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学出来了,不为名利,这怎么可能呢?
杨大夫名声在外,也是他努力经营的结果。说到底,都是为了赚银子。看到夫妻二人进门,杨大夫立即起身。
安宁郡主对于这种有能力的人一向礼遇,立刻让身边的管事婆子上前将人扶住。
“杨大夫客气,我夫君的病情还要麻烦你。”
当着安宁郡主的面,杨大夫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仿佛是第一回 见沈青山一般,还指挥着让沈青山将手放好。
把脉后,杨大夫放松了眉头,一脸的轻松写意:“不是什么大毛病,配点药就能好。”
说着,立即起身去配药。
安宁郡主最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只要能治好就行。
她扭头嘱咐身边的沈青山:“以后不论什么事,都不可以瞒着我。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说是警告,但眼带笑意,更像是打情骂俏。
沈青山立刻低声讨饶,一刻钟后,杨大夫留下两副药,取了一百两银子告辞。
这两副药要喝七日,杨大夫说了,如此反复三次,再好生补养一番,快的话,药喝完就能行。如果药效,大概需要三个月。
也就是说,接下来二十一日之内,两人都没有圆房的可能。
看了大夫,好歹是看见了希望,两人恢复了之前的腻歪,有空就互相陪伴,或是下棋,或是练字,或是看书,偶尔也在园子里散步。
任谁看见二人,都知道他们是恩爱夫妻。在这期间,沈青山还陪着安宁郡主回了几次娘家。
在沈青山的要求下,安宁郡主没有将请大夫的事情告诉娘家……在她看来,反正能治好嘛,这种有损男儿尊严的事情,就没必要告诉母亲了。
沈青山再愿意陪着妻子,也总有正事要干,再说,他私底下还要看大夫呢。
安宁郡主发觉嫁人之后不太好,以前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今上头压着几重长辈,虽然没有约束她,但上头的婆婆和祖母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天天往外疯跑,那也不像话呀。
于是,她自觉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可闲在家里,觉实在是无聊。
安宁郡主也不好整天在园子里晃悠,国公府的园子虽大,但比公主府小多了。对于逛惯了公主府的安宁郡主来说,这园子实在没什么意思。再说,国公府好几房主子呢,还有好些是她的长辈。遇上了不打招呼不好,如果遇上几个叔叔或是那些堂兄弟,男女有别,大家都尴尬。
这一日,安宁郡主闲来无事,看到跨院之中的玉兰花开了,忍不住就想进去瞅一瞅。
刚好楚云梨在带着顺东摘花,准备做玉兰花糕。
安宁郡主是来赏花的,看到一地花瓣,顿时有些不悦:“这花儿品相如此之好,你们不让它尽情绽放,摘下来作甚?
楚云梨不答反问:“郡主今儿没出门?”
安宁郡主有些无聊,但心情还不错:“不想出去。”
“啊这。”楚云梨欲言又止,“你不和世子爷一起,怎么知道他是去看大夫还是去忙公事了?”
“他不需要看大夫。”安宁郡主脸色不太好,“你别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即便是没有我的存在,这国功夫世子夫人也轮不到你来做。”
第1703章
楚云梨直言:“我只是个小丫鬟,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是被他们强行推到如今位置的,国公府世子夫人之位,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郡主实在太高看我了。”
方米儿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她只希望能在这府里安宁度日,看着孩子长大。她卑微到从来没有试图过插手孩子的衣食住行和平时的学业。
安宁郡主看着面前的方米儿,心里在评估着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楚云梨察觉到了她打量的视线,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就是想说,世子爷的病情好像比你以为的要重,他早就在请大夫了,京城里的这些大夫早就看过……”
听到这话,安宁郡主脑子轰然一声。
是啊。
沈青山并不是想让她守活寡,只是力不从心。为此还编造了不少谎言,后来被她戳穿,他满心懊恼。
如果可以,沈青山肯定是希望好好与她过日子。
既然想把病治好,那肯定会请城里名声最好的大夫,不应该没有请过杨大夫。
安宁郡主此时心情很不好,她以为和沈青山之间只有他生病这一件事,等治好了两人就能好好过日子。可现在她发现,沈青山好像又骗了她!
