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和安宁郡主独处,院子里伺候的人极少,袁玉兰坐在窗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当初刚过门时,她很喜欢这间屋子,只觉视野开阔,窗户一推开,整个院子都能映入眼帘。但这会儿,袁玉兰却痛恨这宽敞的大窗户。
亭子里有说有笑的两人真的特别刺眼,袁玉兰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有让自己失了理智冲过去骂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半个时辰后,国公夫人去而复返,请了郡主到前面的正院用膳,沈青山也去做陪。袁玉兰自告奋勇,却被国公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给拦住了。
天黑后,沈青山亲自将安宁郡主送上马车,这才哼着小曲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一进院子门,就对上了满脸眼泪的袁玉兰。
沈青山心里叫了一声晦气,问:“夜里风大,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袁玉兰再开口时,语气哽咽,“夫君,我看你和郡主相谈甚欢,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到底是没有问出口,一来是心中恐惧,生怕得到确切的答复。二来也怕事情坦白后沈青山不管不顾。
沈青山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郡主心中无男女,只拿我们当同僚,她不止对我一人这样。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袁玉兰垂下眼眸,可是人心是会变的。两人情浓之际,她真的以为夫妻俩能够克服一切困难长长久久的相守。
“夫君,今晚回房好不好?”
沈青山握住她的手:“我病得比你重,还是不要凑在一起,来日方长,咱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
袁玉兰泫然欲泣,眼神里满是不舍。
沈青山叹息一声,将人送回了房里,又黏糊半晌,这才回了书房。
翌日早上,他请安过后,带着下人出门一趟。
国公府对待府中男丁,那就没有娇养的说法。男儿就该不怕苦不怕痛,大一点就该出门找事做。因此,沈青山即便是身子不适时出门,也没几个人过问。
又过几日,袁玉兰身子康健了几分,楚云梨因为和她同住一个院子,被要求每天早晚都去请安。
这日傍晚,楚云梨带着顺东请安时,刚刚行完了礼,袁玉兰就催促:“回去吧,夜里风大,早点睡。”
楚云梨觉得有些反常,一扭头看到春夏两菊带着一溜儿小丫鬟送了饭菜进来。
袁玉兰每顿饭都要十来个菜,但今日菜量明显要多些。
春菊很看不惯方米儿,以前可有可无,如今居然还入了主子的眼,经常陪主子吃茶吃点心,此时见方米儿站在旁边观察菜色,不悦地道:“你看什么?世子爷特意抽空陪夫人用膳,你要是敢闹事,夫人饶不了你!”
楚云梨恍然,难怪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沈青山要来用膳。
说来好笑,夫妻俩以前感情好时,沈青山无论在忙什么,都会回来陪着妻子用晚膳。那时候夫妻俩吃什么都不用特意准备,而如今……沈青山时常不来,偶尔才出现一次,所以袁玉兰也变得挑剔起来,生怕伺候得不周到。
袁玉兰也催促:“早点睡,晚上别出来。”
楚云梨了然,多半是夫妻俩还要去园子里散步消食,花前月下谈情说爱。
她无意掺和这对夫妻之间的恩怨,带着顺东回房洗漱睡觉。
*
楚云梨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院子里众人来来去去,还有人高喊着大夫请大夫,似乎是出了大事。
她翻身而起,边上的顺东睡得有些不安稳……是的,母子俩如今同住,说起来是不合规矩,但楚云梨怕被人钻了空子,如今她身边的腊月乖巧得不得了,新来的那个丫鬟也已被收服,都不敢往外乱说话。
母子俩同睡之事,外人还不知道。
此时的正房门口,春夏两菊被好几个婆子摁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屋中站着的都是沈青山的人。
楚云梨飞快奔了过去:“这是怎么了?”
沈青山面色难看,瞪了她一眼:“别来添乱,滚!”
国公府世子想要看府里的大夫,大夫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楚云梨没有离开,往内室瞧了一眼,透过屏风能看到床上模模糊糊躺着一团人形。
只是那人一动不动。
楚云梨心头有了预感。上辈子袁玉兰提前知道沈青山变心,却还是被害死,如今……怕是也差不多。
果然,等到大夫赶来,查看过后直摇头。
“太迟了!”
