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林氏不太高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就是个白眼狼。”
蒋章晖急忙表孝心:“才不是呢,在儿子的心里,这世上对儿子最重要的女人只有娘。”
林氏终于满意。
孔冰人一向靠谱,在林氏登门的当天就准备了礼物,第二天两人一起去陈府提亲。
陈夫人就不爱给陈明珠张罗婚事,不过呢,她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愿意的意思。如今她的心里很懵,完全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万一明珠才是,她这会儿不帮着筹备婚事,蒋府会看低了明珠。
不过,蒋章晖也不是什么良人,不知道明珠那眼睛是怎么长的。
陈夫人见了冰人和林氏:“明珠和三公子之间的事情,那丫头已经跟我说了。儿大不由娘,这婚是她自己愿意……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这心里每每想起就不是滋味,随便她,只要她愿意,这婚是我不反对。”
陈明珠也在。
原本姑娘家定亲,只需要当着长辈的面装羞涩就行。偏偏陈夫人来了这样一番话,那这婚事应不应,就得她亲自点头。
陈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有点怨陈夫人。不过,她打定主意要为自己争取,如今媒人都上门了,距离定亲只差一步之遥。
她压下羞涩,点了点头。
林氏欢喜地一拍手道:“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
陈明珠羞得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反正婚事已经定下了,走就走了。
但这一番动作,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林氏心里有些不喜,陈夫人却已经没了教导她的想法。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蒋家主有换人的想法,陈夫人却是清楚的。陈明珠嫁过去又不是当家主母,即便是有些不妥当也不要紧。再说,婆家那边还可以教她规矩啊。
蒋章晖有了新的未婚妻,为了培养感情,不让这门婚事出变故,两人经常相约出游。
既然已经是未婚夫妻,天天见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陈明珠放下了其他的事,一心一意只想笼络好未婚夫,两人都有心培养感情,愈发打得火热。
另一边,李氏见蒋章晖定了婚事,也有些着急,孔公子送礼物送得很勤,对她也殷勤体贴,却始终不提婚事。
李氏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等感情深了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嘛,但是,蒋章晖定亲了,据说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若蒋章晖新妇进门她这边还没着落,说不定会被旁人笑话。
李氏心里着急,这天与孔公子见面时,便有些闷闷不乐。
孔公子很尊重她,经常约她出游,送礼物不手软,但从来不唐突于她。
“红娘,你怎么不高兴?”
李氏咬牙切齿:“蒋章晖那个混账,居然还有姑娘愿意嫁。”
“那要不要我想办法毁了这婚事?”孔公子体贴询问。
“不,让他娶,我要是出手,旁人会以为我放不下他。”李氏此时已经换回了姑娘家的打扮,扭头看向孔公子的眼神中满是情意,“我遇到了一个比他好百倍千倍的人,自然不会再惦记着他。孔郎,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
孔公子笑容一僵。
李氏早就想问这话,只是出于女儿家的矜持,一直没好意思问出口。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她不想再退缩。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家中另有妻室?”
孔公子摇头:“没有!婚姻大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知道的,我不是家中的闲散公子,以后是要做家主的。”
李氏皱了皱眉:“如果你家里不答应,你就要弃了我吗?”
问出这话时,她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泣音。
她满脸害怕,两人来往已经这么久了,一开始还避着人,在她有意的算计下,如今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如果这时候孔公子不娶她,那她名声会更差。
只看孔公子对她的体贴,不像是要始乱终弃。所以,这份害怕和委屈大部分是装出来的。
“怎么可能?”孔公子一激动,握住了她的手,“我是真的想娶你,不管家里答不答应,最后我的妻子都只会是你。大不了,我来李府入赘。”
李氏闻言,噗嗤笑了。
她最近心情不错,眉眼间的愁苦尽散,因为有孔公子的体贴,她还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孔公子笑看着她:“我不是开玩笑,真上门入赘,你要不要我?”
“要!”李氏嫁过一次,不如小姑娘那么羞涩,她伸手点了孔公子的鼻尖一下,“你得赶紧写信告知家中长辈,我有点恨嫁。”
孔公子颔首:“回头我就写信。”
李氏一开始和他来往时,哪怕喜欢孔公子的体贴,心头也有诸多顾虑。她嫁过人,还生过两个孩子……正常情形下,没有哪个长辈愿意娶一个嫁过人的儿媳妇过门。还是孔公子打消了她的顾虑,因为孔公子的母亲当初就是嫁过人生过孩子,二嫁才选了孔老爷。
当时孔公子还开玩笑,说他们孔家的男人就这个命。并且这话还是他爹娘说过的。
所以,李氏才不担心自己嫁不进门。
她出身不差,规矩礼仪,待人接物都好,以前说话做事冲动,但日后她会改。为了孔公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见他答应写信,李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此处与孔公子家中所在府城的距离,送信最快要多久有消息。
快的话十天,最慢最慢,一个月怎么也有回信了。
*
这一日,楚云梨在绸缎铺子里等来了陈夫人。
那个稳婆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把人接来,她亲自见过一面,确定稳婆在陈夫人面前会说实话后,直接把人送到了陈府偏门。
事实上,从一开始楚云梨就在有意引导陈夫人自己发现真相,冬儿就是她收买的。
大户人家的许多丫鬟,都不会主动多事,如果不是得了楚云梨的好处,冬儿也不会跑去找陈夫人报信,而秋儿……其实也有拿楚云梨的好处。
就是楚云梨主动找到陈明珠说了那番话,冬儿跑去告知陈夫人,让陈夫人起了疑心,亲自派人盯着陈明珠回村一趟,哪怕还没有见到稳婆,陈夫人就已猜到了真相。
稳婆是陈夫人陪嫁丫鬟半夏的姐姐,半夏当年有勾引过陈老爷,并且事情还成了,这件事情被刚好在府里做奶娘的周母给看见了。
只是当时陈老爷喝了些酒,酒醒后完全不认账。半夏也不敢揪着陈老爷不放,除非是陈老爷主动开口问陈夫人要了她,不然,她主动找到陈夫人说自己失身于老爷……那不是为自己博富贵,而是自找死路!
