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这院子里只有四间房,原先冯娇儿没来的时候,父子三人各住了一间,柳怀玉住了其中一间小的。冯娇儿来了后,也没有多余的屋子,恰巧柳怀玉那时还在养伤,于是就借着照顾他的理由和他住在了一起。
这夜里同床共枕,就是比旁人要亲密一些。柳怀玉今日出门要做什么,事前已经告诉了冯娇儿。
柳母其实猜到了儿子为何大半夜还在外头,试探着道:“你这一身伤,总不能白受了呀,是谁动的手?”
柳怀玉叹口气:“姓赵的安排在余家院子里的护卫。是我理亏在先,真告上了公堂,他会污蔑我去余家偷东西。到时运气好点,事情不了了之,运气差点,搞不好我还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冯娇儿叹口气,取出了治跌打损伤的药油给他揉伤处。
柳母又心疼又无奈,也上前帮忙,当看到儿子除了脸上,连身上都是伤时,忍不住问:“你这有没有内伤?要不要看大夫?”
柳怀玉可不是为了银子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感受到胸口的疼痛,点头道:“上次的内伤好像加重了,娘,得请大夫。”
大晚上的,柳母一个人不敢出门,于是又去叫男人起来。
柳父只找得到那个大夫的医馆,不知道大夫家住哪,家里只有柳大昌去过……最后,又喊柳大昌起来。
等到父子俩将熟睡中的大夫请回院子,天都快要亮了,折腾了一宿,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大夫仔细查看,摸遍了柳怀玉的胸口,每碰一处地方,就问他痛不痛,最后得出结论。
“那内伤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但今儿你又伤着了,甚至比上次的伤还要重。”说到这儿,大夫叹了口气,“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仙呀,能让你痊愈一次,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你这……若是我治,多半要落下病根,以后你再也干不了重活,也不能吸太多的灰尘,平时就会咳嗽的,并且你会很容易生病,稍微吹点冷风或者是变天,旁人没事你就不一定,当然了,你也可以另请高明,若有医术高明的大夫用上好药给你疗养,也有很大的可能恢复如初……不过,咱们这人的身子就和花瓶一样,磕碰伤了之后,再高明的手艺人来修补,也不可能让花瓶恢复如初。你的身子肯定是要比受伤之前更差一点儿。”
听了大夫这番话,柳家众人的心都凉了。
送走了大夫,柳家所有人都睡不着了。
这个家上下都对柳怀玉格外尊重,打心眼里认为全家能够靠着他过上好日子。
柳怀玉闭了闭眼:“娘,筹钱,我要治病。”
柳家父子三人没反驳,但是妯娌面上都有些不满。
她们当初愿意定下这门婚事,是因为柳家有二十两银子,还能拿出一些村里人买不到的料子做聘礼。
如今倒好,银子全部都要花到柳怀玉身上……当时家里答应这婚事,想的是兄弟三人平分这二三十两,摊到个人头上也有好几两。
因此,这些日子她们住在城里,虽然吃得差,平时也很累。但她们一点都不慌,因为那些银子还在。
可是柳怀玉手伤花了不少,此次受伤更是比上次还重,听大夫那个意思,一点银子根本治不好。
柳家的二儿媳妇吴氏胆子较大,问:“咱们那些银子能治好吗?万一治到一半,银子花完了,病还没治好,到时怎么办?”
柳怀玉那么聪明的人,瞬间就懂了二嫂的意思,强调:“我会想办法。”
吴氏呵呵干笑两声:“三弟你身子都这样了,干体力不行,拼脑子……人家也怕你熬不过来呀。你怎么想办法?”
男人将他弟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在吴氏看来,柳怀玉根本就没有男人口中那么厉害。都做了富家女婿了还能被赶出来,连续受伤两次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根本不敢安慰自己讨公道。
就这,能有多本事?
