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打断他:“没得商量,你要是不答应,我半个时辰之内看不到银子,就去衙门告你们。”
他扭头:“大嫂,你别急,这件事情衙门会管,你去告吧!”
大牛媳妇立刻起身就走。
她动作利落,张家人都被吓着了。张父大吼:“凡事好商量,回来!”
大牛媳妇不动:“找个读书人来,白纸黑字写明这是给我们的赔偿。”
来之前,其中一个弟妹就提醒她了,如果光是拿银子,张家老实还好,要是不老实,告诉他们一家讹诈,到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有理变成了没理,说不定还得有牢狱之灾。
张父恨得咬牙,有人做见证,又有契书在,这银子给出去,就和丢到了水里一样。
“你们要保证拿了银子之后再也不找我家的麻烦,也不许请别人来为难我们。你们发誓!”
二牛松了口气:“发誓可以,拿到银子再说。”
此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张家拿出了七十两,其中五十两是银票,还有两个十两的银锭。
众人都觉得挺奇怪,张家一开始是一个子儿都不想给,一转头又这样舍得,实在奇怪。
其实张家摆摊卖豆腐这件事情,周围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但一般人不干这种缺德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错事,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摆一次小摊。
若是谁告了张家,回头一言一行都得格外小心。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大家都不会像大牛一家这样豁得出去。
大牛媳妇拿到了七十两银子,都说财不露白,她在拿到银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遮掩,当场给了十两给二牛。
“辛苦弟弟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十两银子,就当是兄弟三人帮忙的酬劳。
然后,大牛媳妇又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了二牛媳妇:“弟妹,你那个表姨是中人,麻烦他帮我们找一个合适的院子。”
二牛媳妇接了:“只要大嫂信我,我现在就去找表姨。”
“我当然信你。”大牛媳妇深知,如果不是几个小叔子帮忙,今儿想要拿到银子没这么容易。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留下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张家三人。
此时三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伤,站得歪歪扭扭,吴母又不好去扶别人,只去扶亲家母。
张母一想到男人给出去的银子就觉得心痛,气的一把将留下来的那张契书撕成了几半,又推开了吴母。
“不用你假好心,你故作这副沉重的模样,其实心底你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吴母哑然:“我没有!”
“你有!”张母愤然,“我们一家被人打了,你站在边上看笑话,从头到尾没有上去帮忙,在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做亲戚。”
这话简直是冤枉。
吴母就算是看着女儿的份上,也真心希望张家越来越好。
都说生意人和其生财,这话是有道理的。像张家,平时最好不要得罪人。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蹦起来扎上一刀。
“我得护着满月呀。”吴母念在她刚损失了一大笔银子,身上又有伤的份上,不与她争口舌上的输赢,“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满月也受了伤……”
“如果孩子没了,刚好可以让他们家赔偿!”张母提起大牛一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分明就是无赖混混。我当初是瞎了眼才请了他干活。忘恩负义的畜生,要不是看他一家子过得艰难,我也不会找他帮忙。结果,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顾情分,只怪我瞎了眼。”
一边骂人,张母一边回了院子里。
她腿上受了伤,没有伤到骨头,但一走路就疼,整个人一瘸一拐,路过院子时,看到坍塌的草棚子,瞬间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吴母心里也不是滋味。
张母越来越软,几乎要坐在地上,可地上又是雪又是水,这么冷的天,要是把衣裳弄湿了,还得跑去换,换了也不好干。
万一受凉生病,又是一场麻烦。
张父叹口气:“亲家母,能不能让他们兄弟三人来帮我们修一下草棚子?”
吴母倒是愿意:“可外面下着大雪,路都被封了。他们想来也来不了啊。”
她一大早就想回去,结果昨晚上雪越下越大,今儿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只是大雪变成了小雪而已。
说实话,她真的很不愿意在张家住。
尤其今日张家大失血,瞬间没了大几十两银子,家里的气氛肯定不好。她留在这里,难免要看一家人的脸色。
想回也回不去,只能继续忍耐。
家里气氛不好,大不了,她就帮着做点事。一会儿忙得脚不沾地,这一家子总能少说几句闲话。
这都一大早上了,家里饭还没做,吴母忙活了一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张家人都去擦药酒了,吴母进了厨房,顺便还带上了女儿。一家子心情都不好,女儿什么也不干,肯定要被迁怒,母女俩先烧了火,然后把锅洗干净添了水,吴母四处摸索一番,找到了米袋子。
张家不吃杂粮,袋子里是黄米,虽然不是上等的白米,但黄米已经不错。
吴满月刚才一直挺紧张,这会儿放松下来,就想上茅房,打了声招呼就走。
结果,吴满月刚走,张母怒气冲冲闯进厨房,大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吴母被她这怒气都搞懵了:“做饭啊,你们不饿吗?”
张母身上有伤站不直,斜斜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挺虚弱,但说话中气十足:“你做什么了就要吃?这里是我家,不问自取视为偷,你想做贼吗?”
