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胡图已经昏迷不醒,整个人无知无觉。头发乱糟糟,脸跟个花猫似的,身上到处都是破损,有些破口中还能看到肉也被刮伤了。
尹氏来前准备充分,不光带了抬胡图的人,还带了一个大夫。其实……她又悄悄从镇上另请了两个上过南山的人。
不是她钱多到到处乱花,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可是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大山之中,如果陈春花是骗子怎么办?
“大夫,你去瞧瞧吧。”
昨晚上不太冷,但是山里要凉爽许多,胡图一个人躺在这儿湿冷的地上,一整个晚上都没盖被。再加上身上有伤,这会儿身上滚烫滚烫的。
“着凉了,得喝药。还有他的伤……这伤也挺重,必须要包扎。可是伤口上有土,得用烈酒洗干净了才能包,我带的酒不太够,我帮他稍微处理一下,回去再治吧。”
尹氏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挺复杂的。理智上希望胡图赶紧去死,但这么多年夫妻,这又是孩子的爹,她又不希望他死。
她很快决定……听天由命吧。
下山要比上山快,不过带着那一群吓到花容姿色的丫鬟,压根儿也走不快,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才下到山脚下。
值得一提的是,尹氏是坐自己的马车来的,方才全部人都要上山,山上可没有官道,只能靠两条腿走。
于是,尹氏把马车放在了小树林旁,还派了两个人在那儿守着。
冯家所在的村子离镇上很近,村里的人几乎每天都有人要去镇上。有人看见尹氏的马车出现在小树林后,事情很快在村里传开。有些没有见识过尹氏华贵的人还特意赶过来看热闹。
反正她人也不在,不怕得罪人。
当村里人看见尹氏出现,一个个纷纷往后推。紧接着就求见了被人用门板抬下来的人……看不出来那是胡图,不过,胡图昨天跑了的事情已经传回了村里,众人都没想到他会在山上。
冯老头悄悄凑了过来:“春花,你怎么跟姓胡的家人在一起?”
楚云梨强调:“我已经不认识你们冯家的儿媳妇,麻烦你改改态度。现在我想做什么,都没必要告诉你。”
冯老头:“……”
“不识好人心,我这还不是担心你?”
楚云梨不在这上头纠缠,道:“不必担心,胡夫人还算正直,不光承诺了要好好教训胡图,还打算给我一些补偿。”
冯老头满脸意外:“真的?补偿多少?”
“这与你无关。”楚云梨语气不容商量,“这是我自己讨来的赔偿,你如果想要,自己去讨!”
第1653章
冯老头哪里敢?
其实从儿媳妇拿着银子跑到镇上买宅子后,他就已经发现儿媳妇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乖巧的性子。
如今的儿媳妇,不管做出什么,冯老头都不觉得奇怪。
“我就是好奇。”
“赔了很多,回头镇上的房子我也不要了,搬去城里常住。”楚云梨张口就来。
冯老头心里酸溜溜的:“我管不了你了,不过,你总要管自己的孩子。以后银航他们去城里求学,你可千万别把他们赶出来啊。”
“他们是我生的,我当然会管。”楚云梨早就知道这夫妻俩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他们也做不出那么不要脸的事。
得了这话,冯老头满意了。
“行,好好过吧。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你好了几个孩子才能好。我们都一把年纪了,管不了他们太久……”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有些不甘。
之前家里被胡图针对,他也做好了抵抗不过全家一起去死的心里准备。
但如今情形不一样,胡图倒了大霉,以后再也翻不起浪,没有人再针对冯家……可是他年纪太大,尤其是最近喂猪,年轻的时候干这些事情真的不觉得累,如今却觉得力不从心,干一点活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酸痛得夜里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醒来后胳膊也不敢抬,腿也不敢迈,真的是一动就痛。
两人没有多说,兄弟俩凑过来只是喊了一声娘,并没有多问。
楚云梨跟着众人一起回到镇上。
胡图昏迷不醒,被带去了医馆,一些人浩浩荡荡去医馆那边看热闹。楚云梨没有去,而是回家洗漱。
刚刚换好衣裳,正在绞头发呢,外面就有人敲门。
楚云梨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潘招儿,她满脸意外:“找我有事?”
潘招儿慌慌张张:“春花,我能不能进去说?”
楚云梨见她眼神惊慌,时不时往周围看一眼,侧身一让。
“多谢。”潘招儿进了院子里,飞快关上了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不瞒你说,这是胡夫人给我的赔偿,是她主动给的……我不敢开口。据说是三千两。”
其实潘招儿受到的伤害不比陈春花小,或者说,潘招儿这个命苦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婆家不给她活路,娘家不管她死活。如今胡图一倒,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还真的不好说。凭着潘家和李家的做法,她可能会被潘家重新“嫁”出去,也可能会回到李家继续当牛做马。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潘招儿一咬牙,将那张银票递到了楚云梨面前。
“你帮我收着吧。”
楚云梨愈发惊讶:“这就是一张纸,你随便往哪个缝隙一塞,别人肯定找不到。你给了我,万一我起了贪意,不承认这件事,这银票你可就拿不回去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管潘家还是李家,根本就不给我活路。”潘招儿泪眼汪汪,“要不是看在招娣的份上,我早就不活了……呜呜呜……”
她身子微微颤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楚云梨起了恻隐之心:“要不,你拿着这银票去城里买个宅子?再想法子将户籍挪到城里去……若是一切顺利,以后你自己就是一家之主。”
潘招儿对于自己的未来毫无规划,自从胡图跑了,她回到娘家,听了不少的难听话。她住的是柴房,结果方才她发现,就她睡的那个破棉被还被人掀开来查看。
她之前做过胡图的女人,在她回家后,一家人都不相信她跟着胡图这几天什么好处都没有拿到。
即便是没有银子银票,也该有些贵重首饰。
胡图对外人都那么大方,没道理对自己的女人抠抠搜搜。
潘招儿拿着银票回来那天,身上的衣裳和首饰就被人拿走了。好在她不舍得把银票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换衣裳的时候动作麻利地缝了个暗袋随身带着,这才没有被他们翻走。
她总要洗衣裳。
如果换洗衣物的时候被潘家其他人瞅见她缝暗袋,到时这张银票就留不住了……这根本就不是小心谨慎就能避开的,她住在柴房,柴房没有门。如果想要换衣,必须得去其他人的屋子,那势必不能耽搁太久。
与其把这银票揣在身上随时胆战心惊,还不如直接送出去。
“我……我可以吗?”
