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这大冷的天跑出来做什么。
“妹子,这怎么办?”
如果外头站着的是活蹦乱跳的人,直接撵走就是了。
可这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这种天气,让其多躺一会儿,就会作下病来,严重了甚至会死人。
赵母狐疑地打量着吴母:“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一直在敲门,我以为是那些打秋风的,便没搭理。”赵大娘不觉得自己有错,房子塌了固然很可怜,但也没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敲不开门,自然就会离开。
主要是早上来了好几波人,后来还有闹事的,赵大娘害怕在里面藏着别有用心的男人,万一来上三五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她们三个女人不一定打得过。虽说城里很少发生这种事,但万一呢?
“我一打开门,她就倒下来了,可能在我开门之前,她已经晕倒在门上。”
赵母皱了皱眉。
赵大娘试探着道:“到底是兰花的前婆婆,之前还送了那么多的礼物,要不我们把人挪进来找个大夫瞧瞧?”
“不行!”赵母脸色阴沉,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她并不怕赵大娘生气,如果赵大娘不肯听话,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赵大娘闭了嘴,赵兰花挺着那么大的肚子离开夫家,可见是受了大委屈,这里面定然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恩怨,她一个外人,方才那句提议已经算是多嘴。
赵母想了想:“你去外头找两个人把她给抬到医馆去,别多管闲事,回头等她好了自己付账。”
吴母:“……”
她盼着儿媳妇出来阻止。
楚云梨不能出门,也要少见风,她只是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看清楚了门口的情形后,扬声喊:“娘!”
赵母以为女儿需要帮忙,立刻回房。
“怎么了?”
楚云梨好奇问:“外面那是吴满屯的娘?”
赵母点头:“跟讹人似的,一开门就倒进来了。现在人昏迷不醒,我们是不管都不行。刚才我就说,让人把她送到医馆算了。”
“我瞧瞧去。”楚云梨立即起身。
赵母惊讶:“不行不行,外面那么冷,你这要是见了冷风,以后会头疼的。”
那倒不至于。
楚云梨取了她特意买来的厚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罩住。赵母无奈:“你这鞋子不行,我去帮你拿棉鞋。”
折腾了半刻钟,母女两人才走出房门。楚云梨隔得远,看不清楚吴母是个什么情形,若是真生了病,她绝不允许吴母把这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走近了,她一看就知,被冷着了是真的,但这人无病也是真的,搁这儿装晕呢。
她转身就走。
这种天气街上几乎没人,赵大娘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帮忙。后来看到陈家婆媳坐在门口烤火,忙上前相请。
陈家媳妇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听说要抬人,她眼睛一亮:“抬人可以,给多少好处?这种天气,少了我们可不干。”
楚云梨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扯了一下赵母,用眼神示意地上的人是醒着的。
赵母一怒,扬声喊:“姐,你回来一下。”
赵大娘不是第一天做帮工,此处离院子门的距离不远,东家在陈家媳妇说这种话时喊她,分明就是不赞同请这婆媳俩帮忙。她答应了一声,飞快跑了回去。
“妹子,我来了。”
赵母催促女儿回房,等赵大娘进门后,直接将门关上。
赵大娘惊讶:“要把人扶进房?”
赵母微微摇头,一把抓了她的胳膊:“忙你的去吧,这儿不用你管了。”
赵大娘很听话,立刻就回了厨房干活。当她看见母女俩先后回房时,心下惊讶,却也不打算多事。
不知何时,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就成了鹅毛大雪。
躺在地上的吴母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僵了,本来就冷,这会儿在地上躺着,周身刺痛。她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冻坏了。
不行!
赵兰花这是想要冻死她。
可要是这会儿坐起来了,就只能灰溜溜离开。她是真的不想去张家看人脸色。
吴母有些迟疑,打算继续赖着。
赵兰花再怎么狠毒,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亲祖母在这里冻死。
她铁了心要留下……这里有人专门做饭,厨房还在炖汤,比张家不知好了多少。
院子里的人一动不动,赵母时不时看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没看错,真是醒着的?”
楚云梨颔首:“她自己来的……张明亮那个娘脾气不好,张家的草棚子压伤了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肯定是要赔偿的,那么抠搜的一家子出了银子,心情肯定不好。最近这段时间别想出城,她回不了家,又不想住在张家,更不愿意出去住,想跑我这儿来住……”
话说到这里,赵母已经明白了:“之前你们俩吵得厉害,他知道你不会收留,所以故意装晕。哎呦这脑子,以前我都没看出来,她还有这心眼呢。”
恰在此时,孩子尿了,赵母将孩子扒拉过来换尿布,又打了水给孩子洗,弄完后,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她出去倒水,忍不住又瞅了一眼吴母,见其还是一动不动。
这么冷的天,躺在地上不动,这人即便不冻死,肯定也要冻伤。
她把盆子放在外面,进房后低声问:“不会出事吧?”
