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柳怀玉明明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表妹,甚至都让人珠胎暗结,转头又跑到城里来做上门女婿,简直又胆大又无耻。
第1759章
谁家要是摊上这种女婿,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别说只是打掉他几颗牙,简直是杀人的心都有。
柳家人的口碑原本就差,如今变得更差。导致的结果就是,柳家父子失业了。
不光是原来的东家不要他们,他们再去找别的活干,一得知他们的身份,管事瞬间就翻了脸。有那过分的,甚至还泼水来撵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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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二老最近精力越来越好,但是铺子里的事情却管得越来越少。
余老头似乎服老了,不再将所有的事情抓在手里。偶然发现儿媳妇能独当一面之后,他干脆撒了手,最近还迷上了招猫逗鸟。
养了两只肥猫,还养了两只鹦鹉,他和赵氏闲来无事,就拎着鸟笼去街上买菜。
如今余胜男定了亲,三天两头往外跑。不能再指望由她做饭……是赵宇舍不得未婚妻如此操劳,找了一个擅长做大锅菜的厨娘送来。
那厨娘不光是给伙计做饭,还给余家人做一日三餐。
是的,厨娘做饭,余家人的饭菜是另外做,没有再和伙计一起吃。二老出门说是买菜,买的也只是他们自己想吃的菜,伙计们吃的自有厨娘去买。
楚云梨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伙计,一开始还装一装,后来变得雷厉风行,几天时间,底下的人就习惯了。
原先余老头心地太善良,处事温和。楚云梨不一样,工钱给得丰厚,但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
余家铺子每年都有盈利,去年添了几十亩地,此外家里还有二百多两的现银。
楚云梨说要买山头,余老头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将银子交给儿媳妇看管。
以前他觉得自己不会错,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如果不是儿媳妇盯得紧,这次让柳家住了进来,余家绝对要倒大霉。
楚云梨拿着银子买了两片山头,让人修建工坊,一副大展拳脚的模样。
赵氏最近换了个大夫,又有儿媳妇亲自熬药,精神越来越好,腰痛的老毛病再也没犯过,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分。听说儿媳要建工坊,她心头有些担忧:“会不会赔本?”
余老头不是没有担忧,但很快就想开了,一挥手道:“应该不会。那荒山的价钱不高,原先是因为种不出粮食才便宜,也没人愿意去,这才荒了,依着盼娘的意思建了大片大片的房子……哪怕我们家生意做不下去,也总会有人来接手的。这城里富裕的人多着呢,我算过了,不会亏本。”
说到这里,又叹口气,“怪我以前把盼娘压得太狠。不然,我们早发家了。”
他都这么说,赵氏就不管了。
转眼到了大喜之日,赵钱两家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儿子是入赘,早就强调了成亲时是将余胜男接到新宅子里,并且夫妻俩成亲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得在那边住。
这个“大部分的时间”就很魔性。
真成亲了,夫妻俩回余家院子来住,难道赵钱二人还能将赵宇绑在那边不成?
赵宇又不会听他们的。
其实那对翻了脸的夫妻并非不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倔强地非要扯一层遮羞布罢了。
余老头认为,不要在意这些小节,只要孙女高兴,成亲后不被欺负,以后孩子姓余,至于夫妻俩住哪儿,他其实不太在意。
大喜之日,余胜男一身大红嫁衣,没有拜别父母……她不认为自己是出嫁,所以省略了这一环。
赵宇不在乎这些,原先他爹娘那么深的感情,成亲时他父亲怕不吉利,死死守了所有的规矩,不允许有丝毫的差池,为此还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结果如何,该分开还是会分开。
送走了新嫁娘,花轿消失在街角,立刻就有人过来询问楚云梨郊外的工坊,那山上有许多蒲草,这种草很韧,泡洗后和竹子差不多。楚云梨就地取材,拿来造纸了。
这种纸很粗糙,但因为工艺简单,价钱很便宜,比市面上最差的纸要便宜一半,但纸张差不多。
纸张出来十来天,找上门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当然了,余家势弱,虽然在这一片算是富裕,但在城里那些世家大族的眼中,那就是个还算齐整一些的小铺子。
那些人找上门,直接就要买楚云梨的方子,讲你的人开出了几千两的高价,也有那以势压人的,只愿意出几百两银子就想把东西拿走。
楚云梨直接找了衙门参与进来。
以后余家造纸坊三成的盈利,都归属衙门。
大人欣然答应。
有了公家的参与,谁敢欺负她?
其实城里那几个大户也没想到,张盼娘一个小小妇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三成盈利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她说送就送了。
办成了这件事,就连赵老爷对楚云梨都客气了不少。
*
柳怀玉最近什么也没干,光在外头打探消息了。
而附近那几条街上众人谈论得最多的,就是张盼娘接手余家之后的一系列动作。
好多人都说她胆子大,拿着那么多的银子买山头。
旁人得了这些银子,恨不能存进钱庄一辈子也不动用……都人到中年了,还折腾,赚了还好,万一赔了呢?
