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低声:“所以需要你帮忙。振兴亏欠你,你来提这件事,有八成的可能,我再敲敲边鼓,应该就差不多了。”
“照你这么算,那我还不如抱养廖家的孩子呢,我还年轻,我弟弟年纪还小,过个三年五载,等我弟弟成亲生子,若那时候公子还没有孩子,提出抱养正正好。”楚云梨话越说越顺,“由我提出来,父亲和祖父肯定不愿意,你要是愿意帮忙,兴许能成。”
周氏:“……”
这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而已,怎么就这么精明?
出嫁了的女人没有孩子不可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他以为不喜欢儿子的廖婵娟在得知能有孩子时一定会欣喜若狂,并且尽力促成此事。
“你也太贪了。”
楚云梨嗤笑:“同样的话还给你。”
周氏噎住。
“你没孩子,就不想在府里找个靠山吗?”
楚云梨强调:“我想离开府里,要什么靠山?”
周氏万分不能理解儿媳的想法,好不容易嫁入富贵人家,别人家的媳妇或许还要担心夫君的小妾争宠,廖婵娟没有这个顾虑呀。如今只需要养大一个孩子就能坐稳着钱家少夫人的位置,怎么还想着回娘家改嫁呢?
有的女人重情,有的女人重利,想来儿媳妇属于前者。
周氏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个主意:“只要你帮我促成此事,回头我答应你一个要求。”顿了顿,用蛊惑的语气道:“只要与钱府生意和继任家主之位无关,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行。”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一个长相俊俏又体贴的年轻后生伺候在侧?”
周氏就是这个意思。但身为婆婆,纵容儿媳妇养小白脸,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她以为儿媳即便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说……一时间,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似乎也不成。
“嗯哼。”
楚云梨乐了:“那这件事你告诉钱振兴了吗?”
“你瞒着点呀,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事?”周氏一脸不满,“我最多是不管你,但如果是你闹得太过分,该收敛还是要收敛一些。要不然,我也护不住你。”
“合着你给的好处就是空话一句?”楚云梨满脸嘲讽,“我找个男人放在身边,刚好还有把柄落在你的手里,哪天不如你意,你就说我偷人,直接将我乱棍打死,或者是送到郊外的庄子上毒死,那都是我活该,是也不是?”
周氏无语。
她确实有这种想法,但也不是真的杀人如麻,只要儿媳妇收敛一些,她不会做到那种地步。
“你小心一点呀!”
楚云梨摆摆手:“别拿我当傻子。今天这事,我认为有必要告知父亲一声。”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周氏吓一跳。
关于过继娘家哥哥的孙子这件事,她只是和娘家人商量了,想着由儿媳妇出面提出过继,男人和公公多半不好拒绝。
说到底,那就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孩子罢了。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即便是长大了,在这么多年里,万一钱振兴有了其他的孩子,或者……父子两人硬要过继旁人的孩子,她也只能干看着呀。
她第一步是想先把孩子接到家里来,儿媳妇提出接人,她在拿这番话去劝服枕边人和公公,等着孩子到了府里,以后……再图谋也不迟。
但是,若是让全家祖孙三人知道过去孩子是她的意思,甚至过继的周家血脉,他们会怎么想她?
“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偏不站住。
这夫妻俩的感情有点太好了,周氏日子过得安逸,整天就想着安排这个安排那个,但凡不如她的愿,她就板着脸不高兴。
于是,府里的人就看到婆媳俩一个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似乎廖婵娟这个儿媳妇还拿捏住了婆婆。
府里的外书房,除了祖孙三人还有伺候他们的下人之外,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甚至不可经常在门口逗留。
楚云梨一到门口就被守门的拦住了。
守门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据说年轻的时候很得钱家主的重用,只是他的腿受了伤,此后走路不太方便。就被安排到了这里。
府外的人闯不到这里来,府里的下人不敢来,而主子们,懂规矩的也不会来。
这个位置,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件事,说白了就是给老头养老的位置。
“少夫人,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云梨颔首:“很要紧。父亲也好,祖父也罢,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们。”
老头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丫鬟。
丫鬟冲着楚云梨一福身,转身到了书房门口低声禀告。
没多久,丫鬟去而复返:“主子说,如果不是急事,那就用晚膳的时候再说。”
眼瞅着周氏就要追来了,楚云梨不管不顾就往里闯。
丫鬟急忙上前阻拦,与此同时,守在院里的几个护卫也动了。
护卫们并没有立刻上前来抓楚云梨,毕竟男女有别嘛,廖婵娟出身再不好,那也是府里正经的夫人。
院子里乱糟糟的,钱家主训斥:“出什么事了?谁在那里闹?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楚云梨快走几步,这期间有护卫试图上前拦截,楚云梨不避不让,还伸手去推。
护卫们不敢唐突了她,不光自己不敢伸手碰,也怕被主子给碰到。
楚云梨一路还算顺利地到了钱家主面前:“祖父,这府里我实在是住不下去了,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钱家主眉头紧皱:“这话从何说起?”
