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天色还早,陈明珠想着知己知彼,于是去了一趟蒋府,表示想要拜访蒋府的大少夫人。
结果却被告知,大少夫人不在府里。
陈明珠这才想起,周小月嫁进门就拥有了几间铺子,三天两头就往外跑。
她心头越想越不是滋味,如今的周小月只是一个村姑而已,运气好才嫁入了蒋府,但周小月完全没有不适应,日子过得从容自在。
陈明珠心情复杂,便没有让车夫立刻离开,发了一会儿呆,正准备走,大门处有马车出来。
这出门来的人是蒋章晖,他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在自家府门外还觉得奇怪,能坐这种马车的女眷,不该被拒之门外才对。他脑子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如果说贵客登门,府中没有好好招待,那是当家主母的失职。
如今管着后宅的人是二伯母……若能挑出二伯母的毛病,母亲也能早一日重新掌权。
蒋章晖下了马车,奔到对面拱手询问:“敢问这位……”
陈明珠在那一刹那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掀开了帘子,颔首道:“蒋三公子。”
她学了一年多的规矩,矜持起来,看着也有几分贵气。
蒋章晖没想到来的人是陈明珠,他一脸惊讶,这马车上也没有陈府的标志。不过,他反应很快,瞬间扯出一抹笑容:“陈姑娘,你怎么不进去?”
“我找小月。”陈明珠不愿意唤明月的名字,“可惜她不在。”
蒋章晖想到这位是陈家夫妻唯一的嫡女,心中一动,几个月之前,他们父子完全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如今不一样,如果他能娶到陈府的嫡女,祖父一定会更看重三房。
想到此,他顿时眉开眼笑:“陈姑娘找不到人,完全可以找人帮忙。我带你去找大嫂吧。”
陈明珠低下头,羞涩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怎么会?顺手的事。”蒋章晖多看了一眼她羞红的脸,上了自己的马车。
在城里转了半天,得知蒋章安夫妻两人今日出城去看染坊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陈明珠倒也不失望,她主要是怕周小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找到了那些人证,既然得知了周小月的去处,她也就不慌了。
蒋章晖看她要告辞,急忙提议:“陈姑娘,天色不早,这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我想约姑娘用膳,就当是耽误姑娘时间的赔礼,不知陈姑娘可否赏脸?”
大户人家的千金和公子坐在一起用膳,哪怕身边带着下人,也是件挺出格的事。
换做往常,陈明珠肯定一口回绝。哪怕是她自己愿意赴约,也得考虑陈夫人的想法,反正,陈夫人不愿意让她做的事,她一样也不敢干。
但如今不同,陈明珠得赶紧为自己打算,最好是在身世暴露之前将自己的婚事定下。
蒋章晖之前与夫人和离了,家中有妾室有丫鬟,好像还有不止一个孩子。这不是陈明珠想要的夫君!
但是,若是没记错,蒋章晖心里还惦记着周小月,如果能把他的心夺过来,岂不是证明她比周小月要强?
陈明珠学东西慢,当初被接回陈府之后,陈夫人为了让她出门走动时不得罪人,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城中各个大户人家之中的情形。
就比如蒋府,陈明珠记得下一任家主是蒋三爷,而蒋章晖是蒋三爷的嫡长子。也就是说,他是下下一任家主。
而且陈夫人还说过,看一位公子的身份不是光看他出身的一家,还得看他在府中出自哪一房,必须得是父亲得家主重用,他自己也有望做家主的人,才配与她谈婚论嫁。
陈明珠进城一年多,也看到过陈夫人为了她的婚事跟其他的夫人言语试探,但一个接茬的都没有。
也就是说,城内暂时还没有哪一户有头有脸的人家愿意迎她做当家主母。
那些少东家和少东家的嫡长子对她的态度都冷淡,没有哪一位如蒋章晖对她的耐心和……爱慕!
