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呵呵,抱着人参飞快消失在了树林里。
胡图想要找个舒适的姿势,但动也不敢动,他心里盘算着下山后再回来的时辰,然后猛然发现,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即便是陈春花连夜找人上来,最快也是两个时辰之后……再算一下他下山的时间,想要看上大夫,最快还得三个时辰。
这还不算抬着他下山耽误的时间。
想到此,胡图都有点绝望了。
楚云梨拿着人生回到镇上,这会儿家里无人,她直接去了陈家。
陈母对她还是以前的态度,而齐氏就变得特别热情。
齐氏已经从婆婆那里得知,小姑子不会分家里的这一千两银子。
这可是一千两啊。
足以让自家改换门庭,即便是搬到城里去住,那也不能算是小门小户了。
齐氏真的是越想越欢喜,儿子都十六,就是因为家里没有多少积蓄,也没敢送孩子读书。他自己也懂事,小小年纪就悄悄跑出去跟人走镖。
前些日子家里接连出事,怀疑是胡图动手。齐氏干脆请了一个亲戚带话,让儿子去了远一些的那条路……要是回来,说不定也要被胡图针对。
陈康不在家里,自然也不知道家里多了一千两银子的大喜事。
“春花,坐这儿。你饿不饿?”
楚云梨颔首:“我还没吃晚饭,大嫂不用麻烦,我回家去……”
“哎呦,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你等着,我去去就来。”齐氏飞快进了厨房,想了想,让女儿烧着火,她又跑了一趟街上,买了些卤肉回来给煮了卤肉面。
“我一直都在忙,春花难得吃到我做的饭,这可是我跟周家的面馆偷学的手艺,你尝尝。”齐氏眼神里都是笑意,“我们已经吃过了,刚才银梅吃的是酥肉汤,她很喜欢呢。”
冯银梅以前来镇上,感觉外祖父一家都挺热情,她和陈家人也不怎么熟悉,以前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热情,如今倒好,更热络了,她还是不自在。
“是,舅母手艺很好,娘尝尝吧。”
吃饭的时候,齐氏就坐在旁边:“春花,以前我太忙了,有些想法也不对,以后我改。你要是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对,尽管当面说,我绝对不会生气。”
楚云梨有些惊奇:“我觉得大嫂挺好的啊。”
陈春花是真觉得这个嫂嫂不错。
除了生孩子坐月子,其他的时间都在外头干活。又因为齐氏勤快,她工钱要比别人高些,虽然只是高一点点,但请齐氏的人很多,她几乎没有空闲。
这天天在外头上工,每月都拿工钱,家里的事情少做一点本就是应该的。
齐氏自觉对小姑子太冷淡了些,没想到小姑子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微微一愣,笑容更深:“以后我不打算出去做事了,好好在家孝敬长辈,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尽管回来吃。”
那么多的银子,陈春花母女又能吃多少?
做个饭而已,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在外头干活更累。
冯银梅看到了母亲抱回来的那团泥巴,问:“娘,那是什么?”
楚云梨随口道:“我看着像人参呢,就采回来了。又怕伤着根,干脆把那一团泥土都挖了出来。过段时间我们去城里的时候找大夫看看。”
要说人参长什么样,亲眼见过的人真的不多。但关于人参的传说,众人都听了不少。
这要是能捡着一根老参,瞬间就能发大财。
齐氏一愣:“看那叶子,这人参得好几十年哦。”
陈母原本没打算将那团泥巴看在眼里,还以为是女儿嫌弃院子空旷从山上采花回来种,听说是人参,立刻奔到门口仔仔细细打量。
“春花,别过几天了,明儿就去一趟吧。如果真是人参,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呢,可不能放在家里糟践了。”
话说完了,又问:“你不是说回家藏银票吗?一去那么久,刚才我都懒得说你。合着你是回村了?”
楚云梨颔首:“去了冯家一趟,他们正在卖猪,闹哄哄的。”
陈母冷哼:“男人就是靠不住。原先你们祖孙三人养了那么多年,他才喂几天呀,这就卖了?真的是伤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他原先还不太看得起你一天到晚在家忙活,如今总算是该知道你们母女的辛苦了。”
齐氏好奇:“那你又进山做什么?”
