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高巧秀居然会这么狠,真的像杀鸡似的将他全家都给宰了。
他在睡梦之中,什么都不知道,疼痛传来才惊醒,等到喊来了人,才得知全家只剩下了他一人。
大夫很快赶到,远远看了一眼梁建斌脖子上的伤后,连连摇头。
“抓紧时间多说几句吧。”
梁昭昭被众人推到了梁建斌的床前跪着。
梁建斌流了太多的血,脑子昏昏沉沉,他头和手脚都动不了,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道:“传……宗……接……代……”
楚云梨暗自翻了个白眼,吴韵儿的悲剧就要从传宗接代说起。梁建斌这个人对吴韵儿没有感情,对高巧秀稍微好点,也不过是看在儿子的份上。
梁昭昭咬牙:“爹,女儿有话要说,早在一个月前,女儿已经改姓了吴,以后要替外祖父一家传宗接代。”
梁建斌:“……”
他是不大喜欢这个女儿,但也没有嫌这女儿多啊!比如这会儿,他是心甘情愿将家里的钱财交给她。
她拿了钱财,就该承继梁家香火,怎么能改姓?
此时梁建斌不太说得出话,梁昭昭很快就退到了远处。
又有人问谁是凶手。
梁建斌每说一个字,喉咙里就会冒出不少血沫沫,但还是把话说清楚了,是高巧秀下了药,然后对他们下了毒手。
他还想跟女儿谈一下改姓,可惜还没见到人,他就说不出话了。
大夫去厨房寻找,吃剩的菜已经没有了,吃饭的碗和菜盆洗得干干净净。不过,他在灶前摸到了一张带着药粉的纸,确实就是能让人晕厥的药粉。这药很是霸道,若是吃得多点,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众人报了官。
知道凶手是谁,那就好办了,有人在去城里的路上找到了深受重伤的胡大虎。
胡大虎吃软怕硬,被大人一质问,就全部招了。
于是,大人立刻派人去捉拿高巧秀。
高巧秀不愿意到公堂上被人指指点点,在家中上吊自尽。
梁家人全没了,楚云梨以夫妻二人已经和离,她不再是梁家妇为由,拒绝为一家子送终。
不过,梁昭昭是梁建斌的女儿,她出面办了丧事。
梁昭昭对这一家子的观感很不好,她私底下找到了做法事的道长,如此吩咐一番后,道长出面说梁家众人怨气很重,若是按照寻常那样下葬,回头还会闹。
最好是水葬。
水葬就是找个竹筏将尸首放在上面,再放一些祭品,顺流而下。
梁家人最后水葬。
办完了丧事,梁昭昭将梁家所有的宅院和田地全部变卖,进城后将银子送给了一间名声不错的医馆。让医馆拿这个银子救那些穷人。
*
府城里新搬来了一位姓吴的娘子,带着一个女儿,进城后就买了宅院,后来还做起了生意。
一个女子,生意是越做越好,势头很猛,短短一年就超过了城内九成的商户,有人想要欺负她,最后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多年以后,已经又生了一双儿女的周平海在去城里的公堂上送了大儿子最后一程……那孩子养歪了,十三岁就好色成性,该人在花楼里抢女人时,失手把别人打死。
周平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喜欢梁建玉所以迁怒了大儿子,反正,他对大儿子是失望透顶,连救的想法都没有。
大儿子没了,他反而还松一口气。
夫妻二人在酒楼里用膳,听到身后几桌夸赞吴氏东家一个女人做生意不输男儿,周平海面色格外复杂。
张九娘瞅他一眼:“你要不要去见见?”
周平海摇头:“不了。”
有缘无分,他险些害了人一生,哪儿还有脸面去见她?
晚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没有就明天见,过个中秋节,作息变得乱七八糟。
第1784章
后来楚云梨经常带着梁昭昭回镇上。
梁昭昭真的改姓了吴,后来遇上了情投意合的夫君,生下的孩子也都姓吴。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吴韵儿看着还好,尤其她眉梢眼角的笑意特别亮眼,和往常一样很快就消散了。
打开玉珏,吴韵儿的怨气:500
梁昭昭的怨气:500
善值:8058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面前是一个大砂锅,这锅应该是特制的,又圆又深,能装不少水。此时锅中有大半锅水,有不少精巧的小馄饨随着水翻滚,时而沉入,时而翻出。
“白娘子,给我下个大碗,记得多烫点菜。”
楚云梨扭头,发现左边摆着两张四方桌子,每一方坐了两人,这会儿人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旁边候着,方才出声的是个中年男人,此时他正站在桌子旁边用眼神看两张桌子上其他客人的碗。
吃完了才能让嘛,人家没吃完,他就只能站着。
没听到有应声,中年男人看了过来:“白娘子,你听到了没?”
