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中规中矩,反正二房也没有对廖婵娟另眼相待,楚云梨送得一脸坦然。
见面礼送完,至此,关于楚云梨的礼节就走完了,她转身站到了周氏的旁边。
方铃兰不是妾,除了和廖婵娟同一日进门,没有得钱振兴亲迎,还在拜堂一半时被人拉走了之外,她所拥有的东西和廖婵娟一模一样,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她全部都有。
甚至是因为送给他的那些礼物都是钱振兴亲自准备,不少礼物还要比廖婵娟收到的要贵重不少。
这会儿她虽然没有穿大红,但头上戴红宝,手腕上的镯子都镶嵌了红玉,腰带是红的,鞋子是红的。
在旁人看来,她这有些僭越,但钱振兴眼中,她受了大委屈。
“兰儿,过来敬茶。”
面对方铃兰,钱家所有的长辈都没有了面对楚云梨时的和善。
不过,他们和钱振兴有约定在先,钱振兴老老实实娶廖婵娟,家中就承认方铃兰平妻的身份。
钱家主很想甩袖离开,但也遵守约定喝了这个孙媳妇的茶,不过,在准备礼物时,他只拿出了一个偏远小街上的小铺子。
他就是要告诉方铃兰,在他的心里,哪怕方铃兰是妻,和廖婵娟也绝对是不一样的。
方铃兰拿着那契书,眼圈都红了。强忍着没有落泪,转而给钱刘氏敬茶。
钱刘氏取了一双金镯子递给她:“这个呢,陪了我多年了,你收着吧。”
方铃兰道谢,老老实实收了。
她就想看看,这钱家人还要怎么作践她。
刚想换个位置给准公公敬茶,就见钱父起身,递了她一张银票:“我知道你家中不富裕,手头的现银应该不多,这个给你。”
一副贴心的模样。
可是再贴心,都难掩他对这个儿媳妇的不重视。
到了钱周氏那里,她拔下了手上的玉镯子:“今早上我特意找出来的,这玉很好,就是有些杂质,不过不影响戴,你戴着玩罢。”
然后,她起身,打了个呵欠,转身拉着楚云梨的手:“婵娟,陪我去用点早膳?”
楚云梨笑着答应下来,婆媳相携离开。
方铃兰给二房见礼之事,楚云梨是见不着了。
婆媳俩到了外面小花园里,周氏忍不住道:“一副狐媚相,跟那些靠着容色勾男人的花娘手段一模一样。就怪我和你父亲当年只顾着让振兴学本事,没给他安排容色好的丫鬟,让他被女人一勾,就神魂颠倒。”
她握住楚云梨的手,“婵娟,这男人呢,每个年纪的想法不同,振兴今年十八,做生意的本事不错,得了好几位长辈的盛赞,但心智还不成熟,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兰儿,你别跟他置气。等他年长几岁,早晚会发现你的好。你放心,他要是敢不尊重你,我帮你教训他!”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既入了钱府,自然都听您的。其他的都好说,就是……昨晚上他回来喝醉了,在软榻上睡了一宿。”
周氏闻言,面色微变。
也就是说,小夫妻俩没有圆房。
新婚之夜不圆房,这是看不起廖府!
这种事儿,婆媳之间也不好深讲,点到即止就行。周氏也没给出保证,只关切地问:“昨夜有些冷,你没冻着吧?可睡得习惯?”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氏很快找借口送走了儿媳,看着儿媳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中,她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厉声呵斥:“去将公子请过来!”
第1659章
此时钱振兴还在哄着方铃兰。
不说昨天夜里两人新婚,他没有陪她睡……虽然两人是圆了房,但钱振兴因为要赶着回新房,时间不多,完事了就赶紧穿衣离开。方铃兰昨天晚上就不太高兴,几乎没怎么睡,特意起了个早在路上等着,结果看到了甜甜蜜蜜的新婚夫妻俩,她心里能高兴才怪。
这就算了,面对长辈之前,方铃兰心头已经有了受委屈的准备,却也没想到钱家的长辈在两个新妇面前区别竟如此之大。
“兴郎,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若不是因为你对我的这份心意,我原不必来受这些委屈的。他们眼中,我是那贪慕虚荣的女子,但我真的不是……你懂我心里的难受吗?”
“懂懂懂。”钱振兴急忙安抚,“不管他们怎么想你,我对你的心意不变,日子久了,他们知道了你是个怎样的人,就不会再对你如此了。兰儿,你别生气了。”
方铃兰看他在自己面前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神一转:“那你今天早上和夫人那样……你们圆房了?”
“当然没有。”钱振兴立即澄清,“我答应过你的事情,绝对会办到!”
方铃兰有些蔫蔫的,打不起什么精神来:“我嫁给你,说是嫁给你做妻,但那天我出门的时候你都没出现。家里的爹娘解释说这是你们钱府的规矩,但是廖府那样张扬,周围的邻居当时不知,今天肯定知道我是来做平妻,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呢。”
钱振兴握紧了她的手:“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别说了,怎么弥补啊?咱俩又不可能再成一次亲?”方铃兰摆摆手,“天儿不早了,你还有事要忙,赶紧去吧。”
钱振兴看她失落难受,心里一紧:“兰儿,我绝对不会负了你。”
“你要是负了我,我受着这些委屈就不值了。”方铃兰桃花眼瞪着他,“兴郎,你别让我失望。”
“不会不会。”
钱振兴将人揽入怀中,两人相依相偎着往兰苑而去,才走到一半,周氏的丫鬟就到了。
钱振兴往日对于母亲身边的这些下人态度都挺和善,这会儿看到丫鬟出现,心知母亲多半是想撮合她跟那个姓廖的女人,便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何事?”