是的,如果男人对她没有任何想法,绝不会出言邀约。
既然开口邀请,那就是有爱慕之意。
陈明珠低下头:“天色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府。”
蒋章晖听得出来,她这拒绝并不坚决,立即道:“用一顿膳,最多半个时辰,一会儿我送姑娘回去,亲自跟陈夫人解释。还请姑娘千万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半推半就的,两人的马车停在了蒋府名下的其中一个酒楼门口。
蒋章晖做了多年少东家的儿子,也是酒楼的常客,如今哪怕蒋家主身边换了人,但蒋章晖也还是正经的主子,掌柜和伙计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来迎,又亲自将二人送到了最顶楼的雅间。
陈明珠之前也到过酒楼用膳,偶尔掌柜也会亲迎,但那都只是对客人的客气,缺少了一份对主子的谄媚和热络。
两人在雅间坐下,蒋章晖耐心地问了陈明珠的口味,然后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饭菜上桌,两人都是有心人,越聊越投机。陈明珠被逗得花枝乱颤,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有褪去。
一直到下午,这顿膳食才用完,蒋章晖贴心地让掌柜准备了点心,亲自放在陈明珠的车厢里,然后又亲自护送她回府。
陈夫人都不知道人回来了,看到蒋章晖送着陈明珠回来,她一脸惊讶。不过,她没有多问,随口谢了蒋章晖,抓着女儿的手进正房。
母女俩一晚上没见,颇为想念……这是陈明珠的原话。
这边陈夫人在听陈明珠说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陈明珠没注意到的是,她身边的丫鬟秋儿已经悄悄靠近了伺候陈夫人的一位管事。
半个时辰后,陈明珠借口累了,要回去洗漱。
陈夫人没有留,目送女儿离开。
几乎是在陈明珠出了拱门的瞬间,陈夫人就沉声问:“如何?”
管事上前,蹲在地上为陈夫人捶腿,低声道:“一进周家的门就拉了周奶娘进门,母女俩关起门来说了近一个时辰,再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姑娘一宿没睡,醒来就启程回城,回城后先是去了蒋府门外求见大少夫人,没见到人,离开时被蒋三公子看见……”
陈夫人满脸严肃,听到后来,已经猜到了真相,她用手撑着额头:“我是不是蠢?”
管事婆子急忙安慰:“不怪夫人,谁能想到和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也会背叛呢?”
陈夫人苦笑。
“这个丫头特别懒惰,学东西又慢,脑子又笨,我一直就觉得她脾气与我不相和,根本不像是我的女儿。”
管事婆子不好多劝,万一所谓没有换孩子只是周小月胡诌呢?
如今她也弄不明白到底哪个是夫人亲生,这会儿不好乱说话,若不小心误导了夫人,她会倒大霉。
*
楚云梨已经派人去接那个稳婆。
只是稳婆住得远,接人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内,楚云梨也没闲着,和蒋章安又建了一个工坊,这一次是造墨,他们要做出当下没有的香墨。
大部分的时候,蒋章安都得陪着蒋家主,只剩下楚云梨一人忙活。
楚云梨忙归忙,也没有忽略了府里,两人赚到的银子都拿来收买下人了。
蒋章晖白天才请陈明珠用膳,楚云梨当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
她听到丫鬟禀告这件事,只觉一头雾水,扭头问身边的蒋章安:“你说陈明珠到底是怎么想的,凭着她陈家嫡女的身份,这城里有九成以上男人的都随她挑拣,她可倒好,选了一个最差的。”
蒋章安笑了,挥退下人,低声道:“可能她觉得选了蒋章晖就赢过你了。毕竟,蒋章晖当初找了媒人上门提亲,是因为他一早就爱慕了陈家嫡女。”
楚云梨想了想:“可能还因为蒋章晖的身份,她只顾着吃吃喝喝,惦记的也就是首饰衣料,根本不在意城里的各种消息。兴许她以为蒋章晖是你们蒋府下下一任家主……据我所知,除了蒋章晖,没有哪个有望做家主的公子追捧她。”
蒋章安询问:“要阻止么?”
