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有些烦躁,请人教了那么久,连装都不会装。
“你用过晚膳了吗?”陈夫人对着女儿是极尽耐心,万一这个是亲生的呢?原本母女之间十多年没在一起,感情本就一般,再经不起任何伤害。
陈明珠点点头:“娘,我好久不见周家人,有些想念,我想回去一趟。”
陈夫人心中一动,她也想知道真相,原本就想找那个稳婆和周家人来询问,但她也明白,想要让周家人在她面前说实话并不容易。
周家人不告诉她真相,但一定会跟陈明珠说实话。她原本不愿意让陈明珠和周家人多相处,这会儿也点了头。
陈明珠说完这话,心中很是忐忑,她知道母亲不愿意让自己和周家多接触,这提议多半会被拒绝。没想到,母亲迟疑一会儿,居然答应了。
她顿时大喜,又有些不安:“娘,我会快去快回。只是……原本你都不让我回去,这次为何会答应?”
“生恩比养恩大,周家养你一场,你放不下他们也正常。只有一样,你回去可以,必须带上我安排的人,到时候我会派几个壮妇,大概还有十几个护卫。”陈夫人一脸严肃,“你是陈家女,暗地里盯着你的人很多,这世上的坏人也很多,人性之恶,远远是你想象不到的。如果你不答应带这些人,那就别回去了。”
“我带!”陈明珠做梦都想找周家人问到真相,如果不问个清楚明白,她一定会睡不着觉。
陈夫人见她愿意带上人,面色缓和下来,笑着道:“你也可以给周家带点礼物,省得村里的人说你忘恩负义。但有一样,送礼物可以,回头你也警告周家几句,让他们不要常来找你。”
陈明珠答应了下来。
翌日一大早,陈明珠起身时,车队已经准备好了要启程,只等她上了马车就走。
等陈明珠赶到坐马车的地方,才发现前后四架马车,属于她的那一架华丽非常,前后都有护卫。
这排场,走出去特别风光。
陈明珠心头很是满足,但又有一些不安。如果她不是陈家的女儿,岂不是这一切都只是梦?
想到此,陈明珠又有点不想回去了。可她好不容易才求得了母亲应允,马车也已准备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趟是非走不可。
“我娘呢?”
立即有个婆子上前禀告:“夫人为了安排这些,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起呢。姑娘,我们这就走吧。”
陈明珠上了马车,握紧了身边丫鬟秋儿的手。
秋儿压低声音:“姑娘别怕,奴婢陪着你。”
陈明珠微微颔首:“你就不怕我是假的?”
秋儿笑了:“奴婢觉得姑娘是真的,都说一仆不侍二主,奴婢这辈子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奴婢只认姑娘一个主子。”
言下之意,不管陈明珠是不是陈家女,她都只效忠于她。
这样的回答让陈明珠很满意:“冬儿呢?”
秋儿一笑:“冬儿昨晚上贪凉,临睡前还要喝一碗绿豆粥,都不顾那是奴婢前晚上打的粥,非要喝,下半夜闹了肚子,天亮时都起不来身,这一次大概不能陪着姑娘去村里了。”
陈明珠心中了然,冬儿不能同行,多半是秋儿在这其中使了手段。她高兴地拍了拍秋儿的手:“你是个好的,好好伺候,本姑娘不会薄待了你。”
说着,就着两人握着的姿势,顺手就将腕上的玉镯推到了秋儿的手上。
秋儿大惊:“奴婢不……”
陈明珠打断她:“你值得!收着吧,日后只要你忠心为主,好处多着呢。”
秋儿执意跪下谢恩。
马车走走停停,半日才进村。
这华丽的马车以前从未出现过,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当看到马车站周家门口停下,众人又并不觉得意外了。
周家人都在,一家子送走了周小月之后,都感觉精力被掏空,再加上之前收到的礼物全部都被周小月带走,并且周小月还没回门,也没派人送东西回来。周家人有点不好意思见外人,除了干活去地里,平时都在家里窝着。
看见陈明珠回来,周家人很高兴,冬雪飞快迎上前:“明珠,快进来。”
陈明珠平时不爱打听关于周家的事,看到冬雪一身妇人打扮,这才想起之前有丫鬟禀告说周福贵娶了妻。
她当时听过就忘,虽然想送点东西回来,但又怕母亲不高兴,干脆当做不知道。
“二嫂。”
冬雪大喜:“快坐,我给你烧茶。”
周母欢欢喜喜出来,她看二儿媳不顺眼,顺口训斥:“这是陈姑娘,明珠也是你能喊的?越大越不懂事!”
冬雪:“……”
“明珠也没生气呀,我喊明珠也是为了显得亲近嘛。”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赶紧去烧水。”周母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挺好,这肌肤也养得好。”
陈明珠一刻也等不及,拽着母亲进了屋,直接问:“我到底是不是陈家的女儿?”
第1733章
周母没想到女儿会问这话,她一脸惊讶。
陈明珠看到周母神情,心头咯噔一声:“你……你该不会当年没有换孩子吧?”
周母皱了皱眉:“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有人说什么了吗?”
“周小月说的!”陈明珠仔细打量着面前人的脸色,试探着问:“你当年到底有没有换孩子?其实我也觉得你一个人想要在偌大的陈府之中换掉家主嫡女没那么容易。”
“换了的。”周母有些不耐烦,“要是没换,你以为陈夫人会傻到连亲生女儿都不认识?”