楚云梨并不愿意与客人多说,想要买货,直接去找她手底下的管事。若是心有迟疑,不知道货好不好,她让身边的丫鬟将纸张捧上来让众人看个够,保证了货物对版,并且这四个字会白纸黑字写在契书上。
其实做生意拉扯得最久的就是货物的价钱,楚云梨统一定价,价钱没得商量,即便有例外,也最多是便宜一成。
所以,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商定了此事,好多客商跑过去围着账房先生要交定金,楚云梨则出了门。
今儿余家铺子还开着,楚云梨刚才人多的时候看到一件矮瓶破了,得去把它换下来才行。
这边正拿着破损的瓶子打量,就有人凑了过来。
来人是李合,他站在离楚云梨三步远的地方,此时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
楚云梨察觉到有人,扭头望了过去:“李东家,今儿要什么?”
李合叹气:“我是来贺喜的。”
“同喜同喜!”楚云梨笑着道:“听说令郎的婚事也定下了,等到大喜之日,我会亲自带着礼物上门。”
李合深深看她:“你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这话太好笑了,楚云梨也真的笑了出来:“遗憾?遗憾也好,忘却了也罢,又没耽搁你生三个儿子。”
既然都已经分开后各自成亲生子,如今孩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再多的遗憾应该也释然了。至少,张盼娘心里对这个男人是一点想念都没有,看到他,心绪也不会有波动。之所以每次都避开,不过是为了避嫌,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罢了。
“你怪我?”李合眼睛一亮。
有爱才有恨,既然有怨气,是不是证明……她心里有他。
楚云梨皱了皱眉:“李东家,咱俩非亲非故的,我怪不上你。你如果还要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胡话,我要叫护卫来了。”
两个高壮的护卫是赵宇给的,为的就是不让人来找余家铺子的茬……余胜男走了后,这一家子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妇孺,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真被欺负了,他再赶过来,歹人早跑了。
与其等被欺负了再想办法报复,还不如防患于未然。
李合对上了她嫌恶的眉眼,刹那间只感觉周身凉意透骨。此时也彻底看明白了,张盼娘对他的厌恶不是装的。
“我今天是过来挑碗的,之前伙计不小心打碎了一筐,足足三百只,心疼死我了。”
楚云梨将那个破了的花瓶放下,点头道:“还是原来的价,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李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人走远,楚云梨出声:“出来吧,躲躲藏藏跟贼似的,简直是一点点都不要了。”
这藏在铺子外房子缝隙里的人是柳怀玉。
柳怀玉今儿一大早就醒了,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藏在了余家的铺子之外,然后亲眼看着意气风发的赵宇用特别张扬华美的迎亲队伍接走了余胜男。
那一瞬间,他心里特别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那份难受,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彻底失去了成为余家女婿的可能。还因为……他心里有余胜男。
两人虽然做了夫妻,柳怀玉心头很是自卑。
别管他的脸多白,他从小到大没少干活,身上好多个伤疤。而余胜男肤白胜雪,浑身肌肤特别细腻,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
他想靠近她,又怕被嫌弃,总想压她一头,看她哭着求自己。
他感觉自己是有病。
“伯母,您真的觉得赵宇是良人?”
楚云梨看也不看他:“是不是良人有什么要紧?万一又看错了,那把胜男接回来就是了。胜男是嫁给他,又不是彻底卖给了他家。”
柳怀玉:“……”
好有道理。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听说,你那个表妹最近在家里养身子?”
柳怀玉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都在养伤,花费了银子无数,又听大夫的话极少出门……却还是落下了病根,整个人比以前消瘦许多,喉咙像是有东西卡着,时不时就想咳嗽几声。
冯娇儿还是落掉了孩子。
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柳怀玉不厚道,这边做上门女婿,另一边在乡下却娶了个媳妇儿,连孩子都有了。
这人很缺德,从那天起,柳家父子三人就找不到活干,一路被让排挤。
柳怀玉想要破局,就是让冯娇儿的孩子不要暴露。
没有这个孩子,那他骗婚的事儿就不存在。
没有骗过婚,品行上就没有大问题。
城里的那些东家不愿意要柳家父子三人干活,就是觉得他们人品低劣,不光拉低自己铺子的格调,说不定哪天就被这三人偷了东西……即便这三人跑去外头偷,也会连累他们的名声。
冯娇儿落了孩子,为证明自己没有怀过孩子,只歇了一天,就用脂粉将脸颊涂得红润,出去找活干了。
她必须要修养至少一个月,即便找得到活她也不干。跑了几天后像是受了打击似的回家关起门来“伤心”。
柳怀玉最怕余家人计较此事……光是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已经让他们家苦不堪言,父子三人找不到活干,婆媳俩接不到衣裳洗。
一家人有些心灰意冷,都想要收拾行李回乡下了。就是柳怀玉满心不甘,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而柳母又不放心受了伤的儿子一个人在城里,这才等到了现在。
柳怀玉立即道:“不是养身子,而是找不到活干,只能待在家里。”
楚云梨似笑非笑:“落胎药是方大夫开的吧?”
柳怀玉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