吴母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一时间真的不明白这亲家母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生养了四个儿女的她,总共有四个亲家母,将心比心,但凡是亲家上门,不管心里喜不喜欢,面上都会客客气气。并且,如果亲家母进厨房干活,她只会感激,认为亲家母随和……怎么也不可能跑来大声斥骂。
“不识好歹!”吴母气得浑身发抖。
张母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一骂,更是激动:“我们家所有的粮食都在厨房,你招呼也不打就往里钻,不是贼是什么?我让你帮忙做饭了吗?还在这里愣着,给我滚出去。”
吴母险些气厥过去。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呐,简直没法相处。
吴满月听到这边有动静,急忙从茅房里出来,看到亲娘气得面色潮红,急忙解释:“我跟娘一起来的,是我肚子饿……”
“少胡扯。”张母伸手一指,“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请你滚出去!”
吴母大踏步从厨房里出来,想要发脾气,又不敢砸东西。其实她更想回家,可是城外封了路,她根本回不去。
至于去外头住……其实昨天晚上她一怒之下有想过去外面住客栈,但有些舍不得出房钱。
今儿就更不可能去外头住了,大雪封路,封个十天八天是很正常的事,再久一点,封半个月也有可能。
吴满月出来安慰母亲:“娘,我婆婆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闻言,吴母翻了个白眼:“我哪里计较得过来?跟她生气,早晚被气死。”
但她还是想试着搬出去,冲动之下,吴母出门往前儿媳的院子去。
那院子好几间房呢,借住几日,应该不成问题……她不是还送了那么多的礼物?
看在礼物的份上,兴许赵兰花愿意收留呢。
若是不愿意收留,再回来就是了。
然后,连门都进不去。
吴母扛着冷风,在那扇小门之前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没听见有人敲门,还是听见了装作不知道。
一时间,吴母只感觉天大地大却无处可去,心里特别凄凉。
第1633章
敲不开门,吴母只能回张家。
但想到张家众人的脸色和那院子里的气氛,她是万分不愿意回去。
这院子里那么多的空房,怎么就住不下她了?
吴母浑身都冷,脚下像是踩在刺上,冷到刺痛无比。
这会儿走着回去,又要冻上一场,那天赵兰花所在的那间屋子真的特别温暖,就跟春日似的,如果能住进去,捱过最冷的这些天就好了。
她很快就有了个主意,用尽全身力气砰砰砰敲了三下门,然后她往地上一坐,就那么靠在门上闭了眼睛。
任谁一看,都知道她是被冻晕了。
人都晕了,赵兰花总不可能让她走了吧?
赵大娘确实听到了门外有动静,她这会儿正在厨房里拔毛,热水蒸腾,这鸡死了之后的味道很不好闻,一股臭臭的鸡毛味。
这么冷的天,外面好多人房子都塌了……对于许多人而言,房子那就是命根子,没了房子,多年积蓄毁于一旦。跟天塌了也差不多。
早上来了几波人,都是来求帮忙的。
楚云梨不缺这点银子,也拿了一些给赵大娘,但凡有人来,先给上半两。
结果,很快,好多人都知道住在这院子里的东家很大方,有一些家里房子没塌的人也找上门来了。更有那厚脸皮的想要在这院子里借住几天。
银子都得花到刀刃上,在赵大娘看来,东家是善良,但是这家里房子没塌,日子勉强过得去……就该把这些银子挪给家中实在困难的那拨人。
至于住进来,那更是不可能。东家还在坐月子,最是怕吵,且这院子里只有几个女流之辈,住了男人不方便。要是有孩子,吵闹不说,家里天天炖各种肉汤,万一孩子跑到门口来赖着,她们给还是不给?
城里房子被压塌了的到底是少数,谁家还没几个亲戚?他们完全可以去亲戚家里借住,即便没有亲戚,这么多的房屋,怎么就没有他们的落脚地了?
有一家四口想要强行住进来,赵大娘在门口跟人大吵一架,好不容易才把人赶走。这会儿听到敲门声,她手上也不太方便,便懒得去开门。
东家在这城里没什么亲戚,有亲戚都住在乡下,而乡下到城里的路是封了的……来的这些多半是想求帮忙的。
赵大娘原本以为,她一直不开门,门口的人总要走,结果没多久居然传来了踹门的声音。
砰砰砰三声,那动静很大,就差把门板也踹飞起来,赵大娘顿时就怒了,她抓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人就倒了进来。
赵大娘吓一大跳,看清楚倒在地上的人后,急忙大喊:“妹子,你来。”
她喊的是赵母。
赵母比她小几岁,也没有那种请了帮工就要把人往死里使唤的想法。为了让赵大娘照顾女儿更尽心,这些天两人都以姐妹相称。
赵母也听到了踹门的动静,立刻放下怀中的孩子,要是有人闹事,务必将人拦在门外。她几步跑到院子里,隔着老远看到是原先的亲家母,当即暗叫一声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