她做梦都想要脱离婆家和娘家,但是她不敢。
楚云梨颔首:“这么大张银票,你可以买一个两进院子,如果怕被潘家和李家找麻烦,你完全可以请一个厨娘给你们母女做饭,更甚至多请几个凶神恶煞的大娘帮你守门。”
潘招儿眼睛一亮:“你能不能帮帮我?”
楚云梨无奈:“买院子这些事,最好是你亲自去办,有了地方住,你才好挪户籍呀。”
潘招儿一脸为难:“可是我走不开。”
“走不走得开,只看你自己想不想。”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起得早,想回去补眠。这银票你是带回去还是放在我这里?”
“麻烦你帮我收着。”潘招儿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已经在设想着要怎么样离开镇上,最好是让娘家和婆家都找不到她……最重要的是,她得回去带上招娣。
成亲这么多年,她生招娣时有些伤了身子,之后就一直没有身孕,也因为此,她在李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公公婆婆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无论她怎么做,他们都不满意。
“等我接上了招娣,再来将银票取走。”
楚云梨打开了门,确定外头无人后,这才让她离开。
当日傍晚,潘招儿带着招娣鬼鬼祟祟出现在门口,母女俩进门后,对着楚云梨纳头就跪。
楚云梨有些惊讶,急忙上前扶起二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潘招儿泪眼汪汪:“李家……好,让你给我出主意。我回去的时候,李家正要把招娣送走换亲。”
她跟了胡图一场,用当下人的话说,已经不贞洁了。
原本她觉得李家那么穷,又是兄弟俩人娶一个媳妇,除了她,大概也没谁愿意。所以,她一直以为潘家要么把自己嫁给其他人,要么跟李家商量着送她回去。
没想到,李家根本就不想要她了。
潘招儿说自己有贵重的东西放在李家,大概要值几十个铜板……潘家人就放她回去取了,知道李家难缠,都没人愿意陪她走一趟。
不愿意才好呢,真要是守着她,那才麻烦。
这一去路途遥远,潘招儿生怕走夜路遇上野物,她原本就打算回到家悄悄把女儿偷出来,所以一路跑得飞快,累到手软脚软,胸口痛得几乎要炸裂开来了也不敢停下。
好不容易赶到了李家所在的村子,才听说李家在准备办喜事,明日李家就有新妇进门。
她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李家当初为了娶她,那笔丰厚的聘礼除了你家多年的积蓄之外,还问亲戚借了不少。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还完,都说有借有还,再借才不难。
李家的债都没还完,哪有银子迎娶新妇?
就李家这种情形,旁人不知,村里的人知道,更何况,潘招儿嫁进来之后不愿意伺候那个傻子哥哥。当年还闹过好几场。
不光是村里的人,就连镇上都知道了。
镇上一听说,附近好几个村子就没有不知道李家干的这稀奇事。
在这样的情形下,李家兄弟还能讨着媳妇,绝对付出了大价钱。
问题来了,家里没有银子,又偏偏要给出一大笔……潘招儿心里很是不安,原本她打算光明正大回到李家,然后寻着机会趁一家人不注意带着招娣悄悄下山。
在发现了李家的异常后,她改了决定,绕了一通路,悄悄从后门进了李家。
都还没有进正房呢,就在柴房里看到了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女儿。
“招娣被他们饿得手软脚软,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今晚上就要被送去给那个傻子做媳妇了……呜呜呜……”
招娣面如菜色,楚云梨看到她这模样,把人扶到椅子上后,去屋子里拿了些点心。
她没在家里做饭,家里一点剩饭都没有。只有她回来的路上带的点心:“先吃点儿垫着。”
李招娣似乎被吓傻了,刚才跟着母亲一起哭,眼神都不会转。这会儿看到点心,眼泪滚滚而落。
楚云梨心知,她是才缓过神来。安慰道:“别害怕,你娘都把你带出来了,以后再不回李家,他们再也逼迫不了你。”
李招娣狼吞虎咽地解决了两块点心,转头扑到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母女俩下山也是一路狂奔,生怕被李家人追上来,当时也不敢多说话,直到此刻,李招娣才敢哭出自己心中恐惧。
“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娘……不要丢下我,我会很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要回李家,不要给傻子做媳妇……那个傻子,长得特别高,进门都要低头,比肥猪还壮……他说要让我给他生儿子……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