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世子夫人没了,人还很年轻,法事不能做的太大。顺东懵懵懂懂,被带着一起跪灵。
楚云梨陪在顺东身边,孩子小,她也不打算老老实实跪几天,到了时辰就让顺东装睡。
说到底,死了的人已经去了,还是活着的人更要紧。不光国公府的人不忍心看顺东小小年纪在这熬着,就是侍郎府也催促楚云梨带孩子回去睡。
至于为什么非得让楚云梨带着去……顺东已经被人害了两次,如果有第三次,他不一定还能好运逃脱。
三日后,袁玉兰下葬。
袁家夫妻不是没有想过质问女婿,但他们明里暗里打探,除了夏菊的供词,再找不到其他的人证物证来证明袁玉兰之死是被人所害。
身在卑位,没有证据还跑去与国公府作对,那是自找死路。
为了保全侍郎府,夫妻俩忍气吞声,含泪送女儿下葬。
丧事办完,就该处理袁玉兰的身后事。
当初袁玉兰是高嫁,袁府几乎是举全族之力为她置办了嫁妆,如今她人没了……按照当下律法,若是没有子嗣,所有嫁妆都可运回袁府。
袁玉兰自己没有生孩子,但是名下有一个嫡子。只要有孩子,嫁妆就不能送回娘家,得全部留给孩子。
现在的问题是,袁家夫妻并不愿意将精心准备的嫁妆留给不是女儿亲生的孩子……说不好听点,当初为女儿置办嫁妆留下的亏空现在都还没有补起来。
可按照规矩,这嫁妆又必须留下。除非他们不想要国公府这门亲戚了。
袁大人才提一句嫁妆,国公爷立即义正言辞的表示会派专人打理嫁妆,还会让方姨娘亲自盯着,确保嫁妆能原封不动的交到孙子手中。
“如果亲家还不放心,可以抄录一张嫁妆单子送往衙门。以后等顺东长大,再拿了单子开库房一一对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袁大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安慰自己好歹还有孙子,等他孙子做了国公爷,袁府后代也有人拉拔。
*
沈青山做了鳏夫,他做出一副伤心低落的模样,安宁郡主在办丧事时来了一次,丧事办完后又来一趟,当时还带了不少好酒,想要让沈青山借酒浇愁。
两人在院子里从天黑喝到了天亮,喝到东倒西歪,后来还抱到了一起。
安宁郡主醒来,动了动身子,发现周身麻痛,头也痛,这才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身边有温润的男子气息,她扭头就对上了沈青山带着胡茬的眉眼。
沈青山长相俊俏,带着胡茬也无损他的俊美,还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颓废。
一时间,安宁郡主呆了呆。
沈青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睁开眼睛后,忽然吻了过来。
安宁郡主呆愣得忘了躲,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只感觉特别软,和沈青山平时的冷硬完全不同。
反应过来后,安宁郡主一把推开了他:“你做什么?”
沈青山眼神迷茫,此时才渐渐清明,随即立刻起身请罪:“郡主饶命,臣实在情难自禁,所以唐突了郡主。郡主要杀要剐,臣都绝无怨言,也……不后悔。”
最后几个字,语气温柔,情意绵绵。
安宁郡主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你……我不理你了。”
她跺了跺脚,提裙飞奔。
沈青山快走两步,抓住她的手腕:“郡主,你可以罚我杀我,千万不要不理我,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手握得很紧,安宁郡主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抽不回,羞得面红耳赤:“你快放开我呀!男女有别,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嫁给我吧。”沈青山满眼情深,向前一步,一把将安宁郡主揽入怀中,他低低道:“说句不要脸的话,臣早已心悦郡主,只是已然娶妻,不敢唐突郡主,更不敢表明心意。因为在臣看来,臣已经是有妇之夫,肖想郡主就是大不敬,只敢将感情放在心底,每次与郡主相见,臣心里都特别欢喜。但也只敢偷偷欢喜,不敢奢望更多。而如今不同了,臣没了妻子,郡主还未嫁,这一定是天意。希望郡主成全臣的一片痴心,若能娶到郡主,臣一定好好待您。”
安宁郡主一开始还拼命挣扎,渐渐安静下来。
“你才丧妻,说这些话不合适。”
换句话说,过段时间再提,就没有不合适了。
沈青山大喜过望,又吻了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再次挣扎,但也抵不过他的力道,后来就妥协了。
楚云梨站在暗处,将那抱在一起啃得难解难分的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她来了好一会儿了。
一开始是沈青山先醒,他伸手揽着安宁郡主,不知道抱了多久,似乎是手有些酸,抽出手臂时还甩了甩,然后又很快揽回去。
沈青山应该是早有准备,当时就有人送来了漱口水。
也是,昨晚喝了酒昏睡,大早上的起来就要吻郡主,如果不漱口,那味道……啧啧,到时怕是会被郡主厌恶,此后老死不相往来,说不定还会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良久,那边二人分开,沈青山伸手与郡主的手十指紧扣,两人有说有笑离开。
楚云梨木着脸转身,腊月跟在她旁边,从头到尾不敢发出动静,此时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世子爷他……世子夫人才去……”
她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梨强调:“不想死就闭嘴。”
腊月:“……”
她立即将嘴巴紧紧闭上。
第1700章