之前能被余家看上,多半不是凭本事,只不过是运气好,恰巧碰上余老头脑子不够数而已。
柳怀玉沉下脸:“二嫂不信,我也不强求。既然你怕我把银子花完了,那分家吧,拿着属于你们的那一份离开,以后不管我是贫穷富贵,大家只当是亲戚来往。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兄弟之间来往,我最多就是还你们送来的相等的礼,其他的你们就别想了。”
吴氏心里一喜。
这年轻的媳妇,就没有愿意跟长辈一起住的。
她扭头,期待地看向身侧的男人,还急切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柳大盛狠狠甩开了她的手:“你是不是有病?你给这个家做多大的贡献了你就要分家?我们家如今拥有的那些银子全部都是三弟赚回来的,如果真给他治病花完了,那就当从来没有拥有过。”
柳大昌赞同这话:“对,如果不是三弟,我们还在村里种地呢。关键是我们家的地也不多,每年的粮食只够吃半年。你们能搬到城里来住,能不饿肚子,全都是托三弟的福。”
对于这话,妯娌二人并不赞同。
如果柳家还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柳家,她们俩也不可能嫁进门,甚至都不会与他们兄弟俩相看。
吴氏咬牙:“你不分家,我回家总行了吧!”
她丢下柳大盛就跑回了房。
柳母气笑了:“脾气这么大,也不知道吴家是怎么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对长辈也不尊重。她要去就去,谁也别拦着。今儿出了这个门,以后再想回,可没那么容易!好汉不愁妻,我还就不信,离了她姓吴的我儿子会打光棍。”
柳大盛原本想要去追媳妇,听到这话,生生顿住脚步。
他懂亲娘的意思,这新媳妇刚进门,脾气比较大,就得把她的脾气给掰一掰。
吴氏回房哭了一场,看到男人没回来,心里更冷。自己这个嫁给他,要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完全比不上他弟弟。
这日子没法过。
她看得明白,如果柳家的银子全部用来给柳怀玉治伤,回头说不定还要卖房卖地……她这边若是生了孩子,拿什么来养?
把孩子生下来一家子连饭都吃不上,那孩子得有多倒霉?
罢!
吴氏哭了一场,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天亮后出门,她也打算再给柳大盛一个机会,特意挑兄弟俩在院子里洗漱时出门。
结果,柳大盛从头到尾就没有挽留她。
吴氏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问:“我要回家了,你不送我一程吗?”
“是你自己要走的,想走就走,没人拦你。”柳大盛心里有点不舍得,但还是决定听娘的。
她一定不敢走,到时会主动低头道歉。
吴氏含着眼泪深深看了他一眼,捏紧肩膀上的包袱,飞快跑出了门。
在巷子里奔跑时,吴氏哭到哽咽不能言语,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府城,她一个姑娘家回乡,想想就很危险。那冯娇儿一个人进城是被逼无奈,她呢?
她心里特别害怕,哭得不能自已,一会儿又对柳大盛恨意滔天,想着这个混账以后最好是别回村,否则,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姑娘家嫁人,娘家多少都会给点压箱底的银子,吴氏手里有一两多……这是她的私房,一直没机会花。
也好在有这些压箱底,不然,想要回乡,只能一路要着饭回去。
柳家大儿媳妇看到弟妹跑走,心里也有些意动,两人一起回乡,互相还有个照应。但是,昨天柳怀玉那话言之有物,好像真能赚来银子……回娘家改嫁选不到什么好人了,还不如留在这里拼一把。反正她不干坏事,如果最后柳家还是翻不了身,反而越陷越深,她那时在回家也不迟。
只是……在柳家翻身之前,绝对不能有孕。
女子再嫁,生了孩子跟没生孩子相看的人都不一样,同样是婚事艰难,但前者的婚事会更难。
*
楚云梨早在柳怀玉受伤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她没起来。
翌日中午才知,吴氏离开了。
对于柳家这两个儿媳妇的品行如何,张盼娘不太清楚。因为有柳家父子四人挡在前头,任何事都不需要她们出面……余胜男有孕在身藏在后院养胎顺便陪长辈那几个月,妯娌俩从来不去挑衅她。
赵宇对这门婚事很是热衷,婚期定在了三个月以后。
定下婚期的那天起,赵宇除了陪着余胜男,其余时间都用来筹备婚事。
余胜男终于有了几分自己要嫁人的真实感。
上一次成亲,家里人是做生意之余准备的婚事,慌慌张张的,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凑合。就连她的嫁衣,原本打算找绣娘定做,到了地方后发现有一套做好的不错……那是有一位新嫁娘定好后又看到了更好的料子舍弃的。
余胜男当时对于成亲这事没有多少期待,并不想在这上头多费心神,试了试感觉挺合身,便直接买了。
如今不同,赵宇请了城里最好的绣娘,花高价来帮她定做一身三身吉服。
两次成亲,最大的不同就是,第一回 是她自己准备,而这一次,她什么都不需要管,只需要将赵宇送来护肤的脂粉每晚细细涂上,等着三个月以后做个美美的新嫁娘就成。
赵宇有空,还约她出门亲自挑新房内的摆设,包括床铺上用什么料子做被褥,都由余胜男说了算。
两人三天两头出门,这日从酒楼用膳出来,看到了等在马车旁的柳怀玉。
柳怀玉脸色苍白,一看就在病中,余胜男多瞅了一眼。
赵宇伸手将她的脸掰过来:“看我!我不比他俊吗?”