沈青山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夫人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
“夫人有心疾,时常会呼吸困难,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就会……本来就很危险。此次发病是深夜,边上又无人,也算是正常。”
大夫说到后来,一脸惋惜。心里也疑惑:“丫鬟竟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昨晚上守夜的是春菊。
袁玉兰不起夜,只是偶尔会喝水,原先丫鬟睡在脚踏板上,但在袁玉兰成亲后,丫鬟就睡在了外间。如果要用人,袁玉兰会扯铃铛。
“昨夜铃铛没有响。”春菊心里怀疑主子的死不是意外,多半是被人所害。沈青山还等着娶安宁郡主呢。
只是此处是国公府,春菊即便说了所谓真相,也不会有人信。甚至她会死得更快。
大夫摇摇头:“准备后事吧,没救了。”
沈青山一脸悲痛,让身边的人去准备。
国公夫人赶了来,甚至连去上朝的国公爷都告了假,院子里围满了人。
春菊被杖毙。
夏菊帮着求情,也被打了几板子,好在只是受伤,没有性命之忧。
这会儿府里忙着准备丧事,夏菊被扔到了偏僻的屋子里。
袁家夫妻得知女儿离世,悲痛欲绝。袁夫人在来的路上就昏厥过一次,当看到已经入棺的女儿,又晕了过去。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当场就闹着要见女儿身边的四个贴身丫鬟。
女儿从小是有心疾,但大夫都说了,只要不乱吃东西,情绪起伏不大,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这说没就没,一点缓冲都没有,她真的很难接受。
四个贴身丫鬟已经只剩下夏菊与秋菊。
夏菊受了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一时半刻也起不来身。于是,有人来请楚云梨去见袁夫人。
楚云梨到了客房,袁夫人身边伺候的婆子出来,将所有的丫鬟都带走了。
屋中只剩下两人,袁夫人用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瞪着面前的丫鬟:“秋菊,玉兰对你那么好,还让你生了国公府世子唯一的小公子,这是玉兰对你的信任,也是她许你的前程,你跟我说实话,她到底是怎么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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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9章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夫人最近吩咐我照看好小公子,其他的事情不用我操心。”
袁夫人对于这样的回答自然不满意,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绝对是被人所害。她不相信会有这种意外,国公府比袁府大多了,人心复杂,有人陷害女儿很正常。
只是,她没想到堂堂国公府世子居然护不住自己的妻子,也没想到女儿竟然真的就这么没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楚云梨欲言又止。
袁夫人要的就是但是,催促道:“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买关子。不要逼本夫人责罚你。”
那还真罚不了。
方米儿虽然名义上还是袁玉兰的丫鬟,实则她已然是国公府世子的姨娘了。
楚云梨懒得与她计较这些,小声将沈青山和安宁郡主走得近的事说了,也没落下顺东被算计的事。
袁夫人还是第一回 知道这些,当即又惊又怒:“这么大的事情,玉兰为何不回来告诉我们?”
“不知!”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自从伺候了四子爷,夫人就再也没有要我近身伺候,有时候我来请安,夫人都不见我。兴许夏菊她们知道的要更多一点。”
袁夫人挣扎着起身,就要去找夏菊。
楚云梨伸手扶着他。
客院到青山院距离挺远的,走路大概需要半刻钟。
袁夫人勉力打起精神,先是去了女儿的房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屋子已经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丝毫凌乱。
这样的情形下,要找到女儿被害的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来得太迟了。
袁夫人泪眼汪汪,抓着楚云梨的手去找夏菊。
夏菊趴在床上,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早上才受伤,她这会儿正昏睡着,听到门口有动静,瞬间惊醒过来。
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是袁夫人时,夏菊喜极而泣。
主子身边四个贴身丫鬟只剩下了她一人,连那么厉害的春菊都被杖毙了。她真的害怕自己无声无息死在了这后院里。
“夫人救命!”
袁夫人听到丫鬟呼救,心里更有了底:“这话从何说起?玉兰到底怎么没的?是不是有人害她?”
袁玉兰很信任身边的四菊,迄今为止,只有一个冬菊背叛了她。
而细较起来,冬菊也是想帮她。因此,袁玉兰有什么想法,从来不会瞒着身边的几人。
夏菊趴在床上,哭哭啼啼将主子偷听到沈青山打算换妻后受的各种委屈,强调了主子心软,只是害沈青山再也不能生。
袁夫人听到这里,已然泪流满面:“这丫头就是傻,当时要是直接给那姓沈的下毒,守寡后把孩子养大,也总有出头之日。”
谁说不是呢?
旁观者清,袁玉兰身在局中,兴许是害怕沈青山没了之后母子俩在府内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也可能是觉得两人几年感情她下不了毒手。只是想着让沈青山再也生不出孩子,打消他再娶的念头,夫妻俩和好后继续过日子。
她心慈手软,沈青山却铁石心肠,抓住机会,一击必杀。
袁夫人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哀嚎出声。
“傻丫头,她怎么这么傻呀?不管信什么,也不能信男人的真心……”
但是袁玉兰确确实实是靠着男人的真心做了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并且在过门之后没怎么被长辈为难,甚至她不能生孩子,沈青山也替她拦住了长辈给的压力,想出了代孕的法子。
除了沈青山说变心就变心,在此之前,沈青山对她真的很好,处处体贴周到,事事想在前头。
袁夫人特别伤心,却也没有失了理智,说了一句过激的话,察觉到夏菊眼神不对,心里一惊,哭着道:“你跟我回府吧。”
夏菊大喜。
主子死于非命,国公府心虚,肯定会想方设法灭口。如果继续留下,夏菊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兴许每天喝上一碗不对症的药,她就下去陪主子了。
能够活着,谁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