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玉觉得莫名其妙,他习惯了母亲针对冯娇儿,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今日的冯娇儿很不对劲,可能是母亲在外打听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柳母怒火冲天,顾不得旁人看热闹的眼神,几步冲上去扬起巴掌就想打冯娇儿的脸。
不说被人当众打脸有多丢人,冯娇儿如今的颜面可不能有丝毫损伤,当即用手中的包袱一挡,人往后退了一步。
“伯母,你做什么?我和柳怀玉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最近我只是借住在你家,你凭什么打人?”
柳母一下没打到人,伸手就去抓冯娇儿的头发。
而就在这时,察觉到不对的丫鬟追了进来,见状急忙冲上去护主,一人拉扯柳母,一人挡在冯娇儿面前。
巷子不大,几人一挤,再也过不了人。
柳怀玉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丫鬟给惊住,想到冯娇儿说遇上了同乡带她回家,他好奇问:“带你回家的那个同乡很富裕?”
“屁的同乡。”柳母一听就知道冯娇儿肯定是扯了谎,“这两个是她的丫鬟,这个女人昨天不要脸的贴上富贵男人了,亏你还为她担惊受怕一夜。怀玉,你就是个傻子!”
柳怀玉很快就明白了如今的处境,他心里也很是愤慨,不过他没发作,很快扯住母亲,一把将人拉进了院子里。
“娘!你别胡说,娇儿是我表妹,又不是我什么人,她不想让我们这些亲戚知道的太多也能理解,你发什么脾气呀?”
一边说话,一边还眨眨眼。
柳母愣了一下,随即哦一声。
家里如今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依着柳家夫妻的意思,他们真的很想回乡了。
如果冯娇儿能够搭上富贵公子,回头发个几十两银子,到时他们一家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做更好一点的地方,这不比他们回家种地轻松?
柳母想到这里,懊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娇儿,伯母我脑子不清楚,只想着你骗了我们,没想到你……”
简直是越描越黑。
冯娇儿将手里的破包袱塞给挡在她面前的丫鬟:“这是我的那些破烂行李,拿去处理干净,别落到有心人的手里。”
说这话时,她瞄了一眼柳家众人。
柳怀玉心头咯噔一声。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怕有人拿着她的贴身衣物讹诈她。
一般人碰不到她的衣裳,想干这事都干不成。
而他不是一般人。
柳怀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在冯娇儿心里,他是那么不堪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凭着他们俩亲密的关系,冯娇儿不应该直接把银子送给他吗?还要他动用手段?
“娇儿!”
冯娇儿站定:“表哥,咱们亲戚一场,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反而还为了你口中的富贵付出良多。希望你看着咱们曾经的亲戚情分上,以后不要再为难我了。我是真心希望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也希望君心似我心。”
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各奔各的富贵,不要互相为难对方。
柳怀玉心中愤怒不已,但也没发作,他还是不舍得阻挠了冯娇儿的富贵路。
不是他真心希望她好,而是冯娇儿富贵了他才有可能被她拉一把。
不然,真把冯娇儿留下,两人只能一起在这一滩烂泥里互相拖累。
楚云梨也站在马车不远处看热闹,冯娇儿带着两个丫鬟从巷子里走出,自觉很是风光。
她的马车在路过楚云梨时,突然停下。
楚云梨抬眼望去。
冯娇儿掀开帘子,满脸得意地道:“余伯母,还认识我么?”
她打听过了,楼府在这城内很富裕,比赵府还略胜一筹,想来余家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绝对不敢和她作对。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下好笑,嘲讽道:“认识啊,你不就是那个勾得柳怀玉对我女儿起异心的女人么?未婚先孕,特别豁得出去,我听说时,都不敢信世上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冯娇儿:“……”
不对呀!
这女人应该不敢得罪她啊!
第1762章
待冯娇儿反应过来,心虚地瞄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丫鬟和那个车夫。
这几位要是跑去跟楼公子说实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她在楼公子心里的地位。原本她就不觉得自己能和楼公子好多久……楼公子看上她很快,想来哪天看上了别人,被其他女人勾走了心神也正常。
但她还是希望自己失宠的那天来的晚一点,更晚一点。
“伯母真会说笑,我这过上了好日子也没忘了你们,你怎能胡说八道害我呢?”