余胜男失笑:“你没他脸白。”
赵宇听出来这不是夸赞,反而带着几分奚落之意。
余胜男不觉得自己痛打落水狗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母亲机警,搞不好他们一家人的命都要被算计了去。
两人说笑着上马车,柳怀玉见余胜男从头到尾不和自己打招呼,捂着胸口起身,咳嗽了两声问:“胜男,你真的不打算再和我说话了吗?”
“我看到你就烦。”余胜男危襟正坐,面色淡淡,“你知道刚才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在想什么吗?”
柳怀玉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凄凄惨惨但又不失美感地蹲在那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余胜男嗤笑:“我只庆幸自己用完了午膳,否则,若是午膳之前看见你,一定会倒了胃口。”
柳怀玉:“……”
“胜男,这个男人很善妒,他不可能不在乎你不是清白之身的事,现在对你好,不过是还没得到你而已。以后万一他翻旧账,你日子还怎么过?我是真的很担心你呀。”
赵宇会翻旧账,其他的男人也会,照这么算,余胜男这辈子就不能嫁给别人了,只能和柳怀玉锁死。
其实余胜男也不能确定赵宇今日对她的这番情意会不会变,人要活在当下。那此时赵宇对她的情谊是真的,那就足够了。若以后她变了心,后悔娶她,那两人就好聚好散。她带着孩子回余家,日子又不是不能过。
想来凭着赵宇的身家,应该看不上余家的那点钱财。反正她成亲也不是和旁的姑娘一样是为了找依靠,只是想生下一个姓余的孩子而已。
赵宇明显能感觉得到身侧的女子心神动摇,立即抬手发誓:“我此生绝对不会算计余氏胜男,若我对她有半分坏心,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见识过了人心易变,并不敢保证自己能一辈子对余胜男好,但他能保证自己不害她。
他不会主动害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余胜男明白他的意思,扭头冲他甜甜一笑:“我信你。”
柳怀玉看着二人有说有笑,眼睛血红:“赵公子,你知不知道这女人在床上有多放浪?”
赵宇看到柳怀玉就想动手,只不过当着未婚妻的面,他不想过于粗鲁。而柳怀玉这话,着实是过分。
他冷笑一声,利索地一挥手:“给我打!把他的牙给我打掉,不会说话,以后就别说了。”
柳怀玉吓一跳,强调道:“这是大街上,打人犯法。”
“我愿意伏法。欺负我未婚妻,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算我输!”赵宇语气加重,“给我狠狠的打。”
两个壮汉上前,真就对着柳怀玉一顿抽,不过他们下手有分寸,只打他的脸,敲掉了几颗牙,虽然流了不少血,但绝对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柳怀玉整张脸和嘴都是麻的,看着马车离去时,当真说不出话来了。
赵宇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转头就将柳怀玉乡下表妹有了两个月身孕的事让人传了出去。
原本还觉得赵宇仗势欺人的普通百姓霎时就改了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