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一脸认真:“爹,儿子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们不答应这门婚事,回头你们不出面也行。反正我自己能置办得起嫁妆。”
听到儿子说要自己置办嫁妆,赵老爷只觉得心都梗了,半晌缓不过来。
“你气死我算了。”
赵宇提醒:“我和胜男成亲,以后就留在这边了。逢年过节才去隔壁府城一趟,绝对不会在那边常住。”
赵老爷对儿子亏欠良多,早就想让儿子归家,只是,母子之间生了龃龉,互相之间很看不顺眼。见面就要吵,还是不顾场合不顾大局的那种吵闹法,赵老爷也不敢让二人凑一起。
若儿子不入赘,长期住在外头不像样子,外人会说闲话。
不对,儿子去入赘,旁人更要说闲话。还会说他为了后头的妻子虐待原配嫡出。
“你少扯,不管你住哪边,都不可以入赘。”
赵宇面色淡淡:“那我以后就不娶妻,断子绝孙算了。如此,更给你省了麻烦。或者我现在就去死……”
“你气死我算了。”赵老爷气得跳脚,他心里并没有面上这么愤怒,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姓余的丫头,实话说,比他预料的媳妇好多了。儿子这些年一直不肯相看,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他都怀疑儿子跟城里孙家的那个嫡次子一般只爱蓝颜。
旁人爱蓝颜,还会在长辈的要求之下娶妻生子,即便是不生子,好歹也遮掩一下,但儿子从来就不听他的话,也不太顾及世俗的那些规矩和众人的目光……到时带着蓝颜知己招摇过世,他都不觉得稀奇。
比起男媳妇,余家丫头简直太好了。
“入赘绝对不行。”赵老爷见儿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明显是不打算听自己的话。他叹口气,“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咱们情形和别家不同。回头我跟你祖父商量一下,将家业分你一份,到时分一个大宅子放你名下,你娶余家丫头也行,到时住在你自己的宅子里。”
如此,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赵老爷自觉退让了许多,完全是由着儿子为所欲为。
结果,儿子却怕气不死他一般,补充道:“我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姓余!还有,我只生一胎,绝不多生!”
赵老爷:“……”
赵宇看着是翩翩公子,对谁都很温和,实际上他也有心结。
当年母亲和父亲两情相悦,不顾两家长辈阻拦也要成亲,那感情不说是比海深也差不多了,结果,说变就变。
后来母亲得知父亲再娶,孤身一人闯到赵府将他抢走,母子俩相依为命好几年,母亲为了他,拒绝了好多上门求娶的人。
他以为这个世上至少有母亲疼自己,但是,母亲后来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小的身上,渐渐地就疏远了他。
无论是夫妻之情,还是母子之情,都是说变就变。赵宇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感情是值得自己信任的,所以,他吝啬于付出自己的真心,不愿意成亲。
可他遇见了余胜男,他很少见到那样鲜活张扬的姑娘。
余胜男的张扬和那些富家女子的骄傲完全不一样。后者是跋扈霸道,前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活泼。
当时他就被迷住了,脑子有一个声音一直都在告诉他:就是她就是她!
他鬼使神差一般追了上去,然后就看到了柳怀玉演的戏。
余胜男当场就坦白了和柳怀玉之间的关系,没有丝毫的遮掩。
赵宇最怕被人骗,也不喜欢旁人口是心非。就像是母亲,明明更疼更小的孩子,偏偏一直都说心里最疼他。
疼谁不疼谁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却非要拉着他演母子情深。如果他不配合,那就是不孝顺。
赵宇知道,小时候如果不是母亲把自己抢到隔壁府城,他可能没有长大的机会。他心里对母亲也很感激,以后也会孝顺她,但更多的,他做不到。
余胜男当时那样坦荡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他忽然发现,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就是坦诚。
*
两家长辈见面,约在了城里最大的酒楼。
确切的说,是三家人见面。
钱氏带着男人和小儿子也赶来了,非要亲自给大儿子长长眼。
这酒楼的东家算起来还是赵老爷的亲戚,他们被安排在最顶楼的雅间。
酒菜摆了一大桌,余老头很是紧张,一点胃口都没有。
让他意外的是,两家人都没有为难余家的意思。就是钱氏和赵老爷互相看不顺眼。至于赵夫人……一直就没出现,说是身体不适。
也不知道是赵夫人不想来,还是赵老爷给拦住了。
余老头不想多问,后来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干脆埋头吃饭。
从头到尾,都一直在尬聊。
只是在最后分别时,赵老爷和钱氏都提出让小夫妻俩单独住,住在属于赵宇的院子里。
钱氏出声:“我亏欠阿宇很多,想让他下半辈子平安康健,少露愁容。我也做人媳妇许多年,前后经历了两个婆婆,实话说,为人儿媳的日子不好过……我不想让阿宇做上门女婿。”
余老头急忙保证:“我们不是那爱折腾晚辈的长辈,夫人尽管放心。”
“无论折不折腾,只要跟长辈同处一屋檐下,晚辈就不可能自在。”钱氏一脸认真,“让胜男跟阿宇住,院子里只有他们夫妻俩。没有人会为难他们二人,至于以后孩子跟谁姓,这个我不管,反正也不会跟我姓。”