闻言,陈明珠长长松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满脸如释重负:“吓死我了。你不知道,周小月那个贱人说得一本正经,当时我都以为她说的是真的,看她那样子,好像还有证据能证明我们俩的身份。我看啊,她多半是被谁给糊弄了……”
周母听到这里,有些惊慌:“什么样的证据?”
她追问时,语气很是急切。
陈明珠哑然。
看周母这样,她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是陈府的女儿。
如果她不是,岂不是要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这个村子里,嫁一个村里的庄稼汉?
不!
陈明珠一把抓住了周母的胳膊:“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是不是陈家的女儿?你别撒谎,我知道真相,也好赶紧想出应对之策。如果真的有了所谓人证,我也好灭口啊。”
周母听到这话,面色愕然。
“你敢灭口?”
什么叫灭口?
只有杀人了才能让人彻底闭嘴。
陈明珠这才去城里一年多啊,怎么就能把灭口说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我不敢。”陈明珠恨恨道:“谁要是敢阻我荣华富贵,我就敢与之拼命。大不了一死,反正我是不会再回到村里过穷日子了的,我穷够了,也干够了。”
周母哑然。
陈明珠见她不说话,催促道:“你说话呀!”
周母垂下眼眸:“其实……我只是刚好有了那个稳婆的把柄,才请她帮了个忙。当年我确实有想过将你换入陈府,可是陈府戒备森严,不管白天黑夜都有护卫巡逻,还有,你爹就是个胆小鬼,人还特别懒,我让他想法子把你送到城里,他送是送了,但错过了和我约定好的时间,一辈子就是个废物,做什么都不行,从来都指望不上他。他那种人,慢慢吞吞,懒懒散散,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陈明珠虽然早有怀疑,真正听到母亲承认,整个人还是惊呆了,好半晌,她都回不过神来。
“你……你怎么敢的?如果事情败露,我们所有人都会有牢狱之灾!”
周母瞪她一眼:“我这是为了谁?你自己机灵一点,死盯着小月,注意一下她接来的人,但凡发现她身边出现中年妇人,直接摁死就对了。”
陈明珠霍然起身,愤然吼道:“你说得轻巧,那是杀人啊,你怎么说得跟摁死一只蚂蚁似的,杀人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小心,我这条小命儿就没了。”
她享受了一年多的荣华富贵,真的再也不想回到这个破村子里,现在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我就不该回来。”陈明珠吼出这话,眼泪滚滚而落。
“是你想要知道真相,所以我才说的。”周母叹息一声,“我也不希望你的身份被人戳穿啊,如果你身世败露,我也讨不了好。”
这倒是事实。
陈明珠擦了擦眼泪:“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感觉娘那边已经起了疑心了,查出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母若有所思,其实她早就想过应对之策,冒险把女儿送入陈府,可不是为了让女儿一个人去过好日子的。原本她就打算找机会告诉女儿真相,让女儿想办法接济周家人。
只是几次进城和女儿见面时,陈夫人都在旁边,始终找不到机会单独说话。
“嫁人吧。”
陈明珠愕然。
周母语气加重:“你回去之后,一边盯着周小月,一边赶紧找个富家公子嫁过去,婚事办得越快越好。最好在你身世暴露之前就嫁为人妇,到时你有大把丰厚的嫁妆,而且城里的富商结亲和咱们乡下不一样。他们互相成了亲戚,就会合伙做生意,到时想要断亲,可没那么容易。你是两家关系的结,即便你不是亲生,他们也不会轻易动你。”
陈明珠心知,这是自己唯一的退路。
可这一时半会儿,她上哪去找合适的青年俊杰?
“你不知道城里的那些富家公子,十二三岁身边就有了通房丫鬟,妻子还没进门,女人都睡了十多个,这还是少的。有那睡得多的,几十上百都有,我不想找这种男人。”
周母颇为无语:“明珠,你的富贵命是偷来的,能不能继续享受这份富贵,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你是觉得忍受自己男人有其他女人艰难,还是觉得回乡嫁给这些庄稼汉艰难……自己选吧。”
陈明珠沉默下来。
如果可以,当然是荣华富贵和男人的一心一意她都想要。
但如果这两样只能选一种,她还是想要荣华富贵。
陈明珠难得回来一趟,原本可以多住几日。但她心里存着事,一刻也待不住,恨不能立刻回到城里盯着周小月,再赶紧为自己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我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如果到了周家转身就走,陈夫人肯定会怀疑。
住一晚就走,还能解释一下。
周家人对于陈明珠的归来很是高兴,两个嫂嫂对陈明珠那是恨不能给供到天上去,好东西都往陈明珠面前放。
如果陈明珠是真正的陈家女儿,看到家人这样对自己,她会很高兴。
但如今心头压着事,这份高兴瞬间打了折扣。即便是扯出笑容,那也是强颜欢笑。
翌日一大早,陈明珠就启程离开村子里。
也不是非得这么急,而是她根本睡不着,睡不惯那个用稻草铺的床……哪怕稻草是昨天晚上新换的,床铺不像以前那么硬,可她总觉得有一股草味儿,特别熏人。
一晚上辗转反侧,也让她再一次坚定了不再回村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