丫鬟福身:“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有事情商量。”
钱振兴不耐烦丫鬟又何尝看不出来?她补充最后一句,纯粹是想告诉他,是母子之间有时相谈,不是夫人要撮合二人。
闻言,钱振兴面色缓和了几分:“那……廖氏呢?”
丫鬟答:“少夫人已经回了。”
得了这话,方铃兰唇角总算露了点微笑,钱振兴见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小心眼。你原不必这么小心,在这个世上,我眼里的女人分为三种。”
方铃兰揪着他的袖子,笑着问:“哪三种?”
“一种是其他女人,一种是你。还有一种嘛……”钱振兴说到这里顿住,故意卖了个关子。
方铃兰果然吃醋,别别扭扭追问道:“还有一种是谁?”
“是我娘。”钱振兴再次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回去等着,我去去就来。”
*
周氏看着进门来的儿子,眼神沉沉:“振兴,婵娟才是你的妻子,今日是你们新婚,为了让你们培养感情,你爹都没吩咐你做事。你这是从哪儿来呀?”
钱振兴低下头:“在儿子的心里,兰儿才是我妻子。母亲,我已经如你们所愿接了廖氏过门!”
“你还好意思提!”周氏大怒,“你昨晚圆房了吗?”
钱振兴瞪大眼,脱口道:“她连这都跟您说?”
“臭小子,合着你还想瞒着我是吧?”周氏气笑了,“今天晚上你们必须圆房,若是你还装醉躲懒,我饶不了你。”
钱振兴脸色难看:“儿子在她面前不行。”
“胡闹!”周氏一巴掌拍在桌上,“难道你想让廖家主帮你请擅长男人不举的大夫来给你诊治?我钱府丢不起这个人!”
钱振兴气得狠狠坐了边上的椅子:“反正我接受不了和廖氏过夜!娘,我愿意娶妻,已经是退让,你们别太过分。”
“过分?你把婵娟这么大个美人撂在旁边就不过分?”周氏冷笑一声,“原本我不想动你的心尖尖,但你非要宠妾灭妻,别怪我心狠手辣。来人,请两个懂规矩的婆子去教兰姨娘规矩。”
钱振兴霍然起身:“兰儿是夫人!”
周氏冷哼,对此不以为意。
外头立刻有人应声,钱振兴气急:“我回新房住就是了,你别为难兰儿!”
周氏再次冷哼:“振兴,我是你娘,我不会害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知道了,我也没说你害我。”钱振兴起身告辞,“我这就去找廖氏赔罪。”
他气冲冲离开,周氏看得眉头紧皱。
瞧这样子,哪里像是要好好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找人家算账呢。
周氏原本想要派人去看看,话到嘴边又放弃了。儿子如今一颗心都在那姓方的身上,廖婵娟早晚要接受现实,强按牛头不喝水,他们小夫妻之间日子要怎么过,还得他们自己磨合着相处。
钱振兴确实是回了新房。
说起来,新房还是他原先住的院子。
只不过方铃兰不在这里住,他便打算少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门口有个丫鬟鬼鬼祟祟,对上他目光后掉头就跑。
“你给我站住!”
丫鬟只当听不见,跑进了正房。
小丫鬟是银耳,她有些被吓着了,匆忙跟楚云梨禀报了钱振兴到门口后,麻溜地冲着门外跪下。
膝盖一落地,钱振兴刚好到门口,他顿时就气笑了:“我让你停下,你没听见吗?”
银耳低下头:“奴婢耳朵有点背。当时没反应过来,请主子责罚。”
钱振兴怒气冲冲,他还没开口呢,楚云梨已经出声嘲讽:“钱公子好大的威风呀!你这是想在我面前强调你是这院子的主子吗?”
她一出声,钱振兴瞬间想起来了正事,也懒得跟一个丫鬟计较:“廖氏,倒是我小瞧了你。话说,你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将咱们的房里事说给外人听?”
楚云梨扬眉:“母亲责备你了?”
钱振兴面色铁青:“如你所愿!母亲逼着我来与你圆房,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换了别的女子,大概早已经被羞得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作答,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只是说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在软榻上睡了一宿,怎么,娘知道咱们昨晚没圆房?还逼着你来?事实上,昨晚上你没喝醉吧?”
钱振兴扭过头:“我早就说过,我的心里只有兰儿,哪怕你厚着脸皮嫁进来,也休想与我做正常夫妻。”
“刚好我也不想碰你。”楚云梨嗤笑一声,“昨晚上你从那边回来都没洗澡,想想就脏。”
钱振兴恼怒不已:“你嫌弃我?”
楚云梨再次冷笑:“钱振兴,我就直说了吧,你别拿自己当香饽饽,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嫁你,碍于父母之命而已。不过,嫁都嫁了,你必须要给我身为钱府夫人的尊重,想要让一个妾踩我头上,做梦!”
“兰儿不是妾。”钱振兴大声强调。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楚云梨一挥手,“你不想看见我,我还不想看见你呢,麻烦你出去,我要用膳了。”
折腾一大早上,也没吃上顿正经的饭,刚才就吃了两块点心,楚云梨都饿了。
钱振兴心里不高兴,看到这女人就想起来了方铃兰早上受的委屈。
“别以为家中长辈看重你,你就能对我甩脸子,以后对兰儿客气一点。她在长辈那里已经受了很多的委屈了,你别想欺负她。”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在长辈那里倒是没受委屈,但在你这儿讨不了好啊。钱振兴,你就没发现,靠近你的女人都过得不好么?论起来,她没错,我也没错,但还是弄成了现在这样。你说是谁的错?”
钱振兴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