赵老爷急忙表态:“阿宇跟我谈过了,孩子姓余。”
这只生一胎,万一是个闺女,余家不满意……也不知道会不会嫌弃儿子不会生儿子。
赵老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这完全就是嫁女儿的心态嘛,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余老头只能妥协。
其实他很怀疑钱是担心的不是他们欺负了赵宇,而是觉得余家的院子太破,不舍得让儿子住那么小的地方。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为了保全赵家颜面,赵老爷的意思是他们准备一份聘礼送往余家。
赵宇拒绝了,让人把那些东西拉到余家,然后送到了他的新宅子里。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余家下聘。
赵老爷知道后,深深有一种儿大不由爹的无力感。
其实他心里很欣慰,儿子因为他们夫妻闹得不可开交的地步一直不肯娶妻,如今终于有了心上人,且看儿子的模样,似乎还挺上心……赵老爷真的害怕儿子一生不娶,孤独终老。
儿子身边有人陪着,赵老爷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
柳怀玉还在院子里养伤,就听说了余胜男重新定亲的事。
这一回她定的是赵家的公子,还是嫡出。
赵宇和他完全没有可比性。要是他自诩聪明长相好,也不觉得自己比赵宇好。
何况赵宇还有一个不错的家世,虽然看着是双亲不靠,但他如果被人欺负了,两家也不会干看着。
柳怀玉心中格外羡慕,挑了一个晚上,去了余家的铺子。
最近这些天,他一直都窝在院子里养伤,但也真的没有闲着……找了不少人私底下去打听周边这些商户家中的姑娘。
适龄的有不少,但至少有一半家里都想用其攀高枝,愿意嫁给乡下穷小子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唯一翻身变成城里人的机会,只在余胜男身上。
柳怀玉心知,如果让长辈知道,他绝对连余胜男的面都见不着。
于是他去了余家房子的后面,捡了石头去扔余胜男的窗户。
很快后门处就有了动静,柳怀玉心中一喜,直接后门打开,走出来了高大的两个壮汉。
“你是不是姓柳?”
柳怀玉心里有点怕,还没说话呢,就被两人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第1758章
柳怀玉也没想到这二人会一言不合就动手,挨了好几下,大叫:“我就是站在这里,碍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凭什么打人?我要去告你们!”
其中一个壮汉狠揍了他两拳后,收手道:“敢纠缠我家公子的未婚妻,没把你打废,已经是我家公子大度。滚远一点,以后再让我们发现你出现在此,绝不会这般轻易就放你走。”
柳怀玉心里骂娘,姓赵的要不要守得这么紧?
真这么在乎他的存在,就不该娶余胜男啊。
堂堂一个富家公子,居然会看上余胜男,简直是脑子有病。
柳怀玉浑身痛得厉害,但却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跑走。离了余家的后街老远,他才敢停下来查看自己身上的伤。
全身到处都有伤,浑身都痛,最痛的是胸口。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势似乎又严重了。
刚才是顶着一股逃命的劲儿才跑了这么远,此时浑身已放松,到处都痛,腿也特别软。站都站不起来,他弯腰捂着胸口,心里将姓赵的祖宗十八代都找出来骂了一遍。
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都不敢对付姓赵的。
三更半夜,柳怀玉花了比原先多一倍的时间才跌跌撞撞回到了柳家居住的院子。
原先他在余家住,还觉得那院子不太好,想着以后生意做大了就换一个宽敞的住处。
此时他从余家的后门回来,深觉自己以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柳怀玉实在是站不住了,摔倒在院子门口,他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拍门。
柳家的几个男人白天干活已经很累,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就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而妯娌俩虽然听见了,但她们的男人就躺在身边,外头是谁……与她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柳母听到有动静,立刻起身开门。
另一个起身的人是冯娇儿。
两人在院子里碰上,柳母在黑暗之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也没阻止冯娇儿去门口。听着这敲门的动静不对,兴许需要人帮忙。
门打开,两人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地上的人。
还是柳怀玉虚弱的发出声音,二人才低头看去。
冯娇儿很是惊讶:“玉郎,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伤了?”
柳母心疼儿子受的伤,训斥道:“这黑布隆冬的,有什么好问的?先进屋再说。”
两人弯腰去扶人,差点没能把人扶起来。
直到进屋,柳母点上了烛火,这才看到儿子的脸肿的跟猪头似的,若不是声音熟悉,她根本不敢认。
“是谁?这下手也太重了,咱们去衙门告状吧!”
冯娇儿看了一眼柳怀玉,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