冯娇儿心里很慌,不想与这个敢说的妇人多言,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快走。
丫鬟眼观鼻,鼻关心,就是没听到那些话。
但冯娇儿心里还是很不安。
她与柳怀玉纠缠时,又慌又怒,都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她这会儿完全想不起来。当时她很感激丫鬟扑过去护着她,但此时却很怕她们听那些不该听。
思来想去,冯娇儿还是放不下心,伸手握了两个丫鬟的手道:“二位姐姐,今日让你们看笑话了,我……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家境贫寒,认识的人眼界小,心眼小,嫉妒心重,看我过好日子,就都冒出来想害我。他们说的话不是真的,两位姐姐别往心里去,更不要告诉公子,省得公子忙碌之余还要为我的事烦心。”
“姑娘言重了。”丫鬟异口同声。
只一句话,再不肯多言。
冯娇儿想要两人的保证,又劝了一番,马车都进了她住的小院,俩丫鬟还是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见状,冯娇儿暗自气闷。
丫鬟没给出保证,那就还是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楼公子,当然了,也可能是丫鬟信了她的话,只是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主子。
不管她们说不说,冯娇儿都决定亲自和楼公子解释一下。
不提当晚楼公子来时冯娇儿的小意温柔,柳怀玉在看着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时,欢喜之余,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嫉妒和不满。
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落他头上?
还有,冯娇儿和他好了那么久,口口声声说心悦他,结果搭上了富贵公子居然还不对他说实话,明显是有了外心。
柳母见儿子脸色不好,安慰道:“怀玉,那种女人不值得你惦记。还有,她到城里来投奔咱们,我照顾了她几个月,她一点好处都不给,这不成!”
柳怀玉颔首:“娘,你劝一劝爹和两个哥哥,管住他们的嘴。此事我心里有数。”
他知道母亲目光短浅,性情也冲动,强调道:“娇儿富贵了,跟我富贵的是一样的。你们阻拦她的富贵路,那就是为难自己。”
柳母正在被儿子阻拦时就猜到了,此时得了准话,顿时满心欢喜。
*
楚云梨生意越做越大,自己却不怎么忙。
余老头如今是彻底放心了,偶尔来了兴致,去儿媳妇的书房,看到几个师爷记的账本,那入账看得他是胆战心惊。
随便指出一笔,都比原先他管家时的积蓄要多。
照这个架势,余家早晚会变成余府。
都不用楚云梨多说什么,多做什么,老两口就对她很恭敬。出去转悠时,也会问她有什么想吃的,经常走着走着会绕路去潘记买包子回来。
柳怀玉身上的伤势再次好转后,又开始出门转悠。他住的院子离余家挺近,也听说了余家势头很猛。
他听在耳中,心里特别难受,感觉有人在拿刀扎他的心。
不过,被余家接连教训过几次,倾家荡产后身上还留下了暗疾需要长期调养后,他是真的不敢再去找余家的麻烦了。
他喝了好药,咳意确实减轻不少。
不喝好药,咳的一晚上都睡不着,甚至连说话时的嗓子都是破了音的。长此以往,嗓子会变哑。
如果是普通人,哑了就哑了,最多难听一点,不影响什么。
但他还想攀高枝呢,冯娇儿那个残花败柳都能找到个富家公子,他不信自己不行。
一向扣扣搜搜的柳怀玉,在自己的病症上特别舍得花钱。发现冯娇儿攀上了富家公子后,他就更大方了。
大方的结果就是,手头的银子花完了。
花完了就要去找啊,柳怀玉很快就打听到了冯娇儿如今的住处,他揣着一把铜板登门,递了十几个给门房。
别开门房这活不累,好像谁都能干,其实这位置很要紧,不是心腹都干不成。
门房看到十几个铜板,都气笑了。
“你想做什么?”
柳怀玉瞬间就察觉到了门房对自己不够恭敬,并且,门缝,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对十几个铜板的不屑。
他反应也快,一把将铜板收起:“我是你们冯姑娘的表哥,原先我和她就像是亲兄妹一样,听说她住在这里,我有事情找她。”见门房态度冷淡,没有巴结他的意思不说,似乎还不打算去禀告,柳怀玉急忙补充道:“是有一些关于家乡的消息要告诉她。”
这人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今以孝治天下,不孝顺的人,会被所有人唾弃,甚至会被长辈逐出族谱。
门房皱了皱眉,还是跑了一趟。
冯娇儿听说门口有人找自己,得了门房的描述,猜也猜到了是柳怀玉。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冯娇儿最近几天哄得楼公子很高兴,手头都攒了一百多两银子。
手头有银心不慌嘛,只希望楼公子能多宠她一段时间。最好让她积攒个大几百两甚至是几千两的积蓄以后再变心。
有了足够的银子,以后回了家乡,嫁不嫁人全凭自己高兴。即便要嫁,手里捏着大把银子,选未来夫婿时也能从容些。
结果,冯娇儿心里正美呢,柳怀玉就找上门来了。她是真的不想见,偏偏还不能不见。
万一柳怀玉跑去楼公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两人又确实好过,她的好日子说不定就到头了。
冯娇儿压下心头的烦躁:“请他进来。”话出口,想想又觉得不对,孤男寡女的,得避嫌。楼公子哪怕不在乎他是不是清白,但想来也不会希望两人还好着时她就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这时候与柳怀玉过于亲密,绝对是嫌日子太好过。
“别去叫了,我出去一趟。既然要谈事,还是去酒楼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