身后周氏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儿媳妇站在了公公面前,她头皮都炸了。
“廖婵娟,你不要胡说八道。”
楚云梨扭头看她:“我如果说了实话,就是污蔑你,对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钱家主严厉地瞪了儿媳一眼,孙媳妇是个做生意的人精,这种人不会让自己吃亏。当然了,这些日子他也将孙媳妇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就不是个爱主动找事的人。既然找到了他这里来,多半就是被婆婆给欺负了。
楚云梨直言:“刚才母亲找到我,说是公子已经不能生,让我过继一个孩子。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公子才受伤几天呀,大夫都还没看全乎呢,怎么就确定他不能生?即便现在不能生,也还可以治,治不好了再说。说难听点,三十岁了再过继孩子也不吃。”
钱家主都不愿意去想孙子不能人道这件事,听到孙媳妇的话,脸色格外难看。
“她让你过继谁家的孩子?”
“没有,我没有提过这件事。”周氏急了,抢过了话头,“我让婵娟最近不要做生意,抽空陪着振兴,好让振兴振作起来。她不愿意,转头就污蔑我……”
楚云梨打断她:“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让我过继你娘家哥哥的孙子?”
钱家主顿时大怒。
于他而言,大儿子这一方要断子绝孙,还有二房啊。
虽然二儿子是庶子,也没什么本事,但给他生了好多个孙子孙女呢。挑一个聪明的过激到大儿子名下,怎么就不行了?
即便是要过继,那也是过继钱府的血脉,跟周府有什么关系?
“跪下!”
周氏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说过这些。”
“拿你儿子来发誓,如果你有说过那些话,他就不得好死!”
周氏目眦欲裂:“廖婵娟,振兴是你夫君,你不要太狠毒了。”
“如果你没有说过,誓言不会应验,他也不会出事。”楚云梨看向钱家主,不卑不亢,“过继之事非同小可,当时母亲一提,我就觉得不妥当,问她有没有跟父亲和您商量。她说没有,让我主动提出过继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她分明就是想利用钱府对我的愧疚。我如今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当时我就一口回绝,然后……”
周氏头皮一麻。
钱家主脸色格外难看,过继周府的孩子就算了,居然还有然后。
“然后什么?”
“看我不愿意,母亲居然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我问不是可以养个小白脸,她让我小心一些……祖父,这是一场交易。母亲的意思是,只要我过继了周府的孩子,就可以找个长相俊俏的年轻后生养在身边。”楚云梨越说越愤怒,“我是钱家的媳妇,已经是有夫之妇,要是在外头养个男人……那算什么?外人会说我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不光要给廖府蒙羞,真到了她看不惯我的那天,随时都可以将我撵出门,甚至是弄死。”
她说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钱府太狠毒了,我不敢继续在这儿住。还请祖父放我离开。”
钱家主脸色格外难看,往日他对这个儿媳妇就有几分不满,平时的那些小事就算了,霸着不让男人纳妾生子……实在过于善妒。
尤其这一次孙子被人暗算不能再有子嗣,如果大儿子还有其他的孩子,也不至于断子绝孙。
“周氏,你可有话说?”
周氏辩解:“儿媳没有做过。廖氏记恨我们母子,故意害我。”
楚云梨立即道:“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字虚言,我……怎么着都行。”
周氏简直要疯,哪儿有人动不动就发誓的。
“发誓没有用,老天爷且管不到这么多。”
楚云梨呵呵:“人在做天在看!反正我是不会乱发誓的。”
周氏愤然,还想要再骂儿媳妇。
钱家主耐心告罄:“够了!周氏,你回去禁足反省。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门。若你非要出,那就不再是我钱家妇!只一个善妒之名,我就能休了你。当年老大明明还有其他的孩子,被你给暗害了,这些事我都知道,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周氏面色灰败,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不看她:“祖父,放我走吧。这也是我搅黄了周府的打算,母亲不会放过我。”
“这家还轮不到她做主。”钱家主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将精心挑选的孙媳妇赶走,“你老实待着,谁要是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我。”
楚云梨眼神一转:“那我能进这个院子吗?”
那肯定是不成的。
这院子里出入的人都必须得是祖孙三人的心腹。
钱家主本想一口回绝,可想到孙媳妇会做生意……孙子自从被人暗算后天天躺在床上,这是前家主寄予厚望的晚辈,哪怕不能接手家业,钱家主也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可以!”
楚云梨眼睛一亮:“我就想为长辈分忧,还请祖父教我。”
钱家主颔首。
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过门这么多年,连书房都进不来,结果儿媳妇才过门几天,居然就能在这书房里走动。
“父亲,请您三思。”
钱家主对这儿媳妇已经很不满,质问:“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