腊月是太惊讶了才开口,她当然知道祸从口出。
此事绝对不能外传,如果让主子得知她是知情人,到时能不能留住性命都不一定。
不是说沈青山不敢和安宁郡主私底下往来,而是袁玉兰才刚去,头七还没过呢,这么快就决定再娶……婚是真的定下,外头肯定会有不少人说难听话。
安宁郡主即便愿意嫁给他,长公主和驸马可不是吃素的。一家有女百家求,郡主更是不愁嫁,到时这婚事弄不好会生变故。
而沈青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姨娘,我们回去吧,就当我们没来过,今儿就没出过跨院。”
另一边的沈青山心里也有些自己的想法,长公主不一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一个鳏夫,想要让这门婚事板上钉钉,还得用一些手段。
稍晚一些的时候,京城里渐渐生出了一股流言,说是安宁郡主跑来安慰理国公府世子,两人喝醉,单独相处了一宿。
这是事实。
但这件事对一个姑娘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便安宁郡主活泼好动,和好多军中将士称兄道弟,但她到底是个女子。
长公主勃然大怒,而这时安宁郡主求上门,非要母亲成全。
长公主夫妻俩想些没气死,但他们很疼女儿,否则也不会纵容安宁郡主在军中练武。
父母拗不过疼爱的子女,长公主到底还是松了口。
只是,如今这流言愈演愈烈,若到时候两人再定亲,好说不好听呀。
长公主府否认了此事,并且还告到京兆尹,甚至还请了皇室的宗令出手。
但凡有人侮辱皇家中人,皇室宗令都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严加彻查,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流言这种东西,传来传去没个头。被问询到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供出身边一起说此事的人。
关联人员很多,都说法不责众,再说这还是一个没有头的流言,事情到最后不了了之,众人噤若寒蝉,再不敢提这件事。
说到底,所有的百姓都想过自己的安宁日子,风花雪月这些传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调剂,这事情不能提,那转而说别的也一样。没必要为了几句风言风语搭上自己一家。
这就达到了长公主的目的,她要的就是没人敢提。
此事甚至还传入了顺东的耳中,这日夜里睡觉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姨娘,父亲要再娶了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顺东和普通的孩子不同,本就早慧,关于这些事,楚云梨没有瞒着他。
顺东迟疑了下:“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危险了?”
楚云梨颔首:“所以你要小心身边的人,外头的东西不要入口。反正你还是个孩子嘛,不想吃的话,哭就行了。”
顺东从小虽然是方米儿看着长大,但袁玉兰也并非没有全部撒手不管。比如孩子的规矩,她对孩子特别严苛,两岁不到的孩子就规定顺东不能在人前哭,吃饭不能发出声音,走路必须挺直腰板。
说实话,她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没有顺东做得好。
方米儿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太可怜,沈青山和袁玉兰都没有拿他们母子当人,只拿他们当需要的物件。方米儿是用来生孩子的,而顺东是他们夫妻需要的继承人,这个剧情人必须懂道理讲规矩,要聪慧机敏,要文武双全,否则就是顺东的错,就要被罚。
顺东被如此要求已经有近两年,此时听说“哭就行了”这几个字,完全惊呆了。
楚云梨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是个孩子呀!如今你父亲再娶,以后有嫡出子女,他不希望你太优秀。所以,你以后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
其实楚云梨并不是乱说,有些孩子不能纵容,但这里面不包括顺东。
四岁之前孩子养成的某些习惯,除非天长日久的纠正,否则,一辈子都很难改变。
顺东自小被要求的那些所谓规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便是不按规矩,也绝对有原因,不是随心所欲。
“好。”
*
袁家夫妻听说了外头的流言,愈发笃定了女儿是被人所害,但是他们没有证据,也不敢和国公府作对,只能先把这件事情压在心里。
他们甚至还要和国公府维持好关系,不光没有想方设法接回嫁妆,顺东四岁生辰,夫妻俩亲自登门,还送了不少孩子用得上的贵重东西。
而这时候,袁玉兰七七都完了。
国公府和长公主府低调定亲……这低调只是相对而言。婚事一定下,长公主府要给女儿备嫁妆,此事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因为之前长公主府要缉拿乱传流言之人,众人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因此,哪怕这是一件很值得人议论的新鲜事,外头也并没有多少人提。
不敢提呀。
万一惹恼了公主府,被抓到大牢里关起来,全家人都要抬不起头。
沈青山定了亲,整个人春风得意。他最近正在私底下请各路名医为自己治病。
楚云梨不打算让他好过,几次带着顺东去请安时,她都悄悄动了一些手脚。
很快,沈青山发现他那地方没动静了。
不行了!
一个男人不行,对于那个男人本身而言,真的就和天塌了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