想要毁了这桩婚事也很容易,都不用费什么事。
楚云梨摇头:“就让她过门吧。不然,我想要给她添堵,还得跑到陈府去。”
其实陈明珠的性子也不适合做当家主母,正因为此,哪怕她的身份很合适,也没几个要做家主的公子求娶。
就算陈夫人问到面前,人家也多是拒绝。
这和原先陈明月做陈家嫡女时的情形完全不同,那时候求娶的人很多,不止一个人说若能娶到陈明月是自家的福气,许多夫人和陈夫人示好。
若蒋家主还没有放弃三儿子,绝对不会放任蒋章晖和陈明珠搅和。但他一心一意要培养大孙子,大孙媳妇脾气性格手段都适合做当家主母……这样的情形下,蒋章晖和哪个姑娘来往,娶妻还是纳妾,蒋家主都没有过问。
蒋章晖天天跑去约陈明珠出门。
难得的,陈夫人也没有阻止。
两人招摇过市,特别张扬,难免就有人开二人的玩笑。问两人是不是好事将近。
陈明珠羞涩地表示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陈夫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找她谈过这件事,可见对这婚事的态度应该是默许。
而蒋章晖这边呢,故意大张旗鼓约陈明珠出门,还去长辈的面前晃,就是为了试探。既然长辈没有阻止,那就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于是,蒋章晖在有人开二人玩笑的当日特意去了外书房求见祖父。
“祖父,我想求娶明珠。”
第1734章
蒋家主最近心情很好。
因为他发现不光大孙子做生意有天分,大孙媳妇也特别能干,两人有本事有手腕,等闲人糊弄不了二人。
这真的是特别完美的少东家!
蒋家主感觉到了后继有人,眼看大孙子做得好,还试着放权,然后他发现,不管交代多少事,大孙子都能办得妥妥贴贴,并且还不会在那些事情上浪费多少时间。他心情一好,吃嘛嘛香。
听了蒋章晖这话,蒋家主是一点都没往心上放:“你觉得合适就行,既然都和人家姑娘相约出游不止一次,赶紧让你娘请了冰人上门提亲,陈府的嫡女和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不同,你不能不负责任。”
蒋章晖心中一喜:“多谢祖父成全。”
蒋家主摆摆手:“上一次你和李氏把日子过成那样,我也就不说你了,那是你听从了父母之命定下的婚事。这次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再闹幺蛾子,再在外头拈花惹草,我饶不了你。”
“祖父放心,以后我一定和明珠好好过。”蒋章晖很是欢喜,还磕了个头。
看着蒋章晖离去,蒋家主心情还挺复杂,扭头跟身边的随从道:“他怎么会觉得陈府那个姑娘好?我和那姑娘不熟,也听说过她的名声。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头转悠,不是吃就是穿的……随便他了,反正以后只当他们的小家,应该能行。”
*
林氏得知儿子要娶陈府嫡女,有些看不上陈明珠的性子,但却喜欢陈明珠的身份,到底是没有拒绝……事到如今,也拒绝不了呀。两个年轻人行事如此张扬,有名有姓的人家都知道他们俩好上了,这婚事要是不成,以后会得罪陈府。
“你该和我事前商量一下。”
蒋章晖笑了:“娘,我没有多少选择,但是陈府的女儿不一样。想要娶她的人多了去,我总得用些手段呀,像我这种娶过妻的,若是没有明珠在长辈面前求情,我自己直接请媒人上门提亲,那只有被打出来的份。”
陈家夫妻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一个娶过妻,还生过儿子的男人。
这是实话。
林氏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有了两个嫡子的儿子在这些大户人家的嫡女之中没有多少选择,有人愿意嫁他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首富独女!
“我请孔冰人登门。”
蒋章晖催促:“夜长梦多,婚事定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