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冯娇儿手头宽裕,去得起酒楼了。
柳怀玉看着她一身华衣美服,脂粉匀称,六分的颜色都变成了九分,完全就是个美人胚子。
“挺美的!”
冯娇儿心里欢喜,但还是提醒道:“别乱说!”
柳怀玉秒懂。
两人到了酒楼,让丫鬟守在门口。门关上了又没有关好,故意留了一条缝避嫌。
当然了,因为是独处,如果想不让丫鬟听见二人说话也容易,压低点声音,想来应该听不清楚。
柳怀玉知道两人独处的时间不能太多,他并没有想要毁掉冯娇儿富贵日子的想法,坐下后就开门见山:“我身子很弱,大夫说需要用好药好好调理。如今我们家里的田地都卖掉了,表妹,我再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你帮帮我吧。”
这声音不高不低,如果丫鬟有心,肯定能听得见里面的动静。
所以,柳怀玉及时改了口。
冯娇儿又恨又怒,偏偏还拿他无法。
“你觉得我很富裕?像我这种被养在宅子里的外室,说不定哪天就倒大霉了,你……”
柳怀玉接话:“表妹,咱们亲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该互相帮助,如果哪天你落难了,我也会帮你忙的。”
冯娇儿:“……”
“你别诅咒我,快闭嘴吧!”
她没好气,其实听说柳怀玉找上门来时,她就猜到是为了银子。即便她很不愿意给柳家占便宜,却也知道自己一毛不拔绝对不行。要是把柳家人逼急了,倒霉的还是她。
“我只有这么多。”
冯娇儿给了十两银,“表哥,你省着点,再问我要,我手头宽裕肯定愿意给,但如果楼公子不给我好处,或者是彻底厌弃我了,那我想帮你也有心无力。”
两人防着丫鬟偷听,没有说过于出格的话。冯娇儿这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却也说得特别隐晦。
柳怀玉心中一怒,如果不是自己,冯娇儿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城。
因着他进了城,如今翻脸不认人,简直是无情无义。他想要指责几句,又怕被丫鬟听见,狠狠瞪了冯娇儿一眼:“我要是有活路,肯定不干糊涂事。”
言下之意,他只要好处。
有好处拿,就什么事都好商量。
冯娇儿恨极:“我不能出来太久,就这样吧。”
语罢,起身就走。
都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刚才在楼下时,伙计给她推了十来个菜。好不容易来一趟酒楼,她并不想漏怯,当即都要了。
因为不是熟客,伙计还问她要了饭钱。这会儿菜还没上,她若是走了,岂不是白花了银子?难得来一趟,怎么也要尝尝酒楼的厨艺才行。
但她万分不愿意与柳怀玉单独相处……不说她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两人同桌吃饭,难免让人误会。
这可不是毁名声,二是毁名声加毁前程。
“那些饭菜好了吗?给我全部打包。”
柳怀玉出声:“表妹,还是由我带回去吧。家中那些长辈到了城里这么久,我还没有请他们来酒楼吃过,饭菜给我,就当是我们一起孝敬长辈了。”
冯娇儿:“……”
她心里把柳家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话换做她没有认识楼公子以前,一点毛病都没有。兴许她还会因为柳怀玉将她当成了一家人而欢喜。
但是如今不一样,她在外人眼中只是柳家的亲戚……哪个亲戚需要孝敬长辈了?
她想要回去理论,又怕多说多错。一咬牙,带着丫鬟走了。
*
冯娇儿最近给了身边的两个丫鬟不少好处,希望她们不要跑到楼公子面前胡说八道,若是能帮她美言几句就更好了。
丫鬟收了好处,对她也热络了些。但事实上,这些在大户人家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丫头并不能轻易就被收买,转头就把今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楼公子。
楼公子看着挺温和,外人一瞧,还以为他是翩翩浊世佳公子,而事实上,他并不是个大方的。
之所以发现冯娇儿不是清白之身还愿继续与之来往,纯粹是这种乡下来的姑娘实在不多。
乡下来的要么是嫁了人的妇人,即便是姑娘家,那也有家人陪同。
这有些小地方来的人特别执拗,失了清白之后,无论给多少赔偿她们都不会认,反而会要死要活。楼公子确实贪花好色,但也怕遇上麻烦。向冯娇儿这样好打发的女人不好找,加上她确实知情识趣,所以才忍耐了下来。
但这都已经成了他的人了,还拿银子养其他的野男人,是真的以为他是个泥人了。
楼公子手指在桌面轻敲,眼睑轻垂,遮住眼中的冷漠,半晌后叫来了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
柳怀玉拿到了银子,心里一松。
只要能开头,以后就好办了。那时冯娇儿想不给好处……做梦!
拿到银子第一时间,柳怀玉先是去了医馆之中,花五两银子抓了一个月的药。
五两银子于他而言真的不是小数目,这十两银子,不吃不喝也将将只够喝两个月的药而已。
抓着一大堆药,柳怀玉从巷子里往回走时,心中特别懊恼。
早知道他就不纠缠余家了。
如果没有受伤,家里的积蓄还在,田地不会被变卖,他也不用和冯娇儿闹得这样僵。
心里正想着呢,忽然从天而降一个麻袋,柳怀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背上一痛,紧接着全身上下如雨点般的拳头落下,他想要叫喊,奈何嘴被麻袋挡住,还有人一脚踩到了他的脸上,让他动弹不得,嘴大张着放不下来,喊也喊不出声。
柳怀玉期盼着有人过来救自己,但越想越绝望。这儿离柳家不远,已经在巷子深处,原本就没有几户人家,前儿还搬走了两户……更气人的是,走就走吧,还扯什么孟母三迁,他们完全是为了不让孩子学了某些人的无耻作派,这才被迫迁走。
完全就是放屁,明明两家人是嫌弃此处太偏,怕孩子出事,这才往外搬的。
换句话说,此处人很少,柳怀玉又叫喊不出来,他只希望这些人下手轻点,不要想着取他性命,否则,他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怀玉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沉入黑暗之中了,忽然听见有个森冷的声音威胁道:“不该碰的女人别碰,再有下次,你这条命就别要了。”
柳怀玉心里一惊,此话一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天这顿打,完全就是楼公子教训他!
众人离开,柳怀玉想起身却起不来,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直到半个时辰后有人路过,才喊来了柳家的人。
柳母看见受伤的儿子,哭天抢地叫喊一番,急忙让父子三人去扶人。
柳怀玉还没忘了自己的药。
那银子挨了一顿打,那这顿打绝对不能白挨,必须要把药带回家去喝。他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张着嘴一直低声喊药,他感觉自己用了很大力气,其实发出来的只有一点点声音。
父子三人听了许久,还是柳父看到了满地散落的药材,才猜到了儿子的话中之意。
“没有药了,全部散在地上,都被人踩过了。”
药这东西和粮食不同。
粮食弄脏了,多洗几遍,最多就是多点石子,反正吃不死人。
但这是一个月的药,加起来有十副,全部混在了一起……总不可能熬了喝一个月吧?
真打算那么干,熬出来的药也放不了那么久啊,即便是秋日,最多三五天就会馊。
柳母看到那满地的药材,眼泪滚滚而落:“都捡回去吧,喝肯定是不能喝了,又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对症了。回头请大夫帮忙挑一挑,看看哪些能用,现在……我们家也舍不起。”
说到后来,已然哽咽到不能言语。
是啊,此时柳怀玉浑身是伤,全身都痛,似乎两条小腿最痛,刚才他在一片拳打脚踢里,隐约好像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咔嚓声。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听错?
楼公子要的就是他一双腿,给教训就给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
楚云梨最近想把柳家住的那一片房子都买下来。
实话说,这边全都很破旧了,柳家那种是最破的,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都是好的。那些土墙经不起风吹雨打,说不定哪天一场雨下来,里面的人就会被埋到房子里。
楚云梨赚到了银子,能帮就帮嘛,反正她也要建工坊。
而衙门里的大人也特别想把这一片破烂重新建起来,至于现下住的那些百姓,重新划一遍地给他们建房子就行。
楚云梨和大人粗粗商议了一下,决定亲自去那些巷子里走走。
别说楚云梨了,就是张盼娘在此居住了多年,也没把所有的巷子走完。
楚云梨带着两个丫鬟,一路慢悠悠,这日走到了柳家的院子外。
关于柳怀玉被打的事,她当天就知道了。
走到了巷子底,楚云梨转身往回走,恰在此时,柳母开门出来了。
看见楚云梨,柳母的眼泪滚滚而落。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前两天,余胜男一大早起来有点恶心,赵宇帮她请大夫,然后得知,余胜男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此时楚云梨心情挺好,看见柳母痛哭流涕,心情就更好了:“好巧啊!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胜男有了身孕了,你们家柳怀玉如何?”
柳母:“……”
她哭得更大声了。
第1763章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院子里的几人。
柳怀玉再次挨打这件事情没能瞒住,柳家必须要请大夫呀,事情难免就传了出去。
不知道又哪里生出了一阵妖风,到处乱传说柳家得罪了人,这是被人给教训了。
倒是没有人怀疑余家……原先余家那个守寡的儿媳妇名声不显,只知道是个挺温和的人。但是最近接手了家中生意之后,做生意的手段很是厉害,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并且还说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赚到的银子都拿来修桥铺路,还在城门口建了一个慈幼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
这样善良的一个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对付一个柳怀玉?
退一步讲,即便是柳怀玉真是她找人打的,那也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