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早在听到她说要写契书时就打了退堂鼓。周氏叹口气:“那……振兴以后怎么办?家业又要怎么办?难道真要便宜了二房?”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冷嘲,周氏如此着急,说到底也有自己的私心。钱振兴不能生了,但是他爹还年轻呀,周氏三十大几,生不出孩子,可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只要钱父愿意,随时可以生一串。
这么多年一直生不出来,多半是周氏约束着,看管得严实。
钱父起身:“走吧。”
周氏脸色不太好,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然后才带笑跟了上去。
*
关于钱振兴变成废人了这件事,楚云梨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每天早出晚归,都在忙自己的生意。
她这样的态度落在周氏和钱父眼中,让二人都有了些想法。
说实话,太冷淡了。
夫妻之间,男人和女人对枕边人的态度不一样。
男人有许多的选择,但是女人不一样,只要进了婆家的门,一身荣辱都系于自己夫君。无论男人干了多么荒唐的事,身为妻子,都该在男人需要的时候送上自己的温柔和体贴。
廖婵娟这样的态度,明显是没把男人放在心里。不过,如今自家儿子生了病,即便夫妻俩都对这个儿媳妇很不满,却也不敢太强硬。万一廖婵娟翻了脸,闹着和离回娘家,到时再将钱振兴干的那些事情往外一说……钱府要丢尽了脸面。
夫妻俩商量过了,决定先忍着。
他们俩忍得住,钱振兴却忍不住,这一日,白金过来了,态度很是恭敬:“夫人,主子说,如果您不忙的话,能不能过去一趟?”
楚云梨觉得惊奇:“你们家主子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往日想要见人,那都是直接让人过来请。
白金颇为无语,主子本意就是想请人过去,只是最近他心情不好,说话阴阳怪气。那他身为下人,不能复刻主子的语气,只能实话实说,到了夫人这里,就成了客气了。
“夫人,小的斗胆,求您务必去一趟。主子很不高兴呢。”
楚云梨恍然:“我就说嘛,他从来都不会这样客气地对待我。”
她本来今儿也不出门,装扮了一番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去了方铃兰的院子。
方铃兰已经被解禁,大概是周氏想让儿子心情好些,特意许了有情人得以相守。
楚云梨进门时,两人正头碰头低声说话,察觉到有人进门,二人飞快分开。方铃兰看了一眼门口,忙低下了头。
“不是外人,你们不必如此避讳。”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你终于忙完了?”
“生意上的事,哪有忙得完的?”楚云梨摆摆手,“听说你找我有事?”
钱振兴上下打量她,才发现面前的廖婵娟穿了一身红裙,裙子的腰线比其他女子稍微高点,显得身形修长,手长腿长,拉的整个人都苗条了几分。
这是城里最新的样式,也是楚云梨画出来的。最近她的绸缎铺子里都忙疯了。
钱振兴打量她这么久,落在方铃兰眼中,瞬间就想歪了。
都说财气养人,方铃兰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廖婵娟以前看着只是貌美,整个人很是寡淡,像是个木头美人。但自从嫁入钱府,活脱脱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最近还愈发娇艳了。
“廖姐姐天天出门,又长得这样好,不知是否有引得其他其他青年俊杰倾心……”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梳着妇人发髻呢,这样还能对我倾心,那男人要么是瞎,要么就不是个好东西。正经男人,谁会对一个妇人动心?”
钱振兴皱眉:“你说话不要太刻薄了。你没时间陪我,兰儿愿意,你不要嫉妒人家!”
闻言,楚云梨眼神不屑地打量了一番方铃兰浑身上下:“我说的是规矩,方姨娘这话很不像样子。不过呢,这也不能怪方姨娘,毕竟,她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这天底下的男女除了情爱,好像就再也没有别的正事了似的。我天天出门,那是坦坦荡荡做生意,凭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吃饱穿暖,得人尊重,到她那儿,就只在乎哪个男人有对我另眼相待……”
她摇摇头,“每个人想法不同,不强求。我不是你爹娘,也没空教你这些大道理。”
方铃兰气急:“我就是随口一说,才没有满脑子情爱,你少污蔑我!”
“那你倒是干点正事呀。”楚云梨一脸疑惑,“若是没记错,公子如今都废了,你还守着,不是图情爱,那图什么?图银子?”
她恍然,“要真是图银子,那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方铃兰满脸愤然:“我没有图银子……”
楚云梨摆摆手:“我管你图什么呢,说吧,找我过来有何事,我忙了好多天,就想歇会儿。若是无事,我可走了。”
方铃兰感觉自己跟她说不清楚,满腔的憋屈压得她胸腔都要爆炸了。如今钱振兴已经不能人道,不能再让女人有孕。她没有了翻身做主的机会,但话说回来,廖婵娟也没了压她一头的可能。
想到此,她认为自己可以不用再忍耐这个女人,此时怒火上头,她猛然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挥出。
楚云梨捏住她的手,狠狠一扔。
方铃兰稳不住身子,整个人侧倒,还摔到了桌椅子上,屋中顿时噼里啪啦一片。
楚云梨却还不肯罢休,冷声道:“果然没规矩,竟然敢对主母动手,苏娘子,给我掌嘴。”
苏娘子动作很快,上前啪啪就是几个嘴巴子。
床上的钱振兴厉声呵斥,根本阻拦不住主仆二人。
而地上的方铃兰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俩特意让人将廖婵娟请到这里,就是看不惯廖婵娟整日逍遥。原本是想杀一杀廖婵娟的威风,结果……被嘲讽的是他们二人,挨打的人变成了她。
“廖婵娟,你怎么敢?我跟你拼了。”
方铃兰反应过来,猛然起身,朝着楚云梨的方向冲来。
楚云梨原本想抬脚把人踹回去,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周氏进门,她身子一扭,直接避开了方铃兰的冲撞。
正在气头上的方铃兰用了很大的力气冲过去撞人,没想到扑了个空。她想要稳住身子时,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撞上了进来周氏。
周氏身形稍微矮点,两人的头脸刚好撞在一起。
砰一声!
