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杀是你的事,反正我只是帮你买药,万一被抓住了,也只是帮孩子他娘买了一点夜里睡不着的安神药而已。”胡大虎语气轻松。
他态度明了,最多只肯帮到这里。
高巧秀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遇上你,我真的是倒了几辈子的霉。”
胡大虎一点都不生气,闲闲道:“兴许是前几辈子你欠了我的也不一定。”
高巧秀瞪着他。
胡大虎不以为然,自顾自继续道:“别在这里磨蹭,我这会儿去准备马车,今晚只是子时,咱们镇子口见!记住,不光是要带上银子,最好还带点值钱的物件,要是能找得到他们家的房契地契,也全都带上……城里有人收这种契书,价钱还不低。”
*
无论高巧秀愿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以后,这药必须下。至于要不要对梁家人动手,她暂时还打不定主意。
梁家人每日的晚饭最丰盛,都是鸡鸭鱼猪肉各种轮换着吃。
当然了,这些好东西没有母子三人的份。
梁家人当真是绝情,哪怕两个孩子有可能是梁家血脉,他们就像是突然斩断了亲情似的,对俩孩子不假辞色,不高兴了还要打骂。
不让母子三人吃肉,这还方便了高巧秀,她将所有的药都放进了那些肉里。
猪肉炖得软烂,又香又没有腥味。梁家人也没想过高巧秀会往里面下药……镇上买不到这些不好的药,而且高巧秀出门的时间都被限制了,她走不了太远。
晚上,梁家人都睡熟了。
高巧秀拿着匕首,先进了梁家夫妻的院子,她手软腿软,但眼神异常坚定。
梁家人不给她活路,她若是还心慈手软不敢动手,倒霉的就是她们母子。对着梁母,高巧秀还真没有下不去手。
最恶毒的就是这个妇人,嘴毒心毒,下手也狠,过去四个月中,高巧秀几乎每天都要挨骂,三天两头挨一顿打,大多数都是这妇人动嘴动口。
匕首放在脖颈上,高巧秀顿了顿,还是狠狠一划。
梁母有了反应,睁开眼睛,死死瞪着她。
高巧秀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她叫嚷。梁母眼睛瞪得很大,然后瞳孔渐渐散了。
等到人不再挣扎了,高巧秀收回了手,浑身都在发抖,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杀了人。
既然动了手,那就回不了头了。高巧秀如法炮制,割了梁父的喉咙,她软手软脚去了梁建玉的屋子。
梁建玉在确定自己和周平海的缘分断了后,一直都没有说亲,主要是高不成低不就,她看得上的人家不要她,村里那些拖着孩子等后娘的,她见都不见,都不愿意听媒人说完就会离开。
想要嫁个人家,首先得有出色的容貌,梁建玉不算绝美,之前做周夫人那些年吃各种美味佳肴,偏偏还不爱动……她身形有些丰腴。
最近几个月下定决心另嫁好人家,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有一个愿意见她的,还嫌她胖。
梁建玉最近开始少吃,一顿最多只吃几块肉,刚才隔壁有动静,她隐约听见后还想要起身,但又特别困,于是没起,只是支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动静不大,一会儿就没了,梁建玉正准备继续睡,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有人鬼鬼祟祟进来。
她心里一惊:“谁?”
这一出声,吓着了高巧秀。她顿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如果能顺利坐上胡大虎准备的马车,母子三人才有一条生路,若是现在就被梁建玉发现她做的事,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那话,这匕首一见血,高巧秀就回不了头了。
她眼神凶狠,瞬间扑了过去,将梁建玉压在身下。黑暗之中也不知道脖子在哪儿,拿着匕首到处乱扎。
梁建玉尖叫出声,高巧秀手摸了好几次才摸到她的嘴,当即狠狠摁住,哪怕被梁建玉咬着了手也死活不肯松开。
她身子压着梁建玉,一只手捂嘴,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在身上到处乱扎,终于,梁建玉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高巧秀却不敢退开,一直死死压着。
而梁建玉其实是装死,本以为身上的人在发现她不动弹后就会起身离开,但高巧秀耐心太好,梁建玉口鼻都被捂住,根本忍不了太久,眼瞅着要被憋死,又开始剧烈挣扎。
高巧秀吓一跳,已经有些松懈的她又狠狠压了上去。身下的人挣扎得厉害,足足半刻钟后,高巧秀都感觉身下到处濡湿一片,梁建玉才不再反抗。
又过了一刻钟,高巧秀缓缓退开,大着胆子在黑暗之中摸索梁建玉的鼻息,确定她没了呼吸,这才从床上下来。
站在地上时,高巧秀衣裳都被汗打湿了,她用手抹了一把脸,拿着匕首去找梁建斌。
梁建斌最近在养伤,家里人都会特意让他多吃点肉,他人比原先胖了不少,这会儿正瘫在床上打呼噜。
实话说,梁建斌长相不错,文质彬彬的,因为没有下地干过活,很少被太阳暴晒,他肌肤细腻白皙,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反正比胡大虎长得要好,之前他对高巧秀没什么感情,但出手大方。
高巧秀跟着他,不说吃香喝辣,至少也是吃饱穿暖,不用操心孩子冻着饿着。这和她跟着胡大虎担惊受怕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高巧秀都觉得梁建玉是个良人,许多次午夜梦回,她都遗憾自己不是个寡妇。
也就是城里还有两个孩子,否则,她说不定真的会大着胆子弄死胡大虎,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寡妇。
一直没动手,一来是不敢,二来也是怕城里的两个孩子发现父亲没回家后跑到镇上来找。
还有,她不想让孩子难做,若是亲娘杀了亲爹,孩子以后如何自处?
梁建斌呼吸出众又均匀,都不用上手,就知道他睡得很熟。高巧秀在床前站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匕首。
“你不要怪我,是你们家先不给我活路的。”
说出这话时,高巧秀匕首对着他脖颈狠狠一划,然后转身去边上的柜子里取小匣子。
梁家补了地契,可以不再看人脸色,一家子实在高兴,难免露了行迹。吃晚饭时就商量着将房契和银子都交给梁建斌保管。
父母在那都是长辈当家做主,如果真有贼,那也是去找梁家夫妻,而且梁母觉浅,一点点动静就会醒,自认不会被贼偷了家。
高巧秀顺利摸到了匣子,点亮火折子,确定里面是银票和地契后,起身叫醒两个孩子,不让孩子出声,带着他们飞快往外奔,到了街上后,简直是狂奔!
*
胡大虎早已经等着了,他所谓的准备马车,不是请个车夫带上马车在这等,而是白天就踩好了点,到了时间直接将人家的马儿马车偷过来,他自己做车夫。
看到母子三人狂奔而来,胡大虎迎上前几步:“如何?”
高巧秀留了个心眼,点点头,没有去掏匣子,还催促道:“快走,人都死了。”
胡大虎面色微变,多看了高巧秀一眼。
夫妻多年,他从不觉得高巧秀是个心狠之人,否则也不会为了孩子被他拿捏这么多次。
“你真下得去手?”
高巧秀不愿意在孩子面前多说,又见胡大虎磨磨蹭蹭,不耐烦吼道:“我都被逼到这地步了,下不去手就是一个死,那我能怎么办?”
“是是是,你别生气,都是我逼的。”胡大虎顺手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高巧秀见状,面色缓和了几分,再次强调道:“我可以帮你还债,但是你必须将这两个孩子当做亲生。”
高巧秀没有骗梁家,这两个孩子确实是梁建斌所生……胡大虎在她住在镇上这些年里,是有找她亲热过,但他十天半月才来一回,有时候她还不方便,高巧秀也不是每次都由着他,大多数时候怕被发现,会拒绝他的求欢。
虽然不绝对,但关于俩孩子是梁家血脉这事,高巧秀心里有九成把握。
可惜梁家格外绝情,明明两个孩子都有些像梁家兄妹,他们说不认就不认。
该死!
此时高巧秀满心惶恐,很怕有人怀疑到她头上……梁家人死了,整个院子里少了他们母子,不怀疑到她头上都不可能。
高巧秀闭了闭眼,一把掀开帘子,大吼道:“我是在梁家人出事之后走的,当时还请你去帮忙搬了两个孩子,至于院子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母子都不知道,你记住了没有?”
