也不会是你。”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恨你?要恨也是恨吴家?但是,我那两个月可是实打实的帮你们家做了不少事,得了便宜的是你们!”
第1628章
张母哑口无言。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她真的会去买一颗来吃。
当初她那样对待赵兰花,其实是不觉得赵兰花能闹出多大的事。
若知道赵兰花会因为在张家受了委屈而跑去与吴满屯和离,如今还捏着张家把柄不放,张母说什么也不会欺负她。
张明亮抹了一把脸:“那要怎样才肯帮我们保密?我说的保密,指的是你不主动把这件事情往外说,有人问到你面前,你多少帮着遮掩一下就行。”
“我不会遮掩。”楚云梨心情不错,“若有人问到我跟前,我会实话实说。”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争取了这么久,赵兰花始终不肯松口,可见对张家的怨恨不是一点点。
今儿也只能到这里了。
母子俩拿着桌上的那锭银子告辞离开,张明亮都出了门了,又回头问:“如果我让满月来给你道歉,你会不会帮忙?”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用,她从来都不觉得有亏待过我,道歉也不是真心实意,还是算了吧。我懒得应付她。”
但吴满月还是来了。
张家母子也是实在没办法,悄悄摆摊这个事,一般不会有人跑去告状,但张母觉得,赵兰花对他们家不安好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给他们添堵,这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既然赵兰花觉得吴满月不是真心,所以不想听她道歉,那她真心一点就行了呀。
吴满月特别不愿意来,但为了张家,她愿意受这份委屈。
一进门,吴满月就跪下了。
开门的人是赵大娘,最近这两天,外面是越来越冷,屋子里烧着火笼,勉强有几分暖意。
楚云梨感觉这种天气坐月子实在太受罪,尤其是孩子,月子里的孩子那么脆弱,万一没护好着了凉,那可不是玩笑。
于是,她找了泥瓦匠,新做了一间房,房里面还做了炕。
这种天气做炕,稍微几天都不能睡,不过,早点做总比晚做好。泥瓦匠是新造一间房,对母女俩几乎没什么影响。
赵大娘吓一跳,急忙后退了两步:“哎呀,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赶紧起来。”
“我找赵兰花道歉。”吴满月低着头,“她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楚云梨扶着肚子站在窗边,冷笑:“地上那么滑,我走过来很容易摔倒,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滚吧!”
话没说完,忽然身下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