二人都有点晕。
方铃兰摔倒在地上,事情发生得太快。周氏身边的婆子想要扶住主子,但又没什么力气,主仆两人在门口摔成了一团。
周氏摔了个人仰马翻,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当即勃然大怒,怒火冲天地大吼:“方氏,你是疯了吗?毛毛躁躁,比个丫鬟都不如,滚回去好生学一学规矩。”
方铃兰脑子还是懵的,就被好几个婆子摁了拖走。
第1670章
可怜方铃兰才禁足出来,这还没逍遥上一天,又被摁了回去。
一切发生得很快,钱振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走了。
自从他生病后,旁人或多或少都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只有方铃兰对他一如既往。
“娘,你没事吧?”
周氏很生气:“我这脑子都快被人撞傻了,你看我像是没事?”
钱振兴沉默了下:“兰儿也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呵呵:“她明明是故意撞我。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平妻这个身份,但想来,再怎么也比不上我这个正妻。她对我那样不客气,分明是以下犯上,你竟不觉得她有错?你们钱府的规矩,我算是又一次领教了。”
“分明是你挑衅在先。”钱振兴一脸不悦,“我生病了,你该在这儿照顾我。”
“怎么照顾?”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这随便一个丫鬟都能摸上手,我来照顾你,你岂不是不方便?”
钱振兴听不得旁人提这件事。
他被一个丫鬟算计到不能人道,怎么看都像是他太过急色才会落入圈套……他也不能跑出去跟旁人说那药很厉害,一般人抵抗不过啊。
如果是外人提及,钱振兴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好发作,但这是廖婵娟,他不觉得有客气点必要:“你闭嘴。”
楚云梨振振有词:“是你自己不要我照顾,反过来又怪我对你不够贴心,做你妻子可真难。干脆你给一张放妻书吧。”
以前钱振兴都没给,如今更不可能给。他都已经变成废人了,这个时候廖婵娟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走的,落在旁人眼里,都是廖婵娟嫌弃他废了才离开……关于他废了这件事还没有传开,廖婵娟的离开,会加速这件事情的外传。
还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廖婵娟是钱家妇,就不可能将他不能人道的真相说出去。所以,他必须要把人留在府里。
“我既娶了你过门,就不会半道丢下你,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楚云梨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那行吧,你好好养病,我这几日实在疲惫,得回去歇会儿。”
周氏看到儿媳妇对儿子这个态度,心头特别烦躁。偏偏如今儿子有错在先,又有把柄落在儿媳妇手中,她想要发作都不能。
“婵娟,稍后我们好好谈谈。”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在院子里等你。”
母子俩见面,不出三句就要吵起来。
没多久,周氏就阴沉着脸出来了。
楚云梨正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喝茶,如今这院子虽然是方铃兰所居,但她都被禁足在房中。又因为钱振兴住在这儿,这院子的管事也就换成了钱振兴的人。
更确切的说,都是周氏的人。
周氏暂时还需要廖婵娟这个儿媳妇撑面子,所以,楚云梨在这院子里的吃喝,一般不会有问题。
“母亲,你最好平缓了一下怒气再跟我说话。我做不了出气筒,谁给我气受,我是一定要还回去的。”
周氏原本想发脾气的,听到这话后,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烦躁。
“婵娟,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咱们都是女人,你说这女人出嫁之后,想要在婆家站稳脚跟,那得有什么?我如今后路都没有了,要是还受气,不如死了算了。当然了,这世上那么多的华衣美食,我肯定舍不得死,趁着还算逍遥的时候过得自在一些,等到了无依无靠的那天,死了也不后悔。”
周氏沉默半晌:“我想跟你谈的就是这件事,振兴子嗣缘浅,咱们也不可能一门心思等着他生孩子,得做两手准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外头过继一个孩子放在你名下养,我们选那种年纪小点的,绝对养得亲。”
让廖婵娟生孩子很不靠谱,但抱养孩子回来还是可行的。
当然了,无论是生还是抱,楚云梨都不打算帮钱家养孩子。
“母亲想从哪儿抱养孩子?”
周氏早已屏退左右,这会儿坐到了楚云梨对面,压低声音:“我娘家哥哥刚得了一个孙子,才两个月大,长得玉雪可爱,白白胖胖的,大夫都说很康健。如果没有意外,一定能长得大。”
楚云梨颇为无语:“你说抱就抱?父亲能同意?即便你说服了父亲,祖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钱府辛苦了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基业给一个外姓人,做什么梦呢?
如果真的是从非亲非故的人家抱养来的孩子,祖孙三人可能会答应。抱养周家的……周家人的算计都摆到明面上来了,钱家主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