她越想越怒,胸口起伏不定,扭头看向身边的康嬷嬷:“你跑一趟把那个姓杨的接过来,本郡主有些话要亲自问他!”
康嬷嬷一惊。
她伺候郡主多年,深知郡主此次是动了真怒。
平时她还能帮着劝一劝,若郡主真的动怒了,她真不敢多说一句。
“是!”
半个时辰之后,杨大夫被接到了沈青山所住的院子里。
杨大夫看到来接他的人面色不善,就知道事情要糟。
男女有别,安宁郡主没有把人请进屋子,而是就在院子里见人。她心情很不好,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在空旷处坐下,脸色阴晴不定。
康嬷嬷亲自去接的大夫,这段时间并没有陪着主子,眼看主子面色不好,就知道主子的心情没有好转。她扭头冲着杨大夫怒喝:“跪下回话!郡主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有半句虚言,那就是蒙骗皇家!你自己不想活了,也别拖累家里的妻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大夫哪里还敢隐瞒?
他都不需要主仆两人询问,立刻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地表示自己会那样做都是听从了沈青山的吩咐。
“如果不是得了世子爷的话,小人哪里敢欺瞒郡主?求郡主明查,饶小人一命。”
说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然而律法是想要真正做到这般威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皇家郡主想要谁的命,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多的是人为难他们一家。
杨大夫拿银子的时候就猜到事情可能会暴露,但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呀,原本他没有这个胆子,实在是沈青山给得太多了。
早知道那银子揣在兜里不过一晚上就会被郡主发觉,他说什么也不接这个差事。
杨大夫一边说话一边磕头,真的很害怕郡主一怒之下要了他们全家的命,一直不停磕头,没多久,就磕到额头红肿。
安宁郡主原本还以抱着一丝希望,看到杨大夫这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她脸色格外阴沉,看着大夫不停磕头,却没有出声阻止。
不是安宁郡主想要为难杨大夫,而是她的心里很乱,似乎想了许多,但又好像只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好半晌,眼看杨大夫额头红肿不堪,有些地方隐隐破皮,血都流了出来。安宁郡主还是没什么反应,康嬷嬷低声提醒。
“郡主?”
安宁郡主回过神:“不用再磕了,你就在那儿跪着吧。”
杨大夫心里发苦,再次磕了个头退到了旁边跪下。
这一跪,一直到午后,天色朦胧时,沈青山总算是从外头回来了。
他今日见了一个从西南那边来的名医,西南多山,山中有许多未被教化的村民,据说有些人在养蛊。
蛊虫这种东西,听着就觉得特别吓人。原本沈青山也不想见这个大夫,实在太诡谲。但他如今走投无路,再不治好身上的病,安宁郡主回长公主府一告状,他就要完蛋!说不定还要连累国公府。
在他心里,这会蛊虫的大夫,就和那些救人的偏方差不多。他并不敢全信,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那大夫看着五十多岁,身子佝偻,但精神不错,放了某个虫子到他身上吸血,沈青山当时很害怕,好在真的有用。
虽然感觉大不如前,但那地方到底是有了些动静。大夫说了,再吸几次毒,沈青山就能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
沈青山没想到会有这等意外之喜,原本以为会又一次失望,结果真的有用。他心情很不错,结果一进院子门,就察觉到了院子里凝重的气氛,还没走几步呢,一眼看到不成人样的杨大夫。
上半张脸肿的跟猪头似的,大概杨大夫的亲娘见到他都不敢认。再一看安宁郡主这会儿正在慢悠悠喝甜羹,看见他进门也眉眼不抬,他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安宁,这是出什么事了?杨大夫不是我们府里的人,你如此对他……怕是不太合适。皇上早已再三言明,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动用私刑。”
安宁郡主冷笑一声:“本郡主不能对平民百姓用刑,但对一个欺瞒本郡主,试图害本郡主下半辈子的坏人用刑,想来皇舅舅应该能体谅。”
当今皇上,确实是安宁郡主的亲舅舅。
沈青山勉强扯出一抹笑:“这话从何说起?”