之后许多年,半夏都只是丫鬟,二十多岁时被配给了随从,然后做了陈夫人身边的管事。她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会被周奶娘威胁着做事。
此时的半夏已经有了二子一女,儿媳妇都进了门,并且怀了身孕。这样的情形下,半夏哪里敢不听话?
半夏求了做稳婆的姐姐撒谎……为此,几乎搭上了全副身家。
稳婆被楚云梨拿住了把柄,如果她不老老实实把当年的事情告诉陈夫人,那就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陈夫人看着跪着面前的稳婆,找来了半夏,总算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这一次再没有误会,所谓的换女,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陈夫人枯坐了一夜,天亮后脸都没洗,直接就出门找亲生女儿。
坐在楚云梨面前的陈夫人颇为憔悴,眼袋也深,眼底青黑,平白老了十来岁。
楚云梨放下手中的笔,让管事送来茶水。
陈夫人端着茶杯,打量面前女儿:“明月,你这些日子可还好?”问出这话,她苦笑一声,“天才亮不久,你就已经坐在这里算账,能好才怪。女儿家嫁人之后,都会受不少委屈,当初我都避免不了。你没有一个好看的家世,没有娘家人撑腰,只会比我更苦。”
如今楚云梨的处境并不算差,不过,她也没有否认陈夫人的话。
“那个稳婆,我送去的。”
陈夫人知道这件事,再次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我都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其实我现在也想不明白,我怎么对一个下人的胡扯深信不疑。明月,你原谅我好不好?”
楚云梨没有资格说原谅。
周小月会被害死,是因为蒋章晖的薄情负心,李氏的狠绝,这其中出力最多的是陈明珠。
而陈明珠一个乡下丫头,原本是不可能害到周小月,她所有的底气都是陈府给的,也就是陈夫人给的。
这样的情形下,哪怕陈夫人是陈明月的亲娘,陈明月心头也有怨气。
“陈夫人,我费尽心思把稳婆找出来,将真相摊在你面前。并不是说我想重新回到陈府,其实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陈明珠得意罢了。如今我过得很好,夫君对我不错,好看的家世于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没有家世,这日子也能过。”
陈夫人走出绸缎庄时,整个人失魂落魄,上马车时,眼前一花,喉咙一堵,张口喷出了一口血来。
第1735章
陈夫人一倒下,所有的下人都吓得不轻。
“夫人!”
绸缎铺子门口乱成一团。
楚云梨起身,她其实不太想管陈夫人,但依着陈明月的性子,怨归怨,肯定放不下照顾她多年的母亲。
“别上马车,把人扶到铺子里。来人,去请个大夫。”
陈夫人悠悠转醒,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睁眼看到一大堆绸缎料子,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想到晕厥之前发生的事,她急忙扭头寻找,没在人群里看到女儿,她特别心慌:“你们东家呢?”
“在算账呢。”掌柜上前,“夫人,大夫来过了,还留下了两副药,这药……”
“我喝!”陈夫人立即接过,又扭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可惜,书房的门始终没动静。
陈夫人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边上的管事婆子急忙劝:“夫人,保重身子。”
陈夫人颔首,用手捂着胸口:“对,我得保重身子,不能再出事。”
她缓缓起身,又看了一眼书房门口,哪怕她很想见亲生女儿,也没有再凑上前去,而是转身往外走:“老爷在哪儿。”
当初稳婆说她养错了孩子,她太过信任身边丫鬟,也觉得事关重大,当时就把事情跟老爷说了。
这一次得知女儿认错了,陈夫人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时,没有在老爷面前提这件事,今日有了人证物证,她心里很慌,就先来见女儿了。也就是说,陈老爷此刻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老爷在自家铺子里巡视,半天的时间内几乎跑遍了半个府城,陈夫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撵上。
“老爷,妾身又错了……呜呜呜……”
陈夫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当初认下陈明珠时,陈老爷也不知道哪个是亲生。夫妻多年,陈夫人能够感觉得到,老爷其实更偏向于女儿没有被换,不过夫妻俩感情好,他尊重她的做法,这才认下了明珠。
后来要将明月送走,完全是因为明珠不想在府里看见明月,陈夫人有些不愿意,陈老爷更是不答应这件事。
在陈老爷看来,府里又不是养不起。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明月心思纯善,即便不是亲生,再养养给她定一门好婚事,也算全了这份相识一场的缘分。
只是陈明珠不愿意,那时夫妻俩都觉得如果留了凶手的女儿在府中,对自己的女儿不太好。这才一咬牙,连明月的面都没见,直接让人将她送出府。
如今想来,肠子都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