楚云梨抬眼看她:“胡图跑到山里去了,我去追他,在南山那边把人追上,他想拿石头砸我……”
齐氏惊呼一声:“你没事吧?这么凶险,你就不该去。”
“我没事,砍掉了他的右胳膊。又把他从山上踹了下来,他让我回来叫人抬他。”楚云梨说到这里,喝了一口汤。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
陈春花从进门到现在,可从来没有提过胡图,方才抱着人参,也不可能到别家串门。
也就是说,她压根就还没去找人。
这会儿外面天都黑了,那山路白天都不好走,夜里更没人去。
陈母对这个人恨得牙痒痒,虽然家里受了一场罪后拿到了大把银票,但她还想得起来父子俩先后受伤时的那种绝望,如果可以选,她宁愿不要这笔横财,也希望一家子平平安安。
“不用管他,如果他熬不过去,那也是老天的意思。”
楚云梨点头:“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该告诉胡夫人一生。我答应了要帮忙报信,至于胡夫人要不要去救,什么时候去救,那也不关我的事了。”
她吃完了卤肉面,还真往酒楼去了一趟。
尹氏已经打算离开陈家镇了。
这小地方,她是一天也待不惯。尤其胡图之前在这里干了不少荒唐事,如今她走在外头,旁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满心恐惧,仿佛她是瘟神一般,大家都能躲则躲,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那样的眼神对尹氏衣食住行上没什么影响,但她不愿意被人这样盯着看……仿佛她随时都会干出杀人害命的恶事一般。
尹氏都决定好了,这一次离开之后,一辈子都不要再到这个小地方来。
这床她也睡不惯,不够宽敞,不够软,虽然铺着从府里带来的被子,但就是不合适。她来了后就没能好好睡过。
楚云梨到了酒楼,听说尹氏已经歇下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家夫人。”
丫鬟有些不耐烦:“夫人已经睡了。”这时候去叫,那不是擎等着挨骂么?
“事关你家老爷。”楚云梨提醒,“胡图这会儿性命危在旦夕,等着你家夫人去救呢。”
丫鬟面色微变,眼神狐疑地打量楚云梨:“你没骗人?”
楚云梨转身就走:“不信就算了,我就不该来。浪费我时间,跟谁不想睡似的。”
看她这样的态度,丫鬟心里愈发没底,如果真的事关老爷性命,因为她的迟疑而让老爷离世……不说两位主子之间夫妻感情如何,她一个小丫头,绝对讨不了好。
“你等着!”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一样。
丫鬟无奈:“冯……夫人……请您等一等。”
楚云梨这才停下。
丫鬟飞快跑了一趟,尹氏虽然没睡,但也不想被人打扰,听到丫鬟敲门,她很不耐烦:“何事?”
“是老爷,陈春花说有老爷的消息。”丫鬟拿不准夫人对老爷的态度,语气并不慌张。
尹氏翻身坐起:“把人请上来。”
等到楚云梨进了尹氏的屋子,她人已经起来了,身上裹着披风,坐在主位上。
“听说你把人找到了,他人在哪儿?”
“在山上。”楚云梨一脸惊奇,“之前我以为你说会打断他的手脚只是糊弄我,没想到你真会这么干……如果不会,胡图没必要逃。”
尹氏揉了揉眉心:“麻烦你带路。”
“他一条胳膊快断了,身上也受了伤,一步也走不动。你得找人去抬他。”大晚上的,楚云梨不打算再去,“他就在南山上,顺着山路走的,不用我亲自带路,你在这附近随便找个樵夫就行。”
尹氏不差钱,也不愿意和镇上其他人打交道:“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都可以买下尹氏住的这间酒楼了。
果然不愧是大家闺秀,出手就是豪气。
楚云梨直言:“这么晚了,我不想出门。”
尹氏沉吟了下:“我还要找人呢,天亮之后再上山。”
其实她也不想去。
但那是孩子的爹,她不能不管。
断了一条手臂,肯定要流不少血,说不定都流死了。在山上过一宿,要是遇上吃人的野物,明天再去,估计只剩下骨头
尹氏脑子里闪过这些,虽然觉得残忍,但……莫名就松了口气。
四个孩子一年比一年大,有胡图这样的男人,她还真不如守寡呢。
胡图死了,关于他做的那些事情就不会有人再提,最大限度的降低了胡图对兄妹几人的影响,运气好点,可能都不会有人知道胡图活着的时候干了些什么。
她心一横,“就明天去,你也不用过来了,明儿路过你家,我让丫鬟叫你。”
反正都要明儿再去,早点晚点,影响都不大。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也是想看看胡图在山里过了一宿后的狼狈模样。
陈春花上辈子就是死在了荒郊野岭。
*
楚云梨去了陈家过夜,等她睡醒,外头天已经大亮,又等了一会儿,尹氏一行人才到。
今日尹氏的装扮和之前大不相同,穿着一身劲装,脚上是小羊皮的靴子。对上楚云梨打量的眼神,她解释了一句:“我听说山中多虫蚁,可能还有蛇……”
楚云梨颔首:“是有蛇,昨天我回来都碰见两条。有一条通体绿色,棵树上的叶子融为一体。我的头显一下就撞上去了,听说这种蛇还有毒呢。”
尹氏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打鼓。
真的,如果不是胡图是孩子的亲爹,她真的不想跑这一趟。
出门后,楚云梨说自己还没吃早饭,想去街上买包子。尹氏又主动将带的干粮分了几个给她:“都这个时辰了,边吃边走吧。”
不是尹氏着急,而是她想快去快回。
虽然那地方来回只要一个时辰,但抬着人快不了,万一路上不顺利,天黑了还回不来怎么办?
然后果然不顺。
从上山起,别说尹氏,她身边的那些丫鬟都时不时传出一声惊呼和尖叫,动不动就惊起飞鸟一片。
上山大半个时辰的路,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到了胡图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