安宁郡主强压了大半天的怒气瞬间喷薄而出,一抬手就将手里的甜羹砸了出去。
她怒到了极致,简直是不管不顾。
沈青山离她很近,根本就来不及躲。只觉得脸颊一烫,胸口也一路滚烫到了肚子,碗还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养尊处优的世子爷这已经是被烫伤的第三次,但胸口的肉特别嫩,烫伤后也特别痛。他到底是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只有跟着沈青山出门的随从急忙上前护主……可这已经受伤了,想护也护不住呀。
随从虽然敬重安宁郡主,但这里是国公府。他扭头冲着周围的丫鬟怒吼:“没看世子爷受伤了吗?赶紧去拿凉水去请大夫呀,一个个杵着作甚?脑子呢?你们的眼睛都是摆设是不是?蠢成这样,是怎么被选到这院子里来的?”
院子里瞬间慌作一团。
安宁郡主这个罪魁祸首丝毫不慌,坐在原地冷笑:“沈青山,有本事你把这事情闹大,刚好也让满京城的人都看一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自己乱搞到不能人道,居然还好意思对外说你对妻子深情专一。我呸!这也不能人道,你娶什么妻呀?居然还敢骗到本郡主的头上来!稍后我就回公主府把这件事情如实禀告给长辈,从现在起,我们两人婚约作废。以后你要是再敢扯公主府的名头,或是拖累本郡主的名声,我饶不了你。”
她口中放着狠话,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
再是郡主,再金尊玉贵,再活泼好动,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而已。并且,因为出身高贵,从小到大很少有人敢算计她。被人骗到这么惨,这还是第一回 。
其实此时她的心里很乱,一方面想着请母亲做主废了这桩婚事,但又想到两人以前的那些美好。她真的很希望这是一个噩梦,一觉睡醒,沈青山没有生病。
忙活了一通,沈青山胸口被烫红一片,他满脸痛苦,却不让任何人搀扶自己,直接跪在了安宁郡主面前。
“安宁,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气急了把我捅死,我也毫无怨言。你千万别不要我。”
说到后来,眼泪也落了下来,从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砸出了两个圆圈。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安宁郡主看到他的泪,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怜惜。
沈青山还在解释:“我也不想骗你呀。从我们相识至今,我从来就没想过骗你任何事。之所以这么干,我也是害怕,害怕你得知我不行之后离开我。安宁,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弃我而去……如果余生不能和你相伴,我活着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求你再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我还不能治好,那……那……”
他满眼不舍,声音艰涩,“那我就放你走,绝不纠缠。”
安宁郡主本来邦邦硬的心,因为这番话又变软了。她也恨自己的心软,可嫁都嫁了,两人之前的婚事办得那样甚大,这才过去几天,如果婚约作废,想想就知道外头会有什么样的流言。她只是想过安宁日子而已,并不想天天被人挂在嘴边。
“好!就一年!”
她再一次妥协。
不过,这和上次不一样,她昨天是想着等到沈青山病治好了,夫妻俩之间就再无秘密,以后能恩爱一生。
但今日,是想再给沈青山一个机会,也是为她自己的名声再争取一回。
如果一年之内沈青山能治好病,那他就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但如果不能,她会回到公主府,重新另择良人。即便是会毁了名声,她也不想守一辈子活寡。
杨大夫走了,临走时又被威胁一番,勒令不能将这些事情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