楚云梨语气笃定:“她又没有晕倒,如果受不了,肯定会起来。”
“万一真冻晕了呢?”赵母不想惹麻烦。
事到如今,女儿已经彻底离开了吴家,如今又还在坐月子。从心底里,她不愿意让女儿再和吴家人纠缠。事闹大了,对女儿的名声不太好,以后再嫁会很艰难。
“我出去把她丢出去算了。”
楚云梨无可不可:“那你去丢吧,叫上赵大娘一起,小心一点,别被她推倒。”
她多虑了。
吴母虽然没有晕,但也实实在在带着院子里冻了许久,浑身都是僵硬的。身子也麻,一动全身刺痛。
赵大娘听说要把人丢出去,她倒是很乐意帮忙,这会儿她已经把那只鸡洗干净后宰了下锅,火也烧好了,刚好有点空闲。
“走!”
两人上前,直接开拖。
吴母都冷了这么久,因为再冻一会儿就能进屋了,眼瞅着两人要拖她出门,她当然不愿意。
真要是被丢出去了,她岂不是白冻了?
于是,还没有被拖到门口,吴母就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
她用手捂着头,满脸的茫然。
赵母原本还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装晕,只是相信女儿,再加上对吴家的怨气才把人撂在院子里冷着,见状,瞬间明白女儿的话是真的,当即呵呵冷笑:“少装了,想住在这院子里做梦,给我滚出去!”
赵大娘听到这话,也终于知道为何东家不管前婆婆了。
这人也忒恶心,那样对待儿媳妇,把人都撵走了,如今还好意思上求上门来。
“走你!”
赵大娘一用力,直接把人拖到了门外,然后她利落地将门关上,扯着嗓子喊:“赶紧滚,再赖在这里,我们要报官了。”
吴母:“……”
她一时间起不来,不是想继续赖着,而是身上又麻又痛,一动就感觉有上万根针在身上扎。
好半晌才挣扎着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出门,一路上喷嚏不断,回到张家后,也没心思搭理一家子的阴阳怪气,倒床就睡。
当天夜里,吴母就发起了高热。
不过,张家人心情都不好,不想搭理这个强行留下来的客人。至于吴满月,她身怀有孕,听到母亲在咳嗽,怕过了病气,便不敢进母亲所在的那间房,一时间也没发现母亲已然烧得神志不清。
*
廖氏一开始是带着吴满仓住在娘家,去年她弟弟开始议亲,未来弟媳妇那边虽然没有说不想让大姑姐一家子继续住,但也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廖家也不可能为了已经成亲的女儿耽搁儿子的亲事,廖氏识相,很快就带着男人和两个女儿搬了出来。
为了节省房钱,他们没有单独住一个院子,而是与别人合住,并且房子还有点旧。
旧房子经不起大雪,昨天晚上成功塌了,好在两人觉浅,院子里住的人也多,慌慌张张跑出院子,这才逃过一劫。
和他们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是郊外来城里干活的力工,他们每天是自己找活干,也要负责自己的吃住,在这城里没有亲戚,想要出去住,要么花钱住客栈,要么就只能露宿街头。
比起他们,夫妻俩的处境明显要好许多,当天夜里就回了廖家。
廖家人再不愿意收留女儿在家常住,也不可能在女儿没地方住的时候把人拒之门外。
都说救急不救穷。
他们这是遇上了急事,别说廖家夫妻了,就是廖氏的弟妹,也没什么怨言。
不过,那是很快就发现了住在娘家的不便。城里遭了雪灾,东家那边说要暂时休息几日。她闲着无事,特别想念放在乡下的女儿。于是就跟贾满仓商量着会村里。
这天底下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愿意住在岳家,廖家帮了夫妻俩很多,导致吴满仓在岳家处处拘束,很不自在。这几天干不了活儿,他当然也想回村里住,可问题是,城内大街上扫干净了,只是一堆一堆的雪,但城外可是封了路的。
“等等看吧,现在回去太危险了,你说要是咱们一不小心摔了,那……”
廖氏瞪他一眼:“乌鸦嘴!你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说呀。”
吴满仓急忙讨饶。
他在媳妇面前嬉皮笑脸,廖氏看着他费尽心思讨自己欢心的模样,再多的气也没了。
“过几天,等有人踩出路了,咱们再回去。”
结果,还真有不怕死的,第二天就有人出城。
虽然守城的官兵各种劝说,那人还是执意回家……又上不了工,天天在这儿干吃不进,他们可住不起。
廖氏得知了消息,回来叫上吴满仓回家。
廖家人得知夫妻俩要回村,很是不赞同,不过也拦不住。与廖家长辈而言,在女儿出嫁后,他们就很小心地维系和女儿之间的关系。
女儿已经出嫁,那就是别家的人,他们不能再像训斥自己的孩子一样管东管西,管得太多,自己累不说,还会被女婿讨厌。
眼看劝不住,廖母无奈,给夫妻两人准备了干粮,又让儿子将二人送到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