楚云梨点点头,煮馄饨于她而言不难,原身也不知道煮了多少年,哪怕没有记忆,端了碗后手该做什么,都不需要楚云梨去想,顺手就能放盐和葱花。
就连每一个碗装多少馄饨,楚云梨都能感觉得到,还能分清大碗小碗。
大碗五张菜叶子,小碗两张菜叶子,这也不绝对,如果叶子小,会多放一张。
此时天光微亮,生意再好,赚得也只是一份辛苦钱。楚云梨手脚麻利,却不打算一直干这个活。
将客人的馄饨送上,桌上走了一拨人,楚云梨还没去收碗呢,已经有勤快的客人把碗给她送到了摊子后面的桶中,桶中装满了脏碗,而两个四方桌子又已经坐满了人。
瞧这架势,不把这一茬忙完,是歇不下来了。
可问题是,洗干净的碗大概只有二三十只,眼瞅着就要用完了,忽然有人凑了过来:“娘,我帮你捞,你打料。”
手中的勺子被人接了过去,所谓打料,就是放油盐酱醋,而这也是一碗馄饨好吃的关键。
凑过来的女子二十多岁,容貌清丽,边上还带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孩子瘦骨嶙峋,眼睛很大,有些呆呆的,就蹲在煮馄饨的架子桌旁边。
这会儿天有点冷,那个位置应该挺暖和。楚云梨看到这个孩子后,心里特别难受。
此时又有客人来了,楚云梨动作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放好了十多个碗的油盐酱醋,边上锅中馄饨直接放满,前后不到半刻钟,所有等待的客人都吃上了。
那年轻妇人又去洗碗,看着特别勤快,而孩子还蹲在远处,大概是起得太早,这会儿开始昏昏欲睡。
楚云梨没有记忆,始终不太放心,将剩下的十多个碗全部拿出来放好油盐酱醋,此时边上已经又有客人等着了,她没有再去盛馄饨,扭头冲着洗碗的妇人喊:“我想先离开一会儿。”
理由都不用想,人有三急嘛,这会儿有客人在吃东西,说是去茅房之类不合适。
妇人应了一声,起身后湿手在身上擦了擦,走到架子桌旁准备捞馄饨。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街头和街尾各来了一队官兵,身着黑红相间的甲衣,个个面色肃穆不苟言笑。
左边来的一行人最前面那人高居马上,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一身银白,配一柄长剑打马而来,身下马儿神俊。不过眨眼之间,已经到了馄饨摊旁边。他身后四五个人,同样骑着各色骏马,面色肃然。
这番变故来得突然,所有的人都被吓着,一整条人声鼎沸的街道忽然像是所有人的声带都被割了,瞬间鸦雀无声。
馄饨摊上的人纷纷起身,连滚带爬退到旁边的屋檐下。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手拽年轻妇人,一手去捞孩子的肚子,几步就退走了。她退得快,等于藏在了人群最后,身后就是还没开市的铺子门板。
个子瘦小的楚云梨并不引人注目,她缩在后头闭上了眼睛。
原身白欢娘,出身在京城,家中祖上也显赫过,只是在她祖父之前就已经败落,如今只是京中普通百姓。
到了年纪,她嫁给了邻居何家的大儿子,白何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因为何家祖上有人做御厨,后来被贬出宫,在外开过大酒楼,也呈热闹繁华过,可惜,京城这地界贵人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倒大霉。
何家没有得罪人,不过是有贵人看上了他们家的酒楼,当时何家想要求助另一个贵人,想要请人从中斡旋一番,结果就因为没有即刻奉上酒楼,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了一桩人命官司,等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牢里出来,酒楼早已变成了别家的产业。一家子只能拿着剩下的银子离京,又过了两代人,这才敢重新迁入京城。不过,大酒楼是不敢干了,只摆个小摊子维持生计。
白欢娘嫁进门后,跟着自家男人一起卖馄饨,生意不错,就是很辛苦,赚不到大钱,只能保证温饱而已。
进门四年,白欢娘生了两个儿子,结果在大儿子六岁那年,男人去亲戚家中喝酒,回来的路上摔断了脖子。
白欢娘成了寡妇,有不少人上门说亲,她都拒绝了。也是因为何家的其他人不让她改嫁,说她会带走何家煮馄饨的手艺。
寡妇的日子难过,白欢娘都熬了过来,眼瞅着两个儿子陆续成亲,她就想为两个儿子谋个差事。
煮馄饨能保证温饱,但却容易被人欺负。
眼瞅着家中积攒的银钱越来越多,差事的事情即将有眉目,这一日白欢娘在街上摆摊时,贤王爷带着一队人马上街拿人。
也不知道要拿谁,对着街上叫嚣一番后,就说若是藏着的人还不出来,每一盏茶的时间他就要杀一个人,直到那人出来为止。
很不幸,白欢娘和小儿媳妇姚妹儿还有唯一的孙子恰巧就在那贤王爷的马下,三人最先被抓住。
一盏茶后,那人没动静,贤王爷微微一点头,他身边的下属赏了姚妹儿当胸一剑。
姚妹儿抖了抖,吐出一口血,很快就没了命。
白欢娘心中恨极,激动之下就想扑过去,结果被放在脖子上的剑逼了回来,又是一盏茶后,眼看贤王爷又点头,那放在孙子脖子上的刀就要落下,白欢娘主动迎了上去。
她是自己撞的,没有当场死,但流了不少血,下属没有补刀。于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在一盏茶之后被刺死,而她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挡。
又一盏茶后,其中一位吃馄饨的书生被抓到马前就要被刺死时,斜对面三层楼的阁楼窗户被推开,探出了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容貌绝世,双眸含泪,喊道:“父王,我……您不要再杀人了,女儿跟您回去就是。”
白欢娘心中恨极怨极,但她已是强弩之末,喉咙堵得厉害,张口又是一口血喷出,最后的印象,眼前是她自己喷出的漫天血雾。
“月意,你出来!若是你不回,父王每隔一刻钟就杀一人,直到你出来为止。”
楚云梨耳边传来贤王沉冷的声音。
边上姚妹儿瑟瑟发抖:“娘,我……我好怕……”
试问在场谁不怕?
权贵们杀了人,给苦主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成了该死的人,回头权贵本身还立了功劳。苦主没法说理,家人还要再告,同样就成了罪人。
遇上这种事,真的只有自认倒霉才能及时止损。
楚云梨悄悄拍了拍她的胳膊,因为她反应快,手脚也麻利,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把姚妹儿和孙子捞了过来,此时他们离贤王爷的马下尚且有一段距离,而且中间还隔着三四个吃馄饨的客人,即便这一次贤王爷又要大开杀戒,一时半刻也杀不到她们。