胡大虎胡乱点点头,又朝她伸出手:“把银子给我。”
“先逃命吧!若是逃不掉,咱们只有死路一条,还银子……我怕你有命拿没命花。”高巧秀狠狠放下帘子。还没坐稳,马车忽然停下,她整个人向前扑倒。
这一下摔着了手肘,痛得她呲牙咧嘴,忽然头皮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高巧秀不受控制地抬起头。
胡大虎揪着她的头发,眼神凶狠,语气也很凶:“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高巧秀痛到三魂去了两魂,忙不迭点点头。
胡大虎看她乖巧,厉声喝道:“赶紧把银子拿来,少废话!”
而高巧秀并不认为胡大虎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她都打算好了,从三十两银子拿八两来帮他还债,剩下的二两安家,余下的二十两留着以后给几个孩子成亲。
省着点花,应该够了。
算好了去处的银子,高巧秀可不敢拿出来给胡大虎,无论多少银子到了他的手里,不出半月就会花得精光。
胡大虎见她不动弹,手上用力一扯,扯得高巧秀尖叫一声。他冷声道:“你要是不给,一会儿我就把这两个兔崽子扔下去。”
说话时,另一只手去扯离他最近的孩子。
高巧秀头皮都要被扯掉了,自顾不瑕,没有余力解救孩子,尖叫道:“我给你!”
胡大虎终于满意,却还是不肯收手,“少废话!拿来!”
“在那边角落的包袱里,你不松手,我拿不到。”
两人拉扯的这期间,马车并没有停。胡大虎信了她,也不认为自己一个男人会打不过她,于是撒手专心驾车。
“你要是一见面就给,也不会受这些苦头,老子才是一家之主,你藏着银子想做什么?我爹当年说过,女人要是有了外心,就要狠狠教训,他老人家的话挺有道理……”
高巧秀万分不愿意将银子交到他的手里,又看到胡大虎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夜杀红了眼的高巧秀真的觉得难以忍受。她一咬牙扑上前,手中的匕首,对着胡大虎的腰狠狠扎了进去,完了还狠狠将人一推。
她的力道应该推不动高壮的胡大虎,但是胡大虎受了伤,有些收不住力,整个人本来就往前栽,震惊之下,也来不及反应。只听得“砰”一声,胡大虎从马车上一头栽下。
高巧秀不太会赶马儿,但是马儿又不傻,自己就知道往前走,还要捡好路走。
黑暗中,高巧秀忙里偷闲往后瞧,看见一头摘下去的胡大虎好像还爬了起来,她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鞭子狠狠敲在马背上。
虽然大晚上的让马儿在路上小跑很危险,但是,被抓住就没有活路了,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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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是被人叫醒的。
“梁家那边出事了,只剩下梁建斌还有一口气,你快带着昭昭看看去吧。”
不管夫妻之间如何吵闹,还要不要一起过,梁昭昭都是梁家的血脉。
高巧秀生的那两个孩子还真不一定是谁的血脉,镇上有不少人都在说梁建斌做了冤大头,这么多年花费银子帮别的男人养女人和孩子。
而且那两个孩子跟高巧秀一起失踪了,整个镇上都没找到人,如今也只能让梁昭昭去办丧事。
梁家住的院子,因为有高巧秀这个勤快人,到处都井井有条,院子里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是梁家夫妻都死在了床上。梁建玉也死了,床铺凌乱,看得出来死之前应该有挣扎过。
要说惨,还是梁建玉最惨。
不光脖子和脸上有几处刀伤,身上到处都是刀扎出来的窟窿,流出的血几乎将她身下的被子都染透了。
梁建斌还活着,但也只剩下了一口气,他脖子上好大一个豁口,鲜血从枕头上流到了被子里,没有人敢动他,大夫看了也直摇头。
他对高巧秀从来就没有用过真心,于他而言,那只是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而他身为男人,有责任养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因此,在发现高巧秀骗了他,并且不是寡妇